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谢轻鹤好像真的气疯了。
他没有叫醒司机,自己连夜闯了无数的灯到警局。这是一种危险的违法行为,可惜他的科目一估计和理智一起被吃了。只能万幸路上没人,他自己找死,没给其他交通参与者带来隐患。
我默默地呆在后座,算着数量:
一个红灯200
再来一个200
今天怎么全是红灯,又200
…
好了,我摊开手,他驾照估计要被吊销了。
谢轻鹤听不到我吐槽,猛地摔上车门,那个胖胖的实习警员在门口等他:“谢先生,您准备把陈小姐的遗物取走吗?”
谢轻鹤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喘着气问:“点点呢?”
“什么点点?”
“猫!”
“哦哦。”
实习警员了然,在证物室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室,一般是他们向家属交接的地方。点点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铁匣子里,谢轻鹤没有打开看,双手接了过来。
“陈小姐的东西在……”实习警员看他要回点点,还以为谢先生回心转意,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粗暴地打断:“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我这次没跟上去。
反正天亮时我会回到那幢别墅。
我站在实习小伙子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他很年轻,刚毕业也就23、24岁的年纪,满脸都是沮丧和失落。因为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当谢轻鹤不替我收尸,我就要以失踪人口的身份葬在公墓了。他是在为我难过吗?
小朋友,别哭了。
你的工作很有意义,你该骄傲。
可是他听不见,哭的很伤心,我安慰了一会就不再安慰了。
他会自己有天搞清楚——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有人失学有人失业,有人穷困潦倒地死去,可怜的人是数不清的。他会明白,毕竟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不过至少现在他是唯一一个为我哭的人。
小警官,你会记得我叫陈思的,对吧?
你接手的第一个命案,所以一定看过我的照片。
我很漂亮,我叫陈思。
29.
有人说,死不得其所的亡魂会被困在离世的地方。
我也很年轻,年轻到我活着的时候还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年轻到我死的仓促,所以连一个愿意带我回家的相识人都没有。不过究竟是因为年轻还是失败,你总要让我有个体面的理由。
我站在谢轻鹤的书房外,难得有些怨怼——
你放过我吧。
我都已经学着不喜欢你了。
可等我穿过墙壁,却看到谢轻鹤打开了点点的盒子,面无表情地给它梳毛。它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当时把它护在身体底下,可它还是有一半的毛被火燎了,显得有些可怜。
我听见谢轻鹤问点点:
“被火烧的时候,你疼吗?”
他执拗地看着点点,问了一次又一次。
“被火烧的时候,你疼吗?”
他的手被碳化的痕迹染黑,揉眼睛的时候像只大熊猫。
可惜点点不会回答他。
我也忘了。
30.
点点是陈思和他闹分手时捡回去的。
那是一向只要见钱就百依百顺的陈思第一次跟他闹那么大那么大的脾气,发疯的时候差点把他的手给咬穿。他被她的疯狂和反抗惊住,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陈思发现自己是小三了。
她被他的“妻子”拦在了街上,揪着头发扯着领子,往旁边的车前盖上一顶,旁边的人随手就给了陈思两个巴掌。也许路人会好奇地看过来,叫好或者制止。也许陈思解释了她不知道,可是这不重要。
甚至谢轻鹤和他的合法“妻子”也觉得不重要。
他们本就只是股权交换的结合,彼此都嫌弃对方脏,是连一场仪式都没有的形式婚姻。两个人名字出现最多的组合是在长达一百三十多页的婚前财产分割确认书中。他们一年到头见不到面,对四个人都好。
所以谢轻鹤找不找人这件事对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找了陈思这样一个人。
他们说,她是个卖啤酒的;他们还说,跟了谢轻鹤之前她连卡地亚都不认识。他们说的太多,传到了王郁琦的耳朵里。这话刺的不是陈思,是她的面子;所以她打的不是陈思,是谢轻鹤的脸。
接到那疯女人电话的时候谢轻鹤在和一些多年的生意伙伴开会,他低头看见那个名字,一瞬间恍惚自己竟然是有家室的人。
他慢悠悠地摁了免提,对面轻飘飘地说:
“我和你那个情人现在在岷江路。”
有人看见谢先生握钢笔的手顿了下,语气不定:“你回北京了?”
王郁琦不吃他这一套:
“求你了,换个上的了台面的人睡吧。”
谢轻鹤直接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都没有变,照旧谈笑风生。一个人还好事儿般地查了下地图:“岷江路那边似乎是个高中来着?”谢轻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凑过去看了看学校的名字:岷江一中。一群衣冠禽兽打趣谢轻鹤,这个时间是放学,看热闹的人不会少。
“哦,那就给小女孩们长个教训。为了钱当婊子是要被社会毒打的。”
老朋友笑骂:你这个人渣
男人说:嗯,所以才养婊子
可是散会后,他让助理准备了一套房子,想了想又定了一条赛级喜乐蒂的后代,助理下去办,可是还没办好,他在会议中说的话就让陈思知道了。
31.
陈思回到了半山别墅。
她气疯了一样闹,闹到那天晚上别墅里住的最偏的人都没睡的着觉。他们听见她撕心裂肺地哭叫:“我不当小三,我不当!!”
谢轻鹤就那么冷着脸看着她闹,看着她哭到嗓子哑了也面无表情。
他对情人一向是来去自由,如果换做旁人估计第一声呜咽出来就被连人带行李赶出去了。可是陈思哭了一夜,他就站在那看了一夜。冷漠到刘姨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给陈思递了一包纸。她哭她骂,谢先生就是皱着眉听,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你自己想清楚。”
陈思后来哭到没力气,从沙发上滑倒地毯上,因为眼前发黑站不起,只能膝行地爬到他脚边,哆嗦着手抓住他的衬衣角一直在问:
“你可不可以不让我当小三?”
“你会离婚吗?”
他没有说话,她的声音突然尖利:
“谢轻鹤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人渣脏狗…”
谢轻鹤突然笑了一声。
他像哄小狗一样挠了挠她的下巴:“我是狗,你是什么?被狗日的?”
陈思没动静了。
谢轻鹤看了眼微亮的天光,直接扭头上楼休息。陈思就那么盯着他的背影,咬着指甲发抖。她那一刻恨极了许多人,恨谢轻鹤,恨她的妈,恨那个死去的男人和监狱里的弟弟,她恨她自己。恨她一个为了钱给人睡的女人哪里有资格骂谢轻鹤。她也不是真的对不起那个什么原配,她只是…
她只是觉得好烂啊,不能更糟糕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烂人。
她站起身跑到别墅的大门,保安拦下她:“陈小姐…”
她看着他们为难的神情,表情又像笑又像哭。
晨曦的时候谢轻鹤被姜管家惊醒,说陈小姐想翻围墙爬出去,却不慎跌了下去。
32.
陈思的腿折了。
谢轻鹤到的时候她已经做完了手术,沉默地盯着病房外面的窗户。男人的脸色难看的要命,直接丢了一张卡在她脸上: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家。”
“房子都卖不出去。”
他们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