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神陨(十五)
乔穗抓紧时间,加快了语速:“所以就算是有什么阻挡了你们的研究,那也是有人在搞鬼,并不能代表什么,不要被我所说的'邪神"给影响了。”“现在的问题不就是有人在你们的研究中,设置了一套障眼法,以此来损害你们的心心智,阻止你们继续研究嘛。”
她将手中的眼镜又往前送了送:“现在我们有解决方案了,你们只需要继续研究下去,兴许不出多久就可以发现,这一团黑影究竞是什么了。”温宛沉默着,屋外的喧嚣声愈演愈烈,她勾起了唇,虽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但她还是接过乔穗手中的眼镜,道了声谢。随后便重新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正欲往门外走去,乔穗上前想拦,却被她打断。
“屋外太乱了,需要有个主心骨来平复她们的情绪,这个时候,我必须出去稳固一下大家。”
她安抚性的拍了拍乔穗伸出的手,笑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还有合作尚未完成,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等我就好。”说罢也不给乔穗回应的机会,就径直离开了房间。乔穗看着她的背影,毅然决然的走向那暴动之中,在房门敞开的那瞬,她终于明确的听清了屋外的叫喊声。
“为什么没有一位学术权威的人站出来说话?哦!我知道了!因为学术权威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那我们生生不息的传承着科学研究是为了什么?”
“我们生活依仗的科学都是假的!科学已经不存在了!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刚听清了几句,房门又自然合上了,屋外的喧闹声重新回归不清晰的混沌一团。
但乔穗却能在这团混沌中,听清这每一句组成的音调,字字句句都在表达一个含义,那就是“我们大家该一起去死”。确实啊,这遭邪神的影响,磋磨了这个世界两年的时光,有口皆碑的学术专家应是已经没了大半。
而在这栋研究所中,应该大多都是那些结束生命专家的学生,或是朋友。直到现在才明白她们枉死的原因,又遭遇上世界观崩塌,情绪崩溃也在所难免。
乔穗能够理解她们的情绪,毕竞一直生活在浪漫幸福的乌托邦里的人们,一旦碰上乌托邦瓦解,往往就会走向另一种极端。可能要经过很多年的斗争,思维才能慢慢转化到真正的中立上来。而温宛在此时出面,去稳定大家,要面对的危险性也是有目共睹的,但她身居高位,这又是她理所应当该去承担的危险。茶几上有两杯精致的小瓷杯,盛满了茶水。乔穗又端起抿了一口,这才发现,在对面位置上的那杯茶水,还盛的满满的,一丝未动,只是杯口处氤氲的热气,现在已然散去。再放下瓷杯,乔穗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快速离开了房间,大步的朝温宛的背影追去。
出了房门,眼见着面前的电梯正要合上,她三步并作两步,将手挤进了电梯门缝之中。
电梯门重新敞开,映入眼帘的是温宛震惊的眉眼:“你怎…”没等她将惊讶的语句说出,乔穗抢先一步开了口:“吓死我了,我刚刚还以为这电梯没有感应功能,本来想耍个帅的,差点把我手压扁。”温宛在看见乔穗追上来的身影后,只惊讶了一瞬,随后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不自觉的眼里染上了一丝暖意。
“你要陪我一起?这个事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具有一定危险性,你真的想好了吗?”
乔穗摆了摆手,左手却还在佯装害怕的,顺着自己的胸脯:“你可别把我一个人留在上面,我胆子很小的。”
“我之前都说了,我们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太够,所以你房间里那些高科技玩意我都不会用,一个人面对未知,可比两个人一同面对危险要吓人。”“更何况,我也是趋利避害,当下矛盾刚起,您这个院士在研究院说话应该还算管用。我现在一起陪你下去,也不过是想稳固合作,加深一下我们的队友情,你说是不是?”
温宛不语,眼中的暖意却在不断加深,她拿出一样怀表,不知操作了什么,下一秒就牵起了乔穗的手,将怀表放置手心。怀表带着温度,入手时还是温热的,乔穗本还有一丝疑惑,却在捏紧怀表时,看见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将自己也拢入其中,便也什么都清楚了。电梯还没下行几层,温宛便带着乔穗离开了电梯,从而转向楼梯,像是早已熟知混乱的起始点一般,目的明确的往下走着。步行的过程中她还不忘嘱咐乔穗两句,一开口就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显然是做主惯了的那一类人:“一会儿你就跟在我的后面,少贫嘴。”而乔穗也很自然的将自己摆进被照顾的位置,瘪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就真合紧了唇。
一进入主要大厅,就能看见一伙人乌泱泱的围在一处,人数多的好似整栋楼的人都聚集在这,开了门,差点都没找到一个落脚地。暴动并不明显,大家都是研究所出身,还短暂停留在一个消息互通,相互排解不同观念的氛围里。
办公桌上,只有少数的几人站在上面,并放声演讲,直到边缘处有人发现了温宛和乔穗二人,这才瞬间哑火。
“你们手头上都没有活干了是吗?全围在这,是想做什么?”温宛的语气不凶,音调也不大,但仅仅只是这样就足以让几人老老实实的从桌上下来了。
为首的一位男生刚从桌子上爬下,就匆匆从人群中挤到了二人面前:“院士,我们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知道真相,您能给我们一个回答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竞然还是这样没有长进。“温宛眼神冷厉的,扫视着面前一幅幅年轻的面孔,颇有些失望的轻叹了一声。“你们应该了解我的,我不希望在研究院内听见任何一个蠢问题,而太笼统的问题,在我看来,同样也算是蠢问题。”她将自身的架势摆出了十足十,常年位于上位者的气势,面对这些一直处于地位的学生,已经完全足够应对了。
目光扫过的人群中,有一些胆小的,已经老老实实的从旁侧溜走,而面前的男生目光躲闪着,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我……我们不是没有经过思考,脑子一热就出来闹事的!"他继续开口道,但是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那些底气了。
“我们只是不能理解,我们想知道收到的信息内容是否属实?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们又有什么必要再继续研究?还有什么意义?”温宛似是若有所思般轻点着头,并像教室内的老师那样,抬手鼓励道:″继续,还有什么疑问吗?”
