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下心来干好一件事。(1 / 1)

赵媞跟随邓紫光参加始安商行的年会,自带了笔墨去,晚上回来时带回几页字迹满满的纸,夫人一看,问怎么没有记哪一句是谁说了?赵媞说,这一天全是紫光哥哥说的。他说得好快,我手都写得发抖了,后来下午我就没有记了。

夫人见第一页首句写着:明年目标是开拓新的商业机会,如何展开呢?兵法云:难知如阴动如雷霆。第一个字是难字,决策时不容易,需要有很多的准备,不可轻意武断,需要做好情报与计划,才有迅速行动。

第二页又写:开拓新的地区或商路,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没有利益不深入,没有取得成功的把握不能行动。不危及到我的存亡不可与对手血拼。

夫人笑笑说你紫光哥哥喜欢孙子兵法,所以他这全是按兵法的方式说话呢。

第三页又说道几个酒厂挣夺市场时,邓紫光建议主动联合一部分可以联合的酒厂,以互相入股方式,分享我们的码头,销售渠道。或者买下较小的酒厂,我们全股。对那些视我们为对手并欲置我们于死地的,则需要搞清楚他的粮食供应,生产基地,其酿酒师付是什么人,销售渠道或者代理商,有无官府后台等等方面,做到知已知彼,然后逐个方向削弱对手。

同样,不能让对方也知已知彼,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这就是诡道对付我们的对手。

看到这,夫人沉吟一下道,在商还是在兵者,娘是一无所知,明天我随你去听听。

夫人从后院入府衙,穿过了三重警卫。她没有入大堂,坐在偏厅里听着,听着曹县正在汇报总体的经营状况,说到了后继增殖潜力不明问题,让大家一同来思考解决办法。王颜明说主公深入山中一年,已积累了几十千根原木,值二万缗以上。据我所估计,下蓝山尚有价值数十万的各种木材,够开采十年以上,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打通水路,将木材运出山卖个好价钱。二是如果光采不植,过几年山上就无树可采。故需要采与种相结合,种又需要再投入,还需要有人管,因此始安商行对下蓝山的投入应与收入相对应,则可持续,源源不断地创造方式获取财富。

夫人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补充,伸头一看,是蒙三的爹蒙再来。他说木材运出山,除了水路上需要水手外,山上开路需要人力;山上补种,需要人手,先期的投入也是巨大的,但是是值得的。不仅可持续生值,还可令山人有的收入,生民活民,进而刺激生产,此为大有可为的事业。

邓紫光的声音说: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这是孙子兵法中的虚实说。事上没有常胜的秘诀,只有无穷尽的变化。始安商行经营三年了,到今天遇到发展去向问题。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发展快了,占到了一时一地行业先机。可放宽视界,也放远古今,尚有多条出路未探明。我举例,从江西回来的一些前朝条存说广西每年进贡湘妃竹,可从长沙到廉州,除始安周边外,其余地方没有如此多的斑竹,其制品也只有始安才有。同样,零陵香也只有始安才有,永州与全州均无此香。此为地利,也就是情势。抓住此地利,与伐木、补种相合,发展小微细流,这就是谋长远之利。

夫人听到此后,悄悄向外望去,见大堂内五六十人,山人与城民各半。小双与几个衣着华丽的年青女子在其中,媞儿坐在邓紫光身后侧,正伏案记录,她后面还有四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在记录。

夫人见此景暗自点头:致人而不致于人,连后备人才也进来了,确实是在干实事。

到晚上吃过饭后赵媞才回来,夫人问她今天有收获吗?赵媞思索一会才说,我长大了也要象紫光哥哥那样。

夫人:你紫光哥哥开口都是书,你没有学问,怎么做到他那样?

赵媞:我就学,我现在十岁,学个六年,向紫光哥哥和先生们学。向娘亲学。不过,我已经能挣钱了。我中午吃饭时,挣了二百文钱。你帮我收好,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呢。

夫人诧异到:你怎么挣到钱了?

