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涌江大学的周遭笼罩在黑暗中，但整个校园都张灯结彩，展现出了非凡的热闹景象，欢声笑语一片。

活像是过年。

宁玉独自一人走在挤满人的主干大道上，惊讶地发现诸多教学楼的外部角落上挂着橙红色的灯笼，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魂不守舍的，还沉浸在柏藏的话里，和周身的欢笑洋溢形成了冷热对比。

烟花在空地更好看，整个涌江大学最空旷的地方是操场，其次是某几座楼的天台，可惜天台未必是开放的，所以学生们基本都往操场走。

出于这样的考虑，她和林深约在操场见面。

林深在人群里的辨识度实在太高，宁玉一眼便瞧见了他。在她的视野中，只能堪堪瞧见林深的侧脸。

那样完美且自带氛围感的侧脸，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

他站在操场的边缘，扶着栏杆，身上穿着今天为了校园气息特意挑选的休闲服装，上身是白色棉质长袖，下身是条牛仔裤，像是充斥着青春气息的男大学生。

他确实也刚毕业不久。

恰在此时，“咻”的一声，天空升起一道红色的烟花，转瞬绽放成花朵，开在了林深的脸畔。

林深习惯了众人的注视，此刻似无所觉，所以宁玉停住了脚步，保持着仿若偷窥的姿态，任由身后推搡的人群从她身侧跑过。

同学们请求“借过”的声音响在耳侧，她却不肯再朝前一步。

她要用什么表情对待林深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直接问出口呢？亦或是，小心试探？

无论再怎么小心的试探，都会被他发现的吧。

宁玉还没想好，索性决定先站在这里逃避一会儿。

可是下一秒，林深扭过头，直直朝她的方向看来，刹那间对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瞬间，宁玉心中一跳。

林深能那么快就找到她，仿佛是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所以迅速地锁定了她。

但是，怎么可能呢？

林深遥遥勾了下嘴角，宁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到他应该笑了。

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遮掩下去的必要了。

宁玉顺着人潮，走到了林深身边。林深给她留了个舒适的位置，一看就是和身边人交涉过的。

林深含笑问她：“如果我不转头，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找不到我？”

走近后，宁玉后知后觉发现林深戴了眼镜，银色边框带链条的那种，上面的雕花很特别，她从前没见到过。

而且在她的记忆里，林深今天白天，应该是没戴眼镜的。

“可能吧，这边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办法。”宁玉装作一开始没认出林深的样子。

林深沉吟，眼镜链条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浅光：“嗯……大概我在你眼中不够好看吧。”

宁玉很想反驳，但是又怕露馅，更怕林深发觉自己的不对劲，故而默认了。

片刻后，她觉得沉默下去不太好，转移了话题：“烟花节目快正式开始了吧？还差几分钟？”

刚才的烟花只是预热环节，等到了八点钟才是重头戏，负责此事的同学早已各就各位、蓄势待发，就等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林深没拿出手机来看时间，仍然维持着原来看着宁玉的姿势不变：“你不问问我今晚为什么要戴眼镜吗？”

“因为今天你不戴眼镜看烟花太可惜了。”

“不是这个原因，再猜。”

“……你最近夜间视力不好？”

林深的脸倏然在宁玉面前放大：“我说过的，我只有在特定场合或者需要认真的时候才戴眼镜。你说，今晚是哪一种呢？”

宁玉为难道：“显而易见是前者。”

“这次的烟花节目，确实对我很重要。”

就在宁玉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林深冷不丁问：“有心事？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玉想都没想，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戴眼镜的两个原因好像差不多。”

其实她知道林深戴眼镜的缘由：林深今晚大概会在某个时机和她袒露心意吧，这是需要认真的时刻。相比之下，烟花只是背景板，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柏藏的话彻底扰乱了她的心，她没办法作出回应，言谈举止间更是不想挑明，所以步步退让。

林深望着宁玉，满眼温柔缱绻，宁玉险些以为自己在和他深情对视。

他扶了下眼镜：“差很多。前者是客观场合，后者则是我的主观想法，完全……不一样。”

宁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好了，快到八点了，我们看烟花吧。”林深忽略宁玉的表情，佯装不知。

