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乐(1 / 1)

复制繁生 晚秋 1966 字 2023-10-01

照片不但有,还是全息的。

那是个浓颜系的美人,高挑丰润、结实健美,红褐色的头发如同明媚的火焰,配上张扬肆意的笑,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楚扬没见过她,在现实中没有,在虚拟中也没有。

他松了口气,并不感到遗憾。

他想知道真相,强迫症一般想对上虚拟中的萧琰、萧泰、阿那孛、塔娅、赵玉嘉,甚至是嘉奖过他但没有召见他的威烈帝,他都直觉可以对得上现实原型。可他在潜意识里又排斥华璋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老方这次眼光不错。收起来吧。”他对华璋说。

“别呀!别呀!”方行远急急阻拦,眼睛盯着Tanya的影像,意犹未尽地说:“看着照片又不影响我们聊天咯。”

“有点出息。”楚扬没好气地说。

“这怎么就没出息了?”方行远反问,又理直气壮地说,“美是造物主的馈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美丽的人,就要大声说出来,不吝于用行动表达出来,这样才是对造物主的尊重、对美人的尊重!”

楚扬轻嗤,“歪理。”

“切,这是真理!”方行远殷切地看向华璋,一脸讨好,“Tanya小姐的闺蜜,你说对不对?”

华璋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在美人面前,我这个卖身给了楚总的颜渣,果然是不配拥有姓名的。”

楚扬玩味地晲了她一眼,没有接茬,心里却十分受用。

方行远微微一愣,朝华璋竖起了大拇指,“哎哟,这是一语双关呐!果然是令楚总另眼相看、买断合同的人!你这狗腿的机灵劲儿,真是无人能及!”他又看向楚扬,笑得愈加不怀好意,“楚大美人,你笑得很有万物生长的感受哎。”

楚扬哼笑,顾左右而言他:“有点自知之明吧!在场的,只有你一个人才是不配拥有姓名的,华璋闺蜜的颜狗。”

华璋十分配合,即刻抚上自己的脸侧,故作扭捏道:“老板,谢谢您的尊重!”

方行远还想再说些什么,楚扬竖起手,无情地打断了他:“时间不早了,你送华璋回去吧。”

方行远问:“时间不早了,为什么是在医院鞍前马后忙了一天的我呢?”

楚扬意味深长地说:“闺蜜是娘家人。”

华璋听出了楚扬的言外之意,冲他眨了一下眼,楚扬亦眨眼回她。

方行远显然是理解错了二人的眼神交流,心领神会地行了个戏剧化的绅士礼,殷勤地说:“美丽的华璋小姐,请允许我——Tanya小姐的仰慕者,做你的车夫。”

华璋回了他一个同样戏剧化的提裙礼,笑意盈盈道:“也谢谢您的尊重!”

送华璋出会客室时,楚扬说:“我虽然是你的老板,但在你妈妈面前,终归算是晚辈,照理是应该去探望的。怕你们心理负担太大,手术前一直没去。她现在还在恢复期,需要静养,等她恢复得可以接待访客了,我再去。”

华璋笑道:“谢谢老板满足她当面感谢您的心愿!”

楚扬摆摆手,又朝方行远的背影努努嘴,说道:“你闺蜜的当面感谢,我就不掺和了,一切交给他。”说完,又感慨了一句,“诶,闺蜜诶……”

华璋会心一笑,凑近了他,做出耳语的样子,小声说:“我的闺蜜也许又要多个闺蜜了。”

她的气息暖暖的,拂在他的侧颈,激起一片酥麻。他下意识的想躲,颤了颤,又顿住。他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背到身后,攥成了拳。

“他们会成为好闺蜜的。”华璋一无所觉,凑得更近了些。

她的声音仿佛一只小手,每一个音节的颤动都在撩拨着他的鼓膜。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向另一边艰难地偏开头,微不可察地咽下一口唾沫。他的脖颈上一定已经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了,他想。

“楚总,您,怎么了?”华璋问,声音中透出一丝紧张。

他咳了两声,扭回头,掩耳盗铃一般解释道:“嗓子有点痒。”

华璋体贴地说道:“旱季刚切到雨季,气候变化快、早晚温差大,您要多当心身体。”说完,又朝一旁错了错脚,把两人的间距拉开两步,歉然道:“我身上的医院味道太重了。”

楚扬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也要多当心”。

送走了华璋,楚扬径直回了会客室。

他摩挲着耳垂,用力抽了抽鼻子,空气中确实有几缕医院的气味。

酥麻感早已消失,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神经却仍绷得死紧,他坐在华璋坐过的地方,静静地等着熟悉的二重音。

他坐了许久,二重音始终没有出现。

**

二重音没有出现,思念的梦却没有缺席。

梦里的女子面目不清,但有一双熟悉的眼。

她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

她的声音似乎受到了干扰,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想,那一定是情话,因为他的心情是雀跃的,身体也是。

他紧紧搂住她,激动却克制。

她不时啮吮他的耳垂,用唇舌勾勒他的耳廓。他震颤着,开始亲吻她。

从额头吻到眼睑再吻到鼻峰,他在她的唇齿间流连,又一路向下,如同一个冒险家,穿行在山峰、平原、丛林和峡谷之间,又像一个拓荒者,在新的大陆上不断探索、挖掘和发现。

他拔出剑,正准备去征服这块丰沃的土地,却突然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是清冷“瑾瑶”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像滚烫的糖浆,香甜粘腻。

“你是我的。”她说。

“我是你的”,他意乱情迷,语气中却充满了笃定和乞求,“我是你的,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她说。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你想要家人,我可以给你。我们会有许多许多的孩子,他们都是我们新的家人。”他信誓旦旦地说。

“是的,我们会有许多孩子,他们都是我们新的家人。”她说,声音中透着愉悦、向往和满足。

她缠住他的腰,向他发出慷慨的邀请:“来,用行动证明你的誓言吧!”

