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1 / 1)

机甲沿着肩胛骨舒展开,形成一双巨大的骨翼。

铂金色的金属脊倒映着漫天的灯影。

如同星辉坠落人间。

昙燃熟练地操作着机甲。

朝着仿生人商店所在的方位疾驰。

既然他是因为这里的洗白液失去了记忆。

那么关于身份的最后线索,也只能从这里开始寻找。

普通悬浮班列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他只花了四分之一的时间。

骨翼轻拍,男人高大的身影降落在屋顶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昙燃发现,屋顶上似乎有一处破口。

虽然已经被驱光材料覆盖,却依然露出几丝缝隙。

“根据冲击力与破损面积判断喵……这极有可能是主人你坠落时所造成的喵。”

机甲核心适时补充道。

昙燃不置可否地拢起眉。

以自己驾驶机甲的熟练程度,不可能轻易失控。

除非是自己在掉落之前,就已经状态不对。

是因为负伤,还是中毒?

或许只有探探究竟才知道了。

他朝着屋顶的破口张开左手。

几条细小的机甲触手从金属关节里伸出。

它们眨眼间弹射出老远,沿着光源探了下去。

触手上配备着微型全息录影仪。

库房中的场景很快在男人的视野里一览无余。

只见曾经摆放着六座培养皿的仓库,这一刻竟然完全空了。

连里面的仿生人也全部不知所踪。

好在附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水渍。

昙燃引导着机甲触手潜行,提取了其中的洗白液样本。

他继续寻找着可疑之处。

在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时,忽然停下了搜索。

门里隐隐透出光亮和人声。

触手立刻在他的操作下变换形态,紧贴着门缝潜进了室内。

狭窄的房间里。

两个男人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是邱文兴。

另一位则是个穿着白大褂的beta青年。

“我说林少,你干嘛急着让我带走这些仿生人?”

邱文兴连连叹息。

“你是不知道我调配洗白液的成本有多高,换了培养皿又得一切重来,好不容易挣的99万,又得打水漂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急着让我把仿生人卖给那个小美人?”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该不会是和‘那个’有关吧?”

“老邱,有些话说得说不得,你应该心里有数。”

白衣青年分明笑吟吟的,却无端让人觉得害怕。

“研究所斥巨资供你培养这些仿生人,自有我们的打算。你只需要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其他的不必过问。”

“是、是……”

短短几秒,邱文兴的额头上就见了汗。

对方对自己和颜悦色太久,让他险些忘了。

那个人的背后,可是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庞大势力。

“哈哈,话说回来,那个小美人对3号仿生人,可是满意得很。”

“真不愧是林少您亲自设计的款式。”

青年没有戳破他转移话题的意图:

“陶言蹊这个人说来也是有趣,明明害怕alpha到这种程度,却又能顺利地接受仿生人。”

“真不知该说是设计得合他心意,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

“对了,您当时说过,他是不是患了某种病,不能与真人alpha接触?”

关于邱文兴的问题。

青年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触敏热,绝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能够无差别地识别出所有的alpha,与其说是对性别过敏,倒不如说是对某种特质有所感应。”

“伊甸园中的所有仿生人,都经过了特殊‘调教’。”

青年微笑道,

“假以时日,通过观察陶言蹊的变化,也许我们就能找到那个答案。”

……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昙燃耳中。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毫无表情。

脑电波里喋喋不休的机甲核心。

却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检测到心率增加,血压升高喵……”

“主人,指标显示,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喵……”

昙燃没有回应。

只是微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

那两人的对话中没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信息。

但那个无辜的omega。

却似乎被人当成了实验品。

倘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当了这个“仿生人”。

恐怕他现在已经在那两人的掌控中。

某种怪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昙燃闭上眼,却挣不脱不断蔓延的焦躁。

理智告诉他。

陶言蹊状况如何,和自己无关。

然而,如果他坐视不理……

那种孱弱不堪的家伙,根本不可能保护好自己。

那个人为自己付出了所有的积蓄。

还全身心投入、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

他似乎……很难撒手不管。

alpha心底罕见地充满了无力感。

等到下方的两人不再讨论什么有价值的话题,他便收回了所有触手。

硕大的骨翼御风飞起。

载着昙燃沿原路返回。

“主人,您不接着追踪了喵?”

