凉拌(1 / 1)

有时候,白静檀会想。谈恋爱,究竟在谈什么。

十几岁想要的东西和二十多岁又不一样起来。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和一个多情又俊郎的男孩谈恋爱,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很高的情绪价值。她看这个男生长得好看,会变得心情好。加之这个男生会哄人,让人心情不得不好。他在别的地方种过花,所以经验丰富,一下子能看透女孩心思。

二十多岁和一个临近三十的男人恋爱,但这个男人在感情中却有些笨拙。他会学着说一些土味情话,是真油,但碍着这份专属,所以白静檀又兴致冲冲地受着。他给她充分的尊重,让她自由,又会在下面托着她。他很成熟,有他这个年纪所匹配的成熟。

相比较之下,白静檀觉得自己也在成熟。她依旧有些二,可是会把自己这面隐藏起来,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展现。

这个社会需要包装自己,你不能穿着一身古装去跟拍。看着那些毕业了的同学,在各种工作场合装作一副成熟的模样,白静檀觉得他们很陌生。可那也是以后的自己,无可逃脱的自己。

她在闻叙白那里,可以永远是孩子,因为闻叙白会永远毫无理由地让着她。

可于白静檀自己,她有些担心,想扮演孩子的角色,又想与闻叙白站在齐平的位置。

白景川有些话说得很多,女生需要有两样东西。一是学识,给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不被别人一言两语就牵着走。二是经济独立,经济独立才有平等交谈的权利。

她本就与闻叙白家庭差得多,这本来就不平等。闻叙白怎样,与他的家庭无关,可又挣脱不开。虽平日里他会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那些话就是拿来骗骗小孩子的,谁又不清楚呢。除非他俩谈着玩,那确实是两个人的事。

白静檀不想玩玩,她想认真有个以后。

她想不出来,要是没有闻叙白的日子,也不想站在他旁边的会是别人。

所以,周围的人都觉得白静檀摁错了哪个键,怎么就启动了疯学模式。

连闻叙白都怕她学得走火入魔,时不时想个办法带她出去放松放松。

“可能快毕业了,压力大,当初保研的机会不要,偏要跨专业考什么新媒体传播。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你说说,怎么想的?”

“嘘.....小声点,她出来了。”闻叙白拿开白景川的电话,目光落在像僵尸走路的人身上。

白静檀一副已经被掏空的样子,走路脚步沉重而缓慢,动作僵硬。头发扎成一个凌乱的丸子头,带着眼镜,嘴唇还有些发白。

她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水,目光呆滞地喝下一杯。又接连满上,拿着杯子径直走去房间。整个过程,仿佛没有看见沙发上的闻叙白般。

闻叙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整个动作流程,电话里的白景川还在叫着他的名字,闻叙白全然不顾。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里,他才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

“已经学傻了。”他深感担忧。

白景川也颇意外,“你拍段视频给我看看,留个纪念,她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她学习用功的样子呢。”

“一边去,你看热闹的?”

“这我有什么办法,人家非得去走这条路,说什么都不好使。白静檀你还不了解吗,考不上能甘心?”

“可是,这么学下去也不是办法,从早上六点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十二个小时了。除了吃饭,都没怎么出来过。”

“你让她学呗。”白景川对这个妹夫现在婆婆妈妈的个性有些咂舌,“闻叙白,你今天公司不忙吗?这么有闲情逸致还监督她学习?哥哥跟你说,你要有点危机意识,不然等人家考上了清大,遇见更多的人,一脚把你踹了也不是不可能。”

闻叙白听不下去这些浑话,对着挂断键就摁了下去。

白景川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找他寻求办法也是白忙活。

闻叙白思前想后,走到书房边踱来踱去,想敲门叫白静檀吃饭,可又怕打扰她。

刚把手抬起,门就打开。

开门的人顶着黑眼圈,疲乏地抬起眼皮,没说话,用眼神询问。

“刚刘姨说饭做好了,让我叫你下去吃饭。”闻叙白指着楼梯。

白静檀摇了摇头,张开双臂,窝进叙闻白怀里,“抱抱。”

闻叙白愣怔之后,嘴角翘起笑意,将怀里的人抱紧些,调侃她,“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白静檀抬起脸,下巴顶在他的胸口,像小猫一样蹭了两下才开口回答:“我不主动是因为你有时候太油腻了,要不是顶着这么一张脸,真能吐出来。”

闻叙白听着这话去揪白静檀的脸,轻轻的,没有用几分力,“嫌弃我是吧?臭小孩。”

“臭?闻闻,你闻闻。闻闻我的头发,衣服,这么香。哪里臭了?”