话音刚落，不远处升起数道橘色烟花，共同在天际盛放，紧接着是类似颜色的烟花交叠其上，相互交叠出了别样的视觉效果，好不漂亮。

七彩的灯光射向空中，跟随着烟花的颜色变幻着色彩。空中有着秋天独有的雾气，几柱灯光利用丁达尔效应营造了极妙的光柱，引导着大家的目光。

烟花秀不仅限于操场的正上空，也会包含学校里的其他地方，但操场是看得最清楚的地方，大家的眼神随着光柱移动。

宁玉被烟花吸引了目光，仰头见证了端正拼凑出“祝涌江大学120周年快乐！”的烟花，它们是一个字一个字显示出来的，此消彼长，最后的标点符号也没落下。

林深面靠栏杆，手肘搁在栏杆上，眸光只落在一个人的脸上。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大概是因为，烟花在他眼里，并没有那么好看吧？

他只想看更难得的东西。

周边人喜悦的声音入耳，毫不抑制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们的音量大小跟随着烟花的起伏而变化。

但他听得最清晰的，是自己心跳声。

整座校园亮如白昼，烟花的光亮映照在宁玉的眼中，仿若盛满点点星光的湖水，清澈美好。

林深看入了神。

忽然，宁玉不知看见了什么，拍了拍手。

她的笑容晃了林深的眼，一时之间什么也没有想。

烟花秀总共持续了16分钟，和发下来的文件上写的如出一辙。结束后，多数同学还站在原地，有的干脆散起了步。

宁玉看完了一整场表演，意犹未尽，在此期间没有和林深说话。

她垂眼回味了下，转头撞进林深的目光：“这场烟花秀好棒啊，你觉得呢？”

“我没有看。不过它既然得到了你的夸奖，那一定很棒。”

宁玉不明所以：“……没有看是什么意思？”

“刚刚站在我右边的同学一直挡着我的视线，但他看起来很开心，所以我没有阻止他。”

宁玉看往林深右侧，他口中那个男同学块头很大又很高，目测起码一米九，正坐在栏杆上和朋友聊天。按男同学的体型，足够遮住林深往右看去的视线，过分一点的话，连正前方的烟花都看不到。

林深说这话的意思，应该不至于是从头到尾全部没看见。

就算如此，她还是觉得……

“太可惜了。”说着，宁玉恶狠狠瞪了林深右侧那位男同学，“这么好看的烟花秀，你因为他没有看到，太可惜了。”

男同学莫名感到背后有一阵寒意，哆嗦了一下。

林深自己倒不这么觉得：“这有什么的？只是一场烟花秀而已。更何况，还有无人机拍摄的回放呢。”

“回放和亲眼看见的哪能一样？”

就好像在电影院看电影和回家用手机看电影的差别，这可实在是太大了。

林深无端感慨：“这里灯光正好，是现在整个学校里，最美的地方了。”

微风吹拂过他额前的发丝，眼底倒映出橘黄色的光。

宁玉心念一动，似乎意识到林深下面要说什么了。

纵使诸多疑问压在心头，萦绕在心畔不得解释，但她不想阻止，只想跟随自己的心，就此贴近林深。

“是啊。”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喜欢你。”林深的头一句话好似是酝酿，接下来的话犹如泉水倾泄而下，“不是演戏，也不是玩笑，是真的喜欢你。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了，但如同我的名字一样，我每看到你一眼，喜欢好像就更深一点。对了，我刚才骗了你。我没看烟花和别人没关系，而是因为我不想看。从烟花秀开始到结束，我就只看过一个地方。”

“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你就比周遭的一切更迷人了。”

“我想，我是一个值得携手一生的人。不过空口无凭，就算感情生变，你也有协议上的后路可以选择。所以现在你对我的想法是什么呢？要不要……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宁玉遭受一连串“喜欢你”的暴击，血流上涌以至面红耳赤：“你，你喜欢我很早吗？”

“很早。那时候，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这么一个人吧。”

“我高中时已经知道你了。你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没有同学不知道你。”

林深压低声音：“比那还要早。”

听见这句话，宁玉如遭当头棒喝。

比高中还要早？和柏藏说的话对上了！

下午时柏藏说的话犹言在耳——

“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故而精心策划了一场事故，只为了和你结婚。只要结了婚，一切都有转机，哪怕你不喜欢他。”

宁玉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