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悄悄亲了她(1 / 1)

会不会容宛,也是重生的?

但世上又哪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他思绪翻飞,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容宛下葬,在人散去后,他一人在容宛墓前站了很久。坟前白幡萧瑟,祭品被风一吹,滚进了泥。他捡起来放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娇娇,那是他的娇娇。

他的娇娇,现在就在眼前,睡在自己身边,抓住自己的衣角。

她在梦魇。

似乎抓住了他的衣角能让她好受很多,容宛停止了呓语,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不敢惊动她,轻轻将她的手从衣角上扯开。

他还想再看她几眼,就几眼。他眼睁睁看见她死过一次,他更怕沉睡的她突然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裴渡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出事,怕她受委屈。他沉默地看着容宛的手,鬼使神差地,在她的指节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

吻毕,他没再逗留,悄悄离开了屋子。

第二天早。

容宛悠悠转醒,她隐隐记得上半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像是被拉入了深渊,梦见前世那恐怖的过去。

她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还有人对她说,别怕。

是梦吗?

还是真的有人在她耳边说,别怕?

她有些疑惑,出了屋子,却看见掌印正翘腿坐在正厅恰茶。

裴渡一见她便问:“容姑娘,昨晚睡得如何?”

她僵硬地颔首:“自然是极好的。”

裴渡吃了一口煎饼:“这煎饼不错,本督爱吃。容姑娘不如来吃一块?”

容宛不敢推脱,接过煎饼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她觉得这煎饼有些熟悉。

像是京城一家店铺的。

她不禁问:“掌印,这煎饼可是京城的?”

裴渡挑了挑眉:“容姑娘这都能吃出来?这煎饼是本督带下江南,在京城一家铺子买的。”

在一个滂沱雨夜,她也曾施舍过一个孩子一块煎饼。

就是这家店铺的煎饼。那孩子满脸污泥,接过煎饼就是一顿啃,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像是抱着自己的宝贝。

思绪被收回,容宛发现煎饼已经不知不觉被自己吃了一半,不禁有些尴尬:“掌印要走了?”

裴渡颔首:“不错。容姑娘记得画画,本督挑时间会来看。”

容宛手里还拿着煎饼,忙点了点头:“小女定会用心画,掌印放心。”

裴渡颔首示意,对一旁的来顺道:“走。”

临走的时候,他却皱了皱眉。

容宛摸不清他的意思,只愣愣地看着裴渡:“掌印,怎么了?”

裴渡道:“嘴巴。”

容宛:“?”

裴渡笑了一声:“嘴边有饼渣,容姑娘当真是饿急了。”

容宛“哦哦”两声,忙掏出帕子来擦了嘴,发现饼渣还不少,想必自己在掌印面前出大糗了,不禁有些尴尬。

裴渡静静看着她擦完嘴角,才朝来顺道:“走罢。”

他这一走,屋子里清净了许多。容宛这才开始动笔画,画得很认真。她心里已经有了思路,准备画大齐的春日山色图。

下的每一笔,皆是通过了深思熟虑。

有时候,她会想到裴渡。

想到那昏黄的灯下,他的温声细语,像是在哄她。

“人还没有找到吗?”

将军府大厅里气氛凝滞,老将军这一发话,张氏也不敢说话。

老侯爷有些不耐,老夫人也显然有些坐不住。

老侯爷沉声发话:“容姑娘怎的已经找了半月也找不到?若是找不到,婚约该怎么办?”

老将军表面沉静,心里却急如火上浇油:“再等等,大力搜索,总能找到的。”

一旁的江弦烦躁更甚,这女人居然敢忤逆他?

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这婚约,不要也罢!

她没了容宛,还有唐眷。

这样,他便可以娶唐眷为正妻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容宛这么一走,这婚事便被搅得稀烂。

一片沉寂中,江弦倏然发话:“既然容姑娘已经出走,那婚约也不好做效。就解除罢。”

几人都睁大眼看着江弦。

解、解除?

