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锋少年(1 / 1)

邓子光背上背包,吃着蒸饼,与三名引导官会合,引导官骑在马上,邓子光说昨天你们都在马上,今天与我一同走着去,除非有受不了的可以骑马。见有人在犹豫,邓子光说再有拖拉疲沓者,引导官换人。

邓子光预料应验了,岭南正月天多阴冷潮湿,强行军的人走出一身汗后,失温太快,不少人染上了风寒。

粟猛受邓子光启发,先帮人背包,后来干脆将把马雄略的座骑抢下来,用来驭行李或让给感染风寒的人。

邓子光好不到哪去,昨天已经脚上起泡,今天磨出血,邓子光依然咬牙坚持。他的信念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保命。

脚上的疼痛妨碍了邓子光的思维,本来他想着细化练兵方案,现在只有疲惫与麻木。几次想放弃步行,又提示自己再坚持一下。昨天五十里路,今天五十里路就坚持不下以,以后部队一天百里,连续多日的机动又如何坚持?

娄广智骑马上来,见邓子光居然在步行,连忙让邓子光上马。邓子光坚持不上马,娄广智只好接过邓子光的行李绑在自己的马上,与邓子光一同步行。

有人同行,邓子光来了兴趣,邓子光问起娄广智怎么认识老霍,娄广智说襄城兵败时逃出,被以临战脱逃论斩,得霍公明搭救免死,流钦州,跟随马塈将军。

邓子光问霍公明当时品秩,

娄广智:他在军是淮右统制,文官品秩是朝奉大夫。

邓子光吃一惊,霍公明军职比马塈高,文官授大夫则有向朝庭上奏言事之权,如今蛰伏于广西,怕是朝庭的后招。这个后招是什么尚还不清楚。

邓子光对娄广智进一步传达经略司组建新的摧锋军及训练计划:州郡禁军、厢军战斗水平都不如屯驻军,更不用说效用、土丁低到何种地步。前马骥所率驻横山堡的摧锋军糜烂后,此番练兵是为重建摧锋军。只不过前军只有二百人,如今扩建成步军四百人,有马两百人。你原为步军路钤,一般情况下辖四个总管,你却比别人多带一个总管,说明你比同级强。此次练兵结果决定你升迁。升一级到路分。如若升为路分,就让你低职高配,领有马雄略军。也就是说,你行就是高一级钤辖之职。

由于同为钤鎋,马雄略比雄略要高一级。所以,这是一个以较低品秩领最强军种的炼制,能否成功,取决于你镇守得住与否。

目前所练千人队伍,除有马雄略算得上是为正规部队,其余皆为民兵。其作战方式与组织单元均不可按禁军或屯驻军标准。

你能从襄城逃脱,自然适合训练这次部队,它必须能跑,能在任何地方生存、生产,发展。他的作战目标是破袭、偷袭、长途奔袭,而不是大规模摆出阵势互相劈砍。

明天将选拔出六百人出来,首先要组建十人队,尽量打乱兵种进行编排,每队之中有刀盾、枪手、破甲锥、破阵刀、对了,每人均能射。因为我们的作战方式会有扰袭战,在山林中左右奔跑,不接敌,只用箭弩攻击敌方。引敌来追,以五敌一歼其有生力量,或以十敌一,以飞索捕其将,瓦解其锋锐。

娄广智惊愕道:中郎将大人上阵弑敌过?

邓子光:这是七百年前鲜卑发明,根据岭南山地、沟谷、河流众多,因地改编而成战法。

娄广智:如若地势不宜于步兵撤出战场?

邓子光:若敌倍于我,以有马巡边冲击、袭扰其后路、中路,一击得手,撤出战场。若敌是崩溃,则各路追击。若敌不动,则掩护撤离。

娄广智:若敌数倍于我?

邓子光:那是走入绝境,聚拢不乱,齐心突围吧。如果分散逃命,这支部队就完了。

正午时分到达尧山脚底,娄广智没有与邓子光一同上山,而将自己的干粮让给邓子光。

邓子光跟着旗手开始上山。旗手婴上是苗裔,脚穿着草鞋已破,邓子光见他将乌皮靴扎在腰上,问他为什么不穿,婴上说舍不得穿,要重要场合再穿。

邓子光故意问:那你留下新鞋不就有多了?