“脾气臭。”

白静檀嘿嘿笑了两声,拧闻叙白腰间的软肉,质问:“你最近脾气也不好,我说什么你都跟我唱反调。说,是不是故意的?”

“冤枉,你生活习惯不好。哎呀,拧得我好痛。”闻叙白夸张地叫了一声,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闷头笑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我都没用力。”白静檀加大手里的力气,边拧边盯着闻叙白的表情看,“这才叫用力,懂?”

“懂,求女侠手下留情。”闻叙白开始求饶。

“那你叫我声姐,我就放开。”

闻叙白:“......”

白家两兄妹,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在他这也占尽了便宜。

一个比他小两个月,在他面前自称哥。现在还有个比他小七岁的,让他叫她姐。

嗯。

挺牛。

白静檀看闻叙白并不反抗,越发得寸进尺,“叫不叫?”

“有什么好处?”闻叙白往后退一些,捏住白静檀的脸颊,一松一紧好几次。看她的嘴从扁平变成鸭子嘴,又从小鸭子嘴变成扁平,来回几次,越来越觉得可爱。

白静檀被捏得说不出话,捶了闻叙白几下。在他松力的间隙,刚要开口说话,眼前就一阵黑。

闻叙白轻啄了她的唇。

白静檀先是惊愕,俩人对视了几秒,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闻叙白松开手,换成曲起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慢慢挑起。

白静檀不由自主踮起脚尖,双手攀上闻叙白的肩。

离春而入夏的天气,闻叙白今天没上班,穿了一身休闲灰色套装。衣服布料轻蹭摩擦,他身上的檀木味,袭入白静檀的鼻尖。她嗅了两下,软软开口:“叫姐姐。”

闻叙白低下头凑近,俩人的呼吸缠绕到了一起,他用鼻尖蹭她的。

“痒。”白静檀把头往后仰,不让他靠近。

闻叙白则托住她的头,俩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用力。

最终还是闻叙白败下阵来,他用极其小的声音喊了她一声“姐姐”。当白静檀还装没有听见的时候,他立即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要上楼的刘姨看到俩人亲在一起的身影,立马捂住自己的双眼,轻步退下楼梯。

她是在闻叙白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来到闻家的,在闻叙白在外面读完大学回到白城之后,她就到了这里照顾他的一日三餐。

闻叙白是闻家的二儿子,相比较他大哥,性格更加内敛沉闷些。原本所有人都会以为闻家会培养闻叙白作为继承人,可闻叙白却对家产没有丝毫兴趣。他拿着投资的钱,自己开了间公司,做到了全国十大零售食品之一。

闻叙白是刘姨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最乖的那个,也是对他们最尊重的人。会在妇女节给宅子里所有的女性准备一束花,丝毫没有架子。

刘姨完全把闻叙白当做了自己的儿子看待,看他身边没个女生,焦急得不得了。

闻叙白第一次把白静檀带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哪个朋友的妹妹。确实不错,就是那个吊儿郎当,喜欢半夜坐在阳台上喝酒的酒鬼的妹妹。兄妹俩长得很像,不止外表,连脾气都一模一样。刘姨活到这把岁数,还没见一对兄妹这么像的。

那一次,她就发现闻叙白喜欢这个女孩,眼神黏在了人家身上了似的。所以刘姨明里暗里的打听他们的关系,一听相差七岁,就对闻叙白的男性本色怀疑了起来。果然是个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

这个女孩也是没心没肺的,心大不藏事,能看出家教很好,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刘姨。”白静檀急忙推闻叙白,被人看见,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脸上红了一片。

闻叙白似没有得到满足似的,趴在白静檀的肩头微微喘着气,笑着安慰她,“没事,刘姨自己人。”

“这跟自己人有什么关系,被长辈看见了,闻叙白,你都不知羞的?”

“胆子越来越大,又是叫姐姐,又是直呼其名,是不是过几天就得爬我头上。”

“可以吗?”

“白静檀。”

“姐姐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只有我老婆才能爬我头上。”

“女朋友不可以?”

闻叙白笑了声,没反驳,却也不吱声。

半晌,他拦腰抱起白静檀往楼下走,“可以,抱我的准老婆下楼吃饭咯。”

白静檀:“......”

今晚炒菜不用放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