江弦甫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江弦都这么一说,事实又摆在这里,两家也不想就这样废了婚约,只好约定好:若是容宛在三月内被找回来,婚事便做效。若是没找到,江弦便另娶其他人。同时加大搜捕力度,贴上寻人令。

是夜,江弦回府,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他又安慰自己,走了便走了,他还有唐眷。

他点了盏灯,开始处理公文。

处理了一阵,心里又觉得不舒坦,突然想喝酒。

风吹过长廊,风铃被吹得作响。盛夏的燥热一阵阵传来,吹得他心里愈加烦闷。

思绪飘远,他想到了他幼时。父亲一向对他严厉,母亲为了让自己这个儿子出人头地,掐着他的手说,弦儿,你争气一点,父亲就会多喜欢你一些,娘就能斗得过府里那些姨娘。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后来他也出人头地了,姨娘们也被斗死了。

他日夜读书,母亲给他不断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弦儿,你争气一点,才能讨你父亲的喜欢,娘才好斗得过她们。”

但是这些日子给他的不安全感与压抑感依旧消退不了,他渐渐开始变得争强好胜、有占有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这段日子里,远房表姑娘唐眷出现了。

青梅竹马,她对他温柔,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错处,每当他发怒,他看见温柔的唐眷,心里便舒服了。

想起旧事,他皱了皱眉头,继续翻阅公文。

“侯爷。”

有女子柔怯地唤他。

江弦抬眸,看见唐眷走进门来,端着一壶酒,担忧道:“侯爷,可是心里不舒坦?”

江弦摇了摇头:“没有,眷儿多虑了。”

唐眷在他面前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酒:“借酒浇愁,侯爷若是心里不舒服,就喝了罢。”

江弦笑笑,拂过她的一丝乱发:“多谢眷儿。眷儿,前几日是我不对,莫怕,我会娶你为正妻。”

唐眷红了脸低下头:“有侯爷这句话,比什么都好。”

江弦将酒一口喝下,继续批阅公文。唐眷给他又点了盏灯:“侯爷,晚上灯光暗,莫伤了眼睛。”

她真的很温柔,很值得。

江弦逼自己这样想,娶了她罢,后半生有个这样的贤妻,也无悔了。容宛最终还是个养不熟的东西,又怎能入他的眼?

这样想着,他不禁又多喝了几口,昏昏欲睡之际,唐眷忙道:“侯爷,您醉了,眷儿扶您上床。”

江弦摇了摇头,扣住了唐眷的头。

眼前的是谁?

是容宛吗?

容宛……

小姑娘会害羞地低下头,紧张的时候会结巴,在外也是温婉的模样,气急了会掉眼泪。她的脸颊是红的,三千青丝绾起,发是乌黑的。

他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唐眷被他一吻,不禁惊慌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得更紧。

吻毕,他将她揽入怀中:“本侯这一生,没了你不行啊。”

他是真的喜欢唐眷吗?

喜欢的或许只是她那一瞬的温柔而已,她只不过是自己孩童时的倚靠。

唐眷缩在江弦的怀里,脸涨得通红:“侯爷……”

江弦醉得不行,他紧紧揽着唐眷,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哽咽道:“本侯没了你不行啊……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唐眷慌忙吻去他的眼泪,却被他抱得更紧。

唐眷忙道:“侯爷,眷儿在这里,眷儿不走。”

江弦看见在花海里,容宛朝他一笑。

他痴了般笑:“不走,不走就好。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唐眷忙点了点头:“眷儿一辈子都是侯爷的人。”

江弦微微颔首,吻了她的发,低声道:“宛儿。”

唐眷身子僵硬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你在叫谁?”

声音虽小,但她依稀听到的是“宛儿”。

江弦有些不耐烦地拨了拨她的发,猛然松开她:“时候不早了,睡罢。”

说罢,便烂泥一般扑在了桌案上。

唐眷睁大了眼,心中尽是疑惑与不解。

他在叫谁?宛儿?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在叫容宛?

唐眷心乱如麻,飞也似地离开了书房。回房后,躺在床上许久才睡着。

几天后。

一大早,容宛又起来作画。瑞珠还没有找到,她心中颇有些焦急。

闷在屋中太久,画也画得不满意,败笔几处,她决定出去走走,再重画一幅。

甫一出门,便看见了寻人令。

好巧不巧,寻人令有两个。

一个是找瑞珠的,另一个……是找自己的。

容宛不敢在逗留,忙遮了面往回走,心想等裴渡来,能不能将这寻自己的寻人令给清除掉。

好巧不巧,在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身青衣在簪花铺前,看背影,应该是裴渡。

他买簪子作甚?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用查案的么?

容宛好奇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裴大人。”

她不敢直接喊“掌印”,若是喊了,那摊主恐怕吓得魂都要飞。

一听“裴大人”三个字,裴渡皱了皱眉,疑惑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