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逍遥楼》
——静江府保卫战(定稿)
本书并非穿越小说,是以宋元战争为背景下的桂林历史正剧,参考资料有宋史、元史,宋人笔记。对历史资料中有所冲突和不明确的地方,或者我进行虚构了的地方,会在每章的结尾进行交待或分辩。力求不篡改历史,尊重业已存在的历史。
有人不喜欢我的语言风格,很遗憾,我也不喜欢清新爽文。个人偏语言应该厚重点,有蕴涵。
序幕:飞越静江府
至元二十九年仲夏,大都。
邓子光和大都说再见的日子到了,燕珏金妃和弟弟桑植在齐化门瓮城(注一)设帐送别,当面赐还给邓紫光“蓝山郡王”仪幡。桑植道:这是皇后的赏赐,本该在从燕然山回师时就应给你,怕你太年青,太在意赏赐而忽略了后面的意义,所以封王时没有赐给你仪仗。
邓子光坚辞不受:当年常山王刘秉忠(注二)辞去一切官职,也没有保留王爵。一个仪仗需要四五十人,一年下来五百石大米。一个蓝山总共才有峒兵四百人,再养一个仪仗,徒增了蓝山人民的负担。
桑植道:又不是真要你豢养一队人马,这仪幡给你用于光宗耀祖,或者以后随朝庭征战,你可以挂出自己的大旗督师领军。你只需要留下来压箱底就成了。
邓子光只好收下,交与赵姮收藏。赵姮与燕珏金妃洒泪而别。
玉昔老儿在城门外设帐送别。邓子光问老家伙,还有什么不如意,一切都在你的谋划之中。
玉昔道:你是参予者,为什么不静待佳期?
邓子光;到时候,我更离不开了。
玉昔:你志不在此。真是奇怪,你而立之年就看通透了?什么时候想回来,或者是想到老夫,就写封信来。
十七骑分列道旁,见到邓子光立即下马,向邓子光行军礼,廉克武道:奉皇上口喻,御林军左军十七骑向护军将军报:我等为少保送行。
邓子光看着自己从学宫里征招的贵族少年,已被皇上征辟为参将或校尉,未来均是栋梁之才。邓子光微笑道:当年十九人,如今只有十八。我们十八人想要聚齐不容易,今天难得,我们喝酒去。
众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这是要打牙祭了。
十八骑如风扫过卷起尘埃。
邓子光等人赶到通州,住进了始安酒店。
酒店里往来着各地商旅,有波斯人,阿拉伯人,天竺人。
邓子光对小二说今天我要鼓楼。
鼓楼有环形大厅,适合环形围聚。周边放着树鼓、晋鼓、羯鼓、仗鼓、和鼓。邓子光在主位上盘腿而坐。见大家有些拘束,便道,我十九人相识于学宫,大家就脱下戎装,轻装上阵,回复当年少年模样。
大家脱下了军甲,气氛顿时轻松起来。按照游牧人的习惯,大家盘膝围坐,每人一案。
邓子光举杯示意,众人齐举杯。邓子光举箸向佳肴,众人跟随。如此三巡。邓子光道:刚才说道我们相识于学宫,今天必须回复少年模样。各位同学,没忘开蒙之时所学的《小雅.鹿鸣》吧?
