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场谈话最终以闻知渡生吞两颗降压药结束。
闻青淮在连连的“滚蛋”声中退了出去，回到房间，男人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耳边回荡着闻知渡刚才说的那句话。
“戏子……”
呵。
男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又即刻浮现一张脸。
巴掌大小，狐狸眼，圆润的下巴。
肤色雪白。
像个没情绪的纸片人。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但第二天早上，苏女士在饭桌上就对他耳提面命。
“昨天你送沈小姐回家，人感冒发烧，糟了老罪了。你今天上门探望，给人道歉去。”
闻青淮喝了口粥，抬眸一脸疑惑。
“发烧？”
就昨天那点雨……这位沈四小姐身体未免也太弱了些。
“她自己身体弱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昨天也不是没给她撑伞。
苏香宜紧捏着白勺，忍耐着才没把勺子砸人脸上去。
“闻青淮，你是我儿子，我从小教你要有绅士风度，你就是这么给我做绅士的？”
“沈夫人怀沈狸的时候生了场病，所以沈狸生下来身体才不好，人沈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这第一次见面就让人生病了。理所当然要去道歉的。”
闻青淮皱眉，想到那位沈四小姐弱不禁风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昨天的决定是对的。
“探望可以，但联姻一事还是算了。”
苏香宜抿唇。
昨晚上丈夫已经跟她谈过了闻青淮的态度，虽说做人父母不能跟旧时代一样跟孩子包办婚姻，可闻青淮这种混蛋性格，让他自由恋爱才是对他不负责任。
“话已经放出去了，你见一面就作罢让外界怎么传言？别让人觉得我们闻家傲上矜下，就算是要结束也得沈四小姐亲口对你说不喜欢。”
“小淮，你也得给人家姑娘留一点面子。”
闻青淮薄唇紧抿，“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
“这不让你去道歉么？”
闻青淮：“……”
他看了眼苏香宜，后者表情温柔，但眼神坚定。
他还想争取，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作罢。
那就敷衍一段时间。
等那位沈四小姐自己受不了，提出结束，这件事情也就圆满作罢了。
……
车子第二次来到沈家别墅门前。
两套别墅打通做的连排，外边砌着白色的围墙，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已经窜出围墙，一边白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绿色之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
闻青淮下车，过去按响门铃。
大约过了几分钟，这才有人来开门。
佣人看着门外身形高大挺拔，臂弯里夹着一捧粉色百合。
“先生你是？”
闻青淮俊脸微沉，他从未被这样被拦在门外过。
“闻青淮，听说沈四小姐病了，前来看望。”
佣人惊讶的“啊”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朝着里面跑去，闻青淮站在门口，眉心蹙得很深。
不过一会儿，佣人就又出来了。
“家里就四小姐在，四小姐病还没好，不过请你进来，一楼稍等。”
闻青淮跟着佣人进去，不由多问了句：“她病得很重？”
佣人闻言语气就变得生气，“可不是么！昨天四小姐出门不知道见谁，好像是相亲吧！那么大的雨，对方也不等雨停就送她回家，四小姐从小身体就比较弱，稍微着凉就得打针吃药，一直养着身体呢。昨天这么一来，四小姐又得吃好长一段时间得药。”
闻青淮哑言。
觉得沈狸身体差是一回事，但昨日她淋雨感冒确实跟他有关。
昨天她确实穿的单薄，早知道一把伞该全给她了。
佣人让闻青淮在一楼等，闻青淮看了眼楼上，似乎没什么动静。
佣人：“四小姐病怏怏的，梳洗收拾，也需要会儿。您在一楼稍等，我给您泡杯茶？”
“无妨，我上去看一眼便走。”
佣人有些为难，闻青淮看了眼手表，前者只好开口：“那我上楼问问。”
一会儿便回来。
“四小姐教你上去。”
“麻烦。”
闻青淮颔首，跟着佣人，拿着花束上楼。
佣人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才出声：“进来。”
佣人自觉退下。
闻青淮在门口站了几秒，这才推开门，进去。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除此之外，很干净。
房间是淡绿的，窗外也能看到院子里的绿树，微风吹过白色的窗帘，阳光落进来，和屋内的一切相映成趣。
沈四小姐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整个人不施粉黛，脸上没有半分的血色。
像是精致冰冷的瓷娃娃。