赵媞:有个打造铁器的匠户,让紫光哥哥帮他死去的父亲写一个神道碑,紫光哥叫我帮他写,我仿千紫光哥做的祭文,给他写了二百多字,他付给紫光哥哥,紫光哥没要,让我收了。

夫人问她为什么收人这么多钱,赵媞:因为山里读书人少,紫光哥想让别人明白,读书好,所以他才让我收钱。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夫人道:算你说得对,不过,以后这样的机会要让给其它学生们,这才是你紫光哥哥的本意。

赵媞:为什么?

夫人:什么人干什么样的事,挣什么样的钱。给其它人挣这个钱,激励别人学会更多的本事,增强他们学习的愿望,成为紫光哥哥需要的人才。

赵媞:我明白了。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二百文钱,也让别人看到读出好。今天,为了安排春水来时,将木材运出山,讨论了好久,最后才定下来由蒙再来负责送到融州,由曹公公派人在融州协助蒙在来建成货场,瑶池姐姐专门给货场提供盐、酒、瓷,货场要尽快收购粮食给瑶池姐姐运回酒厂,他们这就叫经济。

夫人:你不觉得经商身份低吗?

赵媞:紫光哥哥能做的都是对的。

腊月初四,先生们被请下山来,在招抚衙门会餐,与下蓝山十二峒的峒佬相见,还有始安商行的掌柜们。这时先生们才知道邓紫光是了不起的人物。邓紫光不仅是前朝举人,更正五品的知州,令他们有些不安,派出他们进山的是义宁县县令都不如他,自己几个还只是穷困的老秀才。对比邓紫光为低调谦卑,毫无拒傲之气,礼数十分恭敬,而自己一直以为邓紫光是个军头将尾,还是自己无故托大了。

酒后邓紫光又向先生送上腊肉、鱼干、冬笋、活野鸡、竹杖、羊皮帽等。先生怕带不走这么多东西,邓紫光安慰道明天始安商行的马帮出山,会帮他们带出去。路上四天,有人照顾他们食宿,明天春天还会在义宁县衙接他们一同回来。

最后邓紫光又为先生们送上荷包,先生在手上一掂,肯定那是银子,而且不少于五两。他们本身有义宁县发放的俸给十八缗钱,如今再有招抚使的岁赐,心中知是感激。

小双在山中待了一年,受不了山中清苦,见到云霞与瑶池衣品华贵,佩饰精美,更加确信自己只能在城中生活,于是便要求回静江府等邓紫光。邓紫光见留不住她,也就同意她回静江府去经营瑶池代她管着的七里香。

大雪封山,山民开始猫冬,邓紫光用牛车拉着年货去看望夫人。卸车时时金米也在厨房,正跟檀公公学厨光。金米见他回来,要去给邓紫准备晚歺,被檀公公拦住,让她用食盒装回去给她家姑爷。

邓首先看去暖棚和桑蚕,棚里温度还算不错,蒙三的妹妹和几个姑娘在照看。见到邓紫光进来,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即停止了。邓紫光奇怪为什么她们怕自己,面上却装着没看见姑娘幻偷偷打量自己。

邓紫光问大冬天了,蚕宝吃的桑叶难采不?能不能保证管够?蚕宝生长是否健康?四妹一一回答后便跟着他身边。

赵媞听说邓紫光到了,连忙过来。邓紫光见她肩上骑着一只小猴,手里拿着一本书,邓紫光问她什么书,赵媞递给他,原来是前朝笔记小说《南唐近事》。想这小孩子读些故事未尝不可,又怕她读歪了,便问书中故事:“江都县大厅相传有鬼,县令升堂,总为瓦砾所掷,或中夜之后毁去案砚。江梦孙对此说不以为然,下车之日,升正厅受贺讫,当夜具香案端坐诵《周易》,明日如常理事,晏然无事。从此莫睹怪异,后之为政者皆受其惠焉。”你以为这故事如何?