大家笑着。邓子光起身走到晋鼓(注三)前:好,今天我们回到了学堂,我们一起来重温少年时的美好时光,请同学们跟随我。
阵鼓声后,邓子光吟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学生们在鼓声中和声。然后邓子光继续:“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晋鼓是鼓类中最大的,其声非常雄壮,震人心魄。
当邓子光诵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他有此哽咽,是伤感,为流逝的岁月和美好的青春。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为什么这其乐融融的时候自己会伤感?他回望这些为自己送别的人们,跟随自己万里征战燕然山的学生们。见他们受到自己的感染,目光中饱含热泪。这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有的,对生命有了敬畏的眼神。他们居然与自己内心合拍了,邓子光感觉到莫大的鼓舞。他挎上羯鼓(注四)说:我们如此年青,怎么能作悲伤之举?来来来,放歌,纵酒。曹孟德《短歌行》,每人诵一句,满饮一杯。
邓子光鼓舞到每个案前,单膝跪下,鼓声停时,被鼓舞邀请之人吟颂一句诗,喝一大杯酒。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注十二)
到十六人时诗歌就结束,第十七人只好重复:对酒当可,人生几何,邓子光为他的急智致舞。一阵旋风般的鼓舞后,邓子光举杯邀饮,吟颂: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廉克武适时接过话题:先生高行为我等表率,今先生荣归故乡,我等饯行,满饮此杯,祝先生一马平川,一帆风顺。
清晨的薄雾不没散,邓子光登船,他的学生们在码头列队送别。
看着邓子光伉俪在船上远去的身影,廉克武叹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恩师高义高行。
从运河入黄河,顺黄河入东海,再从长江逆流而上。赵姮看着两岸景物更移,叹一口气道:我自懵懂知事以来,都在飘泊当中,此次南返不过是又一次飘零。
邓子光:对不起,没能给你安稳的家,是我不好,以后我们不会分离。我们船上走了一个多月,你如累了,到鄂州上岸休息几天,那有始安商行的店,你也去看看,让大家认识一下。顺便见一下湖广行省父母管史格,让他知道我已回来了。
船从鄂州码头出发,湖广行省左丞相史格派自己的仪仗送邓子光,由覃古带着百人护送邓子光回到静江府。
广西宣慰使张兴祖得到消息后,官船迎出三十里水路,倍道相迎。
邓子光移船跳帮过来与张兴祖相见。船上还有若干大儒、巨贾与邓子光相见。大家分主宾坐定便开始宴饮,邓紫光席间谈及大都风物,与及大都来往各色人种,将那大都充满神密感的各种趣闻娓娓道来,引得大家兴致勃勃。
一路上谈笑风生,轻松一路。但每当听至事关国之大事,人人都停杯,正襟危坐。
邓子光适时告一段落,又逐个敬了酒,敬完后放下酒杯道:改日我在云水阁请诸位,希望大家一定赏光,一定赏光。
船到行春门,邓紫光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让覃古入戊军营,带着自己的四个随从回九里香榭。
离家越来越近,马上要见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邓子光居然有些小激动。
老婆赵媞带众人在大门前迎接,给他行礼,邓紫光连声说辛苦大家,辛苦大家。
与自己两个孩子见面,邓紫光心暖花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孩子开始还认生,几个呼息照面后便粘上身来,被赵姮喝斥下来,再姿态规矩地给邓子光行礼。邓子光把女儿抱在怀里,儿子则爬上肩膀上。得意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夜,赵姮带两孩子睡觉,邓子光洗完澡进来,两孩子要和邓子光玩,被赵姮制止,乖乖躺回去,邓子光要与孩子亲亲,又被赵姮赶出了卧室。
赵媞与三苗正在纳凉,见邓子光过来,三苗连忙起身让开。赵媞把躺椅让给邓子光,自己在身边小竹椅坐下,给躺椅上的邓紫光打扇。
邓子光与赵姮去学宫,与学生们列队祭孔子,唱着南宫大吕的祭孔曲(注五):“好学潜心,正心肃德。存有天理,不偏不倚。诗书之乡,神之所在。其从圣师,庙食作配……”
看到学宫的女童班,邓子光问赵姮这些孩子都是些什么家庭的?