沈狸应该是刚从床上起来，被子虽然理过，但也有几分褶皱。
床头还摊着一本书，风进来，书自动翻了一页。
闻青淮把花递过去，“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沈狸走过来，接过花，抬头脸上是淡淡礼貌的笑意：“闻先生客气。我身体弱，让你见笑了。”
说着，沈狸又偏头咳嗽了两下，因为咳嗽，女人脸上浮现淡淡的红。
“百合花很香。”
沈狸把花放在床头，然后转身看着闻青淮，“你家里人让你来的吧？”
沈狸脸色有些抱歉，“我妈妈昨天看我生病了，给你母亲打了电话。对不起，生病是我自己的原因，其实不该连累你。”
“该说的我也说了，但似乎，家长并不太在意我说了什么。”
沈狸有些无奈地看着闻青淮，后者对上她的眼睛。了然，沈狸在沈家自然也是乖乖女，说话是没什么分量的。
他在两家联姻这件事上都没什么话语权，更遑论她。
“很显然，我也是。”
闻青淮抬手拭了下鼻尖，语气平淡：“我想沈四小姐相亲，也是被家里逼的，所以不妨我们心照不宣接触一段时间，等时机一到，再跟家里说不合适，那样或许被接受的程度要高一些。”
沈狸闻言，苍白漂亮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偏头看了眼闻青淮。
“那要是，我看上闻先生了呢？”
“沈四小姐应该也是聪明人。”
沈狸依旧是笑：“那好吧。”
似乎也没有再聊的。
闻青淮点点头：“那，告辞。”
沈狸要送他下楼，闻青淮抬手示意不用。
“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下次见面，我联系你。”
沈狸“啊”了一声：“可是，我好像还没你联系方式？”
昨天见面，也是家长安排的。
她甚至没有闻青淮的电话号码。
男人在原地只一瞬，到底还是绅士大方掏出手机，“我扫你。”
沈狸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闻青淮轻轻一扫。
他转身出去，门很快被关上。
沈狸手机里收到消息，她点进那个小红点，眼睛眨了下，确认通过。
男人的头像是一个背影，像是偷拍。
昵称是他姓的缩写，简单的W。
点进去他的朋友圈，他发的次数不多，大多是转的一些新闻。
很轻易就刷到了最开始的一条。
校园里，教学楼的背景。
少男少女并肩而立，没有牵手，明媚漂亮的女孩笑着朝他倾斜着身子，而他站得笔直，像是冷冽的松，唇角却有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狸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转身去到窗边。
刚好看见闻青淮拉开车门上车。
红色的跑车很消失在别墅前，留下的，只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床头香气扑鼻的百合。
沈狸一连病了一周，身体这才恢复了元气。
但这一周，两人的微信对话框还是刚加上时候的样子。
“我是W”
“你已添加了W，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狸狸，晚上的生日宴，我让阿杜送你去，妈妈临时晚上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及时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沈狸已经换好了裙子，看着旁边担心的母亲，笑了下：“妈妈，我是参加云雾姐姐的生日宴，她家我很熟悉的，不会有事。”
“平时有你云雾姐姐照顾你，她今天是主角，可没空照看你。”
“我也长大了……”
沈狸小声嘟囔了句。
景蕙抿唇。叹了口气。
她虽然担心，但沈狸长大了，确实也是应该多给她一些独自成长的机会。
“晚上人多，记得保护自己。”
沈狸乖巧点头：“妈妈，我知道的。”
傍晚，沈狸换好礼服出发。
她一身简单的黑白色系礼服，背后是巨大的蝴蝶结，露出明显好看的蝴蝶骨。
发型是简单的编发，只点缀了几颗珍珠。
并不夸张隆重，不会喧宾夺主，但一套下来也不会丢了沈家的颜面。
云雾爷爷那辈曾为开国做过贡献，但云家如今并未有人国家任事，只是做些服装和酒店生意，但因着老爷子，人脉这一块是没话说。
何况今晚是云雾二十八岁生日，其男友也将在今晚对其求婚。
所以来的人不少。
车子驶入云家，有专门的人员引着停车，前面刚好是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
车停好后，沈狸提着裙摆下车，刚好男人下车从她面前走过。
闻青淮手机刚好响起来，男人一边接电话，余光一边落在旁边女人的身上。
沈狸皮肤很白，此刻下车的时候微微弯着身子，几缕发丝垂落，刚好钻进胸口。
只一眼，闻青淮便挪开了视线，脑海里却萦绕不散刚才看到的美景。
电话那头的声音聒噪得紧，闻青淮听得烦躁，直接挂了电话。
转身的时候沈狸已经下车，站得笔直在他面前。
女人乖巧站着，一双狐狸眼长得魅却纯得厉害。
“闻先生。”
声音很软。动听。
闻青淮点了下头，犹豫片刻，看她拖地的裙摆，还是朝她伸出手。
“很巧，沈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