赵媞道:心正则百邪不侵。受惑者自是心性无主。

邓紫光:何为心中有主?

赵媞:心有大道,尚礼义,知廉耻。则鬼神不侵。

邓紫光心中大奇,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被始安夫人当男子一般教育,心中愈发敬重。又见书中有“府学”印章,才想起这是马成旺劫掠静江府时,将广西府学藏书搬出了很多书,要带回邕州。马成旺被自己在相思埭伏击,这些书被粟猛带回到下蓝山来,自己忘记这些书的事,没想他当初放在九娘庙中,后来粟汉尧再将始安夫人安置在庙,结果便宜了赵媞这小东西。

粟猛他们对书不感兴趣,不知道邓紫光对些书有多重视,邓紫光此番见到书就如见到许久不见的伙伴。他让赵媞带他去看看这些书还有多少。只见一间破旧漆黑的库房,书被成垛堆放。邓紫光随手取一本,感觉有些霉味,翻开书,能感觉书有些潮,心中不由有些可惜。琢磨这些书应放在府衙中才好,做个书房,自己个人专用。

邓紫光回去问粟猛,相思埭从马成旺手上缴获的物资都存放在哪?粟猛说与江西回来的物质一起,封存在山洞中,还有一部分在九娘庙中。邓紫光想到字画绢书之类要在山洞中受潮发霉就糟糕了。于是没等过年,乘着大家都在家不出门,农闲在家时,叫几个老兵,将藏山洞中的战利品用牛全部都驭去府衙。

看到受损的字画,邓紫光又是心疼又是喜欢。于是与粟英商量,过了年自己去招抚大院中生活。粟猛听了也要去,邓紫光道你要去只能住在营房中。

给邓紫光拜年来的人络绎不绝,邓紫光不胜其扰,等新年初七一过,带粟英搬去招府衙门去住,连同粟英的药房和跟随粟英的同宗姪女金米,艾草。

邓紫光与粟英去拜见夫人,粟英按前朝五品礼服穿上了丝绵袍,菱格地团花纹黑绢织金袄,挂百结葫芦香囊,头戴镶嵌珍珠宝石绞丝银蝴蝶头冠,项上挂脚踏菱纹绮履。

邓紫光自己却穿着相当正式,头带无脚幞头,内穿圆领窄袍袀衣,外穿大袖襦裙,束宽彩绅带,脚踏翘头履,腰间佩戴上当年太后赐给自己的玉佩。

夫人见邓紫光夫妇裢袂而来,便留了夫妇两吃饭。邓紫光怕檀公公年纪也大了,就让艾草去给檀公公打下手。

小猴子见来的人多了,便在客人身上爬过来爬过去,夫人看见粟英对猴子有些紧张,连忙叫赵媞进来把猴子带走。赵媞只是把猴子用绳栓好,坐在邓紫光与粟英之间,听大人说话。

邓紫光要去九娘庙书库房去找书,便让粟英配夫人说话,自己去库房去看看。

邓紫光一走,粟英问夫人刚才咳嗽中有痰,近来是不是受了风寒了?

夫人:过年前的事了,差不多好了。那会洗了蛮多东西,出了一身汗,受了邪风,是病了几天。檀公公给弄了几味药,我扛了几天,这快好了。

粟英:能不能让我诊脉,看是否还需要继续调养?

粟英给夫人诊过脉后,说还需要调养,以免成痨。回头给夫人配些药。

晚上粟英给邓紫光说了夫人因劳累受风寒已十数日没愈,我已让艾草给夫人送去药。

邓紫光随邵哦一声,夫人是大贵人,其贵不可言状,怎的让她累着呢?是不是找人去照顾夫人?

粟英道我正想与你商量呢。让艾草去给夫人使唤,不知夫人会不会同意呢?

邓紫光略为思索道:那檀公公做的饭菜真香。

粟英听了立即明白邓紫光的意思,过二天带艾草去见夫人,与夫人商量让艾草在九娘庙当差,跟随檀公公学厨艺,并且照顾夫人的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