赵姮:多是家中较为殷实之家,也有些城民之家子弟。县学和府学不收女生,只有我们学宫招收有近四十个女童,分成两班,八到十岁的一班,十到十二岁的一班。学诗经和孝经,绘画,女红和算经。
邓子光:你要生孩子了,给这些孩子们另找个新教习吧。
赵姮:夫君是山长,你来写这个筵聘公告吧。
邓紫光欣然提笔:
“坤以厚德载物,故明山秀水辈出贤人。有知书达礼的母亲方可育深明大义的子女,不负此方山川河流,不辱祖宗门楣。
今始安郡主在癸水之畔结庐为学宫,办女学以彰圣德。今欲聘女教习若干,教授诗、孝、算等诸经……”
承平时女孩子精贵,读书人家的女孩更容易许配殷实人家。始安郡主办女学,自带贵人气象,令始安学宫的声名远播。又有《始安讲习录》将赵姮撰写“新声抄评”宣扬学生们的功课,深得各方人士称道,一时学宫风头盖过百年书院。
邓子光办始安学宫,最初是想给下蓝山子弟培养司土及乡吏,给粟英培养几个弟子,后来为赵家收藏典藉与文艺不至撂荒,令赵姮所长有所伸展。没曾想方向对了,方法对了,百事就顺。学宫事业蒸蒸日上,已是静江府这边的一道胜景。
静江府迎春门(注六)外的河滩上扎上了彩门。彩门上巨幅大旌:“逍遥楼大吉”。这是邓紫光谋划已久的逍遥楼重建工程。它毁于自己参加过静江府保卫战,也是邓紫光誓言要办成的大事,或者叫心愿——乱世毁了它,四海安乂当在自己的手上重建它。
彩门下摆入着鸡鸭鱼狗等供品。随着一声炮响,鞭炮齐鸣,以狗血(注七)洒地。
史格在城楼上看着模型,有人递给他笔墨,他笑说我这两下就不好让大家笑话了,我写奠基石吧。
史格率众人拜祭鲁班,邓子光辅祭。
献酒,洒米,泼狗血。老道念祭告文。在已完成地基处理的唐城上(注八),号子声中四个柱子联成的桁架被树立在鼓石之上。
小孩子在看热闹的大人间穿行,狗子在人缝间钻营,闻到了食物味,兴奋地摇尾。新稻草燎着牺牲,发出焦味,对大多数人和动物而言,那是令人食欲大动的香味。
入夜,邓子光陪同史格漫步宋城之上。几排桁架在篝火映衬下屹立起来,隐约可见二口锅架在篝火上,一般情况下,这些工人们会整夜围在火边度过,史格问你不上去看看他们,一同享用祭品?
邓子光:看他们我会选在劳作时,此时趋近,或猥或狎,或不逊或有怨,总不合乎时宜。宁可雪中送炭,不可锦上添花。可与之共生死,不可一同享荣华。所以此时不当去。
史格:我还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邓子光:长幼序,尊卑别,物有方,方为道。德行首先在规制上产生,这种规制在孔门就是礼,在道家就是人法地,地法天。在官场则是政治伦理秩序。子光此时不上城去,为和。
史格:孔子又说知和而和,不以礼止之?
邓子光:和是目的,礼是手段,不以礼坏和。
史格:你是崇儒还是崇道?
邓子光:进则杖儒趋身,退则凭道而立,不同时境的选择。
史格:贤侄果然成长了。老夫年过六十六,你小我一半。可老夫该羡慕你,活明白了,放下了。老夫当效贤侄。
邓子光:大帅行省一路,造福一方,有大帅在,则民安,我邓家安。静江府当初已是空城,全赖大帅放还三千口,为其婚配,才有今天规模。如今又主持重修唐楼,这份功德,是再造一城呀。大帅岂可弃之不顾?
史格揽须笑道:老夫躺在功劳上占着这个位置,弃绝一路人才,总不好吧?
邓紫光:如今朝庭尚未开科举,人才未能露出头来,更需要大帅鼎立南天,以免公器落入霄小手中。
史格:你既能担心公器落入霄小手中,为何自己不愿出来任事?
邓子光立刻叉开话题:老父母习惯在船上睡眠吗?这秋天在水波中入眠也是个享受呢。
史格:我还是睡床板吧。以前在马背上都能睡着,如今坐在交椅上也不知不觉睡着,偏到了床上,时常半夜睡不着。老人,精力不济啰。
邓子光:行,今天晚上我就不请老父母喝茶了。明天我请你在船上喝府茶。
邓子光打个唿哨,黑暗处出来一个亲卫,邓子光吩咐寻一顶轿子来送大帅回行营。
史格年纪大了,早上醒得早,仆人见他洗漱完毕后才告诉他先生已在客厅中等待。
邓子光与史格两人乘车轿出迎日门,赵媞在河边等待,她身后停泊着花船七里香。
赵媞向史格行礼,史格要还礼,被邓子光阻拦着:媞儿没有诰命,受她的礼是天经地义,你把她当女儿看就行了。史格进船舱一看,又乐了,三品郡主的诰封仪幡被挂在船中当装饰。史格问皇后赐给的仪仗也是这么样挂的?
邓子光:既然诚了归隐,这形式上的东西就毫无用处了。
史格: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家却视如敝履,奇人。既然这三品的郡主仪幡在此,那正二品的郡王幡也不会好到哪去吧?
赵媞:老父母,我家不是还有条船吗?叫九里香。
史格:这是七里香,挂三品郡主幡,那是九里香,多出二里地,挂正二品王爷幡。虽不能让人幡然醒悟,也让人能一窥管豹。想来,这就是说,在你家中是我这闺女话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