婴上:我们打赤脚习惯了,等到实在有必须才会穿这么好的鞋。留下的鞋子可能换好肉给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吃几天呢。

邓子光心中黯然。不是穷苦百姓,谁愿意来当兵?百姓之苦,让人不忍直视,一但直视,你得背上为其解难责任,否则这心中过不去,除非昧心的继续装聋作哑。

邓子光问家中几个孩子,种多少地,产多少粮。听到婴上说粮够吃,自己挣的饷前能保证家过得比别人稍好些。自家的女人比别家的女人家多带几个银项圈呢。

邓子光:带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婴上:将来女儿出嫁可以多带些在身上,不被夫家欺负,自家也有面子。

原来还是为孩子,邓子光由衷感叹无论蕃汉,均将孩子当成自己未来,这是人性使然吗?

为缓解话题过于沉重,邓子光笑着说:你们苗家女子都很漂亮,是否都不愿外嫁?把最漂亮的女人都留在自己族中了?

婴上:相反,我们不在自己村中娶嫁,别村男子来我们村中相亲,本村是不准阻拦的。我就是去其它圩场上赶会期间相中我家里的。

邓子光问为什么你们苗裙会比其它裙漂亮?

婴上十分自豪:我们苗家女人能干,人人会织、会绣。

邓子光问为什么你们苗裙会比其它裙长?

婴上:短裙怎么会做得漂亮呢?压两道花边就没得地方了,还有,女人不穿亵裤,太短了岂不被人瞧见那什么了?

邓子光这才知道,原来古人是无亵裤之说的。那么亵服从什么时候才开始的?貌似从胡服骑射吧?邓子光自忖着。

到山腰天字田,婴上找个向阳坡,用短刃在地下刨个坑。一个护旗去拾了些松枝,另一个护旗用斗笠在水田中淘出了好些小鱼虾、蛙、螺、水蜻蜓等小虫,放在烤热的石板上,洒上几粒盐。将烙好的饼用树枝在小火上烤香。

邓子光开始不想享用这种火烤的水栖鱼虫,经不劝解,试用一点,果然十分美味,这是没有过的口感。

用过干粮,婴上带着他的护旗上山去,邓子光寻一岩壁下晒着太阳,一会迷糊睡去。

一阵冲阵的呼声将他吵醒,起身一看,九只队伍横排向山上冲来来,一会儿冲进松林中不见,只听见林涛的喧哗声与人的呼号声夹杂在一起,偶尔一只队旗在丛林中露出,一会儿又不见了,树林的鸟儿被惊会起,还有被惊走的果子狸、黄猄。

当人群呼拉地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的时候,邓子光惊异地发现,有人居然扛着捕获的一只半大野猪,想是那畜牲是吓傻了才被人抓住。

队伍冲过半山腰便没有了树林阻挡视线,邓子光看见一只队伍抢在了山阳线,速度较其它队伍更快,看队旗应是粟猛所在队伍,它一定先观察过山势,绕到了山脊梁线上。绕上山脊的线路并不是最近的,但很可能是最方便走的。

果然,几只抢山道的队伍被拉长成了长蛇阵,大家速度都快不了。

邓子光突然发觉情况不对,近千人向山上冲,山上岂能站开这么多人?

娄广智没让邓子光担心,粟猛的队伍到达山顶旗杆处就被立即要求原路退回,后面上来的队伍也沿着粟猛的下山路线折返。还在山沟中穿行的队伍被山上用号角指挥原地休整、折返。

邓子光用随身小镰割下一枝长长的芦苇,擎在手中下山了,亮着嗓门高唱:

旗卷夕阳,

号角鸣商,

漫山遍野摧峰,

遏阻飞云几度,

雄略有马强壮。

忽闻杀声一片,

群山与我和唱,

试问谁敢争锋?

少年本当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