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将至(1 / 1)

程飞云气笑了,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直直插到桌上!

“好啊,在我这逞威风呢?你别忘了我老本行是干什么的!”

冷刃和木桌碰撞的声音听得人牙酸,秦千澜也伸手按在暗袋里的匕首上,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程飞云先开了口,双眸满是冷厉:

“我是不怎么掺和朝里那些破事,但这不意味着别人可以把我当傻子,左相明里暗里在阻挠我接近太子,而昨日那个把我放进东宫的小厮,是你的人吧?”

秦千澜供认不讳:

“是。”

程飞云轻笑一声,脊背靠在椅子上,脑后束起的马尾也随之轻晃,少年人清明的眼底划过一丝探究:

“我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你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人都是有贪欲的,更何况爬到秦千澜这个位子上,一伸手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左相都敢谋划大逆不道之事,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觊觎之心?

秦千澜长舒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捻起桌边飘落的花瓣: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王位并无兴趣,一切只为早日完成先帝所托,让太子继承大统,然后······”

和心爱之人携手,可以是一个平凡的村落,亦或是南方缱绻的水乡,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连眼神都软了几分,抚摸着那片落花。

程飞云很不给面子,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我做梦都没想到,原来那个杀人如麻的秦千澜,竟也难过美人关啊!”

他本来还在忧虑,如今太子弱势,就算加上他的程家军,也不一定能扳倒摄政王,故而明知左相也不怀好意,也只能假意投靠以求制衡,万万没想到,最后先露出马脚的是左相,而自己的假想敌竟是见了心爱之人就走不动道的类型。

“不过毕竟是沈夫子,你这么着迷我也能理解——”他半开玩笑地出言调侃,弄清了对方的意图和自己一致后,他也就没那么大敌意了,见秦千澜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他才改口道: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点正事,你应该发觉左相最近安分了不少,连我都这么觉得——如果他没来我府上找我的话。”

“他想发动政变。”

秦千澜眉头微挑,说实话,他并不意外,以他对严成岳的了解,动手篡权是迟早的事,他颔首示意程飞云接着说。

“那之后他又偷摸找了好几个军官一起议事,我待会把名单给你,禁军统领也在内,商定殿试那日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由他在内带着禁军将以你为首的‘贼寇’镇压,我的程家军在外拿下皇宫,而后扶持太子上位,不过最后到底是不是太子登基,我就不知道喽。”

他随意摊手,显然并不相信左相的鬼话。

“托摄政王殿下的福,许是你平日太过招人厌,而我又是最讨厌你的那波人,故而他并未起疑心,还将我当成他老人家的左膀右臂了呢。”

程飞云眼露嘲讽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秦千澜没搭理他,兀自沉吟片刻,而后抬头问道:

“你的程家军能调动的有多少人?”

“这可是京城,我这个前将军哪有那么大本事?顶多三千。”

秦千澜蹙眉:

“说实话。”

“······一万。”

程飞云郁闷地哼出一句,不是,凭什么他在沈墨面前就那么好说话?真是个讨人厌的主,也不知道怎么把人小姑娘骗到手的。

“足够了,”秦千澜颔首,正巧收到消息的秦青也已赶来,呈上一份皇宫的布防图,“他们不会有机会的,殿试那天的禁军,都会是我们的人。”

“而严成岳,才是那个被当众斩首的贼寇。”

数日后

由于先前和沈墨的单独相处机会被某个没眼力见的太尉毁了,秦千澜这次特意趁沈墨休沐时把人约出来。

沈墨还打趣道:

“最近我们摄政王大人怎么有如此闲情啊?明明以前都是忙得不见人影。”

秦千澜握住沈墨的手,歉意道:

“抱歉,是我的不对,没有照顾好你的感受。”

前些日子他特意请教了秦青这方面的问题,毕竟他和凌如月打得火热,应当很熟悉这些。

秦青吃着凌如月送来的酥饼,理所当然说道:

“当然是习惯了,您得多在她眼前出现,让她习惯您的存在,这样以后才好发展,呃,但不要像如月那样频繁出现······”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些不太美好的画面,默契噤声。

不过,木讷如秦千澜,也总算是开了点窍,会主动约沈墨出门。

“我可以问一句,今天是要去哪吗?”沈墨好奇地拨开珠帘,向窗外探头。

“去我的故乡,”秦千澜低下头,下意识勾住沈墨的手指,“虽然村子已经是一片残骸了,抱歉,头一次约你出来,还是去这样破败的地方。”

沈墨心下一动,学着秦千澜的动作,和他十指相扣:

“哪有?我知道那里对你而言有多重要,不如说,能去你的家乡看看,我很荣幸?好了,你也别老是一个劲道歉了,感觉你每次见我第一面都是在道歉······”

沈墨瘪起嘴,曲起手指点在秦千澜唇畔,勾起一丝痒意,秦千澜笑道:

“好,我下次注意,对不······”

沈墨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看看,你老毛病又犯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道歉已成了他的习惯,害怕做得不够好让沈墨伤心,担心自己风评太差让沈墨失望,以至于每次都小心翼翼,唯恐怠慢自己心爱的女孩。

马车缓缓前行,秦千澜特意交待过车夫,不可行得过快让沈墨感到不适,故而一路十分平稳,通往秦家村的路大多已经荒废,杂草荆棘丛生,甚是难走,秦千澜也提前派人把路上清理干净,两人就这样边笑谈边看外面的风景,直至到达秦家村的残骸。

故地重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风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烧焦味,那味道刺鼻刻骨,连同那晚滔天的火光,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脚下原本焦黑的土地已渐渐有新生的绿芽冒出,草木尚能重回大地,可那片村落却再无复生的可能,一眼望去皆是断壁残垣,不成型的木块砖墙堆在地上,没人知道,那曾经也是许多人欢居的乐土。

垮塌大半的村门前,一方方鼓起的坟包绵延徘徊,铭记着那晚的血泪。

沈墨担忧地握紧秦千澜颤抖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所有的言语在这般残酷的悲剧面前都是那么无力,只能默默陪伴在他身旁。

“那日之后,我独自收殓了他们的遗骸,但十多年来,再没敢来看一眼,”秦千澜缓缓诉说着,在心底积压依旧的畏惧和脆弱,“我怕我没法帮他们报仇,害得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一刻都不敢松懈,直到——”

他转头看向沈墨,微红的凤眼中泛着似水柔情:

“我遇到了我此生挚爱,我获得了复仇的权力,马上,我就能为你们报仇雪恨!”

秦千澜缓步走到坟前,拿出备好的酒盏,斟满一大杯,尽数倒在黄土上,酒液清透,渗入松软的土地,一道道水痕恍若谁在哭泣。

“美酒奉上,下一次,将会是仇人的骨血!”

他双目血红,满是凄哀与怨愤。

曾经孤立无援的白衣少年茕茕行于污浊世间,幸甚等来了蝴蝶般温柔耀眼的爱人,伴他走完这一世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