男生定了定心,说话又流畅起来:“网路上流传的那项有关′神灵′的阴谋论究竞有多少真实性?这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吗?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
乔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多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这大厅边缘的墙壁,是由几块透明的电子大屏所组成。先前人数太多,都挤在一起,将墙壁遮挡了大半,直到现在才隐约看见,那几面电子大屏中正滚动着标题口号,其中就有“崇敬神灵"等字样。看来在之前办公室内的交谈中,自己还是操心的太多,想得太多了,原来她们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也是啊,在这个世界中,邪神早就在一两年前就已经出现过了,在这个信息爆炸互通的时代,又怎么会有那么密不透风的墙。所以在和温宛谈话中,提及到“邪神”,她表现出惊讶而反复提问,并不是因为自己提出了一样新的概念。
因为这个概念,在她们这个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发展,而自己脱口而出的“邪神”,正是从中立的角度,点明了她们这类思想观念发展的雏形。“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消息,但我希望你们依旧能保持住,本心内的那份积极探索的渴望,遵从自我的理智判断。
毕竟从历史的角度来说,我当下所说的话,也不一定会成为最终的真相。”“信息内容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的。“温宛轻咳一声,清了嗓音:“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
乔穗听着听着有些出神,这摆明了是动员大会一样的演讲,绕过了大多数问题,而提出了几项解决方案,同时画个大饼。这只是在维持着乌托邦的假象,她从来不觉得这真的可以安抚人心。但是温宛的嗓音沉稳却有力度,画饼的语句一项一项的将问题结构拆分出来,乍一听好像真的不曾遭遇多大的困境一样。乔穗反而感觉到了一丝敬意,一个人能把饼画到这种地步,这倒也是一种自己不曾拥有的能力,挺厉害的。
甚至在这场演讲鼓舞到最后,看着面前的人群逐渐坚定了眼神,乔穗都生不出什么意外的情绪,好像这场演讲的力量,就是有这种催动人心的能力一般。“……当思想出现了新的道路,反而能够拓宽我们的视野。所以我们作为这个世界顶端的智力人群,我们就不能随大流,任由情绪宣泄。面对分岔路,我们更要坚守住自己学术的成果!暴动总会结束,理智终究会重新回笼!”
温宛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完美的微笑,就如同乔穗第一次与她会面时期的状态一样。
在她一番循循善诱的劝诫后,大厅内躁动的人群重新恢复了平静,十分有秩序的回到了自己本该待着的地方,就连墙壁都格式化回了最初的模样。又只剩下她们二人了,乔穗没忍住开始小声鼓掌:“真厉害啊,不愧是院士,三两句就把问题解决了,真是有一手啊。”温宛横了她一眼,没有回话,手指又一次在空中翻飞的忙碌了起来。乔穗嘿嘿一笑,回归了正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刚刚说的那么信誓旦旦的,那就要尽快拿出一项新的科研成果出来,不然压不住多久啊。”她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取出的眼镜道具,又一次递了过去:“科研这方面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你先拿眼镜去给核心组的成员发一下,看看这两天赶工能不能研究出个什么新东西出来。”
见温宛接过了眼镜,乔穗继续补充道:“当然了,这个只能让你们避开邪神带来的影响,只能治标。而邪神究竞是什么人弄出来的,这种根本原因还需要你们用科研成果来寻找答案了。”
“谢谢,这眼镜我就先收下了,如果之后真的还有时间可以去研究的话。”乔穗听完演讲,看着温宛轻松劝退了众人,心中正要沸腾起兴奋劲呢,却没想到在这时,反而听见了这么一句丧气话,不免一愣。“你怎么这样说?当下研究院内部没有矛盾,为什么会没有时间了?”温宛没有回应,片刻后,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乔穗身上:“我刚刚已经给你开启了权限,现在,在这整座城市内的所有地方,你都拥有了最高的权限。”
“当然了,虽然说按现在的形式,可能调不出来多少资源了,但是通行和调用,你都是有绝对权限的。”
“现在研究院的安全性在持续下跌,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稳住大家,按照你的计划,多多少少弄出个研究成果,但是你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了。”“走吧,离开研究院,去哪都行,如果可以,最好是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中去。”
话语里蕴含了一股子临终前,想要安排身后事的意味,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乔穗皱眉,没有理睬这套消极言论,继续坚持道:“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没有时间了?!”温宛苦笑着,再一挥手,周遭墙壁上的画面变了,一簇簇较小的画面拼凑起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而每一幅画面的色彩都是红黑交织,火光、血色和暗压压的黑夜簇拥在一起,纠缠交汇着,不断加深。
乔穗环顾了一圈,从中发现了几副熟悉的街景,是自己前一天晚上离开的路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研究院五百米内的全部街景,外面已然乱了,大家的理智占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