于是他开始证明。像一个卑微的奴隶在取悦他的领主,像一个勇猛的将军在效忠他的君王,又好像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祇。

她是信仰之源,亦是堕落之主。

这是一场酒神信徒的狂欢,时间仿佛有无限长,发自肺腑的欢喊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他一次又一次地攀上高峰,又坠入云间。山峰越来越高,云也越来越厚,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走了么?”他紧紧抱住她,大声质问:“不是说要一直在一起么?!”

“不,我不走,我一直都在,只是你忘了。”她俯身凝视他,眼睛里有奥林匹斯山的火种。

“我忘了什么?”他问。

“忘了你,也忘了我……”

“你是谁?你是……瑾瑶?还是……华璋?”

“我就是我。你真正想起了自己,也就想起了我。”

楚扬还想再问些什么,迟来的二重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七郎,要带着青青来找我哦。”

“攻略成功前,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霎时间,一切归于虚无。

他在虚无中不断地下坠、下坠、再下坠,四周一片黑暗,有如深渊。失重感令人窒息。

他大力喘息着,愕然睁开眼。

天光已微亮。空气里有栗子花的气味,浓郁得令人烦躁。

他去开窗透气。

雨季的天气总是湿漉漉的,微凉的水气被风裹挟着贴上毛孔,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华璋说得没错,温差确实很大。’他这样想着,却仍站在窗边吹冷风。

向外看去,园丁在忙碌,保镖们在巡视,方行远在晨跑,就连家政机器人也在进进出出。

他摊开手,掌心纹路错综复杂,沟壑深深浅浅,泛着一层蓝色的薄光。

“你是谁?我……又是谁呢?”他喃喃自问。

**

周末阴雨绵绵。

罗威博士应邀去了楚家大宅,没带助手,就他一人。

这一天,不只楚执在,楚安、楚括、王芳芸和陆锦华也在。

谈正事前,总是要先吃饭的。

楚执坐正座,楚扬和罗威分坐在他两侧,从罗威方向看过去,依次坐的是楚安、楚执的两个儿子、楚执的夫人杨若华、王芳芸、陆锦华和楚括。

楚扬的位置原本是安排给楚安的,楚安人虽纨绔,看事情却也分明,一边说着“罗威博士在,这怎么合适”,一边跟楚扬调换了位置。他的那点小心思,大家看得清楚,家宴上也没人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楚安只在探望楚扬时跟罗威打过几个照面,说点头之交都有点言过其实。他原本对科学话题就不感兴趣,对科学家也有些刻板印象,一顿饭吃下来,却又改了态度。

“哎呀,罗威老兄,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有趣的人啊!跟那些假模假样的科学家们可真是不一样!”

罗威谦虚地说:“我其实是个沉闷的人,只是跟你们这些有趣的人在一起,让我也跟着变得有趣了许多。”

楚安哈哈大笑:“你可真会说话!”他大力地拍着罗威的肩膀,“你闷的时候就来找我哈,别的不敢托大,找乐子这事,就算在银星,也没几个人比得过老弟我!”

他的动作太突然,罗威的脸垮了一下,又瞬间恢复,笑道:“一定、一定。”

“那就一言为定啦!”楚安端起酒杯,率先一饮而尽。

罗威博士也跟着喝了半杯酒,而后一脸歉意地解释道:“一会儿还要跟谈些事,下次专门去找您喝个尽兴。”

楚安怔了怔,莞尔道:“你这个科学家可真有意思!”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潇洒起身,大大咧咧地说:“我对科学经、生意经都不感冒,看你们这样子呢,估计小扬的身体也没啥问题,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谈,我走了。”

王芳芸随即也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简短道别。

楚安走了两步,又隔空问楚括:“你不走么?”

“啊,走、走。”楚括边说边拉了一把陆锦华。

陆锦华已经作势要坐回座位了,闻言动作便是一滞,毫无防备地被楚括一拉,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他及时扶住桌子,稳住了身形,不过也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茶杯。

“行了,茶杯都在送客了,走啦走啦!”楚安扯着嗓门吆喝了一声。

被便宜姐夫这么一吆喝,陆锦华闷闷应了一声“好”。

这时,楚扬开口了。

“博士,您说的事是关于游戏的么?”他问。

罗威说:“是的。”

楚扬便对楚括和陆锦华说:“你们俩也是公司的一份子,如果之后没什么别的安排,不如一起听听。我有时候也需要集思广益,太独断了容易犯错。”

“好的。”陆锦华迅速坐回了原位。

楚括迟疑了几秒,对楚安说:“你们先回去吧,机会难得,我在这学习学习。”说着,也坐了回去。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楚安不以为然地挥挥手,“那我走啦!各位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