机甲核心表示疑惑,

“根据测算,您继续的话,会有30%的概率找到线索的喵。”

“那两个人应该与我无关。”

昙燃懒得过多解释。

那种让他觉得不适的情绪越发强烈。

仿佛有什么是他迫切想要知晓的。

昙燃眉宇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直到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沉睡的人。

相对于他离开的时候,陶言蹊并没有挪动太多位置。

只是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蜷进了被窝里。

男人意味不明地轻声叹息。

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

他收起被夜风吹得冰冷的机甲。

重新换上了柔软的浴袍。

——在找回记忆之前。

这里算是安全地带。

——倘若没有自己的保护。

眼前的omega或许会陷入危险中。

所以维持现状。

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只不过……

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男人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omega小脸涨得通红。

纤长的睫毛上凝着泪滴。

他仿佛在梦里也忍受着痛苦。

轻轻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幼兽一般的呜咽。

甜润的信息素扑鼻而来。

只是原本蜜糖般的味道里,夹杂着惶恐不安的气息。

“检测到omega神经压力异常喵。”

机甲核心:“简而言之就是被噩梦魇住了喵。”

做噩梦了?

昙燃尝试着推了推陶言蹊的肩。

见他没反应,又拍了拍他的脸。

冰凉的刺痛感,将omega从梦魇的深渊里拽出。

但他的精神仍然是恍惚的。

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他神情悲伤又惶恐。

视线茫然地游移,仿佛在寻找着谁。

直到落在床边男人的身上。

“阿燃……”

意识模糊的少年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抱抱我。”

他朝着昙燃伸出双手。

这次没用疑问句,而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白嫩的脸蛋被晕红蒸成一颗诱人的水蜜桃。

让昙燃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紧绷。

少年趁机拥住了他。

贴上来的身子又软又热。

像块新鲜出炉的桂花糖糕。

昙燃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

但机甲核心立刻洞悉了他的想法。

“omega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还在发热喵,如果主人贸然拒绝的话,他的精神可能会受损喵~”

它似乎是在陈述事实,但表达大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感。

昙燃一时有些犹豫。

感觉到男人动作的迟疑。

陶言蹊明显不满意起来。

“抱!”

这次换了更为坚定的语气,也不由分说地加大了动作。

一层温热覆上昙燃的后颈。

少年满足地闭上眼。

收紧双臂。

不断加深着这个拥抱。

清醒时明明那么软糯无害。

没想到被梦魇住了,居然是这么个蛮不讲理的模样。

昙燃的眼神微微迷蒙。

尽管心理上不情愿,但自己的身体似乎并不抗拒和陶言蹊的亲密接触。

分明……

所谓主人与仿生人之间的羁绊,是不存在的。

但只要嗅到少年清甜暖柔的气息。

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么。

他想。

蜷缩在怀中的少年。

柔软,脆弱。

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也闭上眼。

很快沉入了梦境。

第二天早晨。

陶言蹊是被晶环的振动惊醒的。

“都这个点了还没起?不愧是放假人啊。”

通讯另一端,苏茸没好气地笑了。

他听着对面瓮声瓮气的回音,忍不住有些担心:

“监护人的事你搞定了吗?”

“应该没问题了……”

陶言蹊揉揉眼。

他正准备解释一下仿生人的事。

却在看清眼前的情况那一刻,彻底愣住。

“怎么没声音了?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静默吓了苏茸一跳。

“不,没事……我,我要去洗漱了,要是没什么急事,我可能就先挂通讯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慌张。

不过苏茸习惯了陶言蹊的毛手毛脚,因此也没多想。

“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过几天我也要入学埃克塞提了。”

“多亏了店长的斡旋……虽然只是针对omega设立的贤德学院,但好歹也给了我入学的资格。”

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愉悦:

“那就回见吧,言蹊。”

“唔,好……再见。”

陶言蹊在一片混乱中切断了通讯。

他根本无力思考苏茸说了什么。

因为面前的一切,已经彻底粉碎了他的理智。

他居然枕着阿燃的臂弯。

八爪鱼似的抱着人家睡了一晚上。

甚至醒来时……

还衣衫不整地窝在对方胸前。

可昨天阿燃明明睡在地上。

难道是他半夜扒拉着人家上了床,还蛮不讲理地把人抱成了一团?!

虽说阿燃的确是自己的仿生人。

但自己这样坐也太放肆、太不尊重人了。

“对……对不起!”

陶言蹊眼眶里一下子包了泪,慌慌张张地就要爬起来。

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清冷剔透的眼眸倒映出少年酡红含泪的脸。

昙燃皱起眉。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火热得不正常。

扣在少年腰间的手没有放松力道。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他的前额。

“你身上好烫。”

清冷的气息吹拂在陶言蹊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