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江在怀远冲出下蓝山,与福隆江汇合。二江相融合后江名为融江。由怀远北接荆湖路,西连夔州,地处偏远,多蛮苗,宋是以其地旷野,宜德其类而令其怀恩,将王江口堡子改名怀远,屯土兵驻守。扼控江口,以防蛮苗啸众而出。
三月初十,蒙再来及其子蒙三带十多青壮赶到怀远,檀公公带他去镇抚所将买下来的房契拿到手,并将原来不合用的低矮棚屋拆除,重新修筑护堤,平整场地。
三月十五,大批木头陆续冲出浔江,在与福隆江汇合处回旋。扼守江口的健儿们用飞索爪和钩镰将木头拖到岸边,用竹绳进行绑扎,编成木筏。
邓紫光去融水的日子要到了,便让粟猛准备准备与自己出发。粟猛却期期艾艾地说自己想留在怀远。邓紫光听了不由扬起了眉毛,这个大舅个搞什么妖蛾子了?见粟猛那付模样,邓紫方心中有所不喜,便不再要求他跟随,转而让蒙三跟随自己下融州。蒙三的人手听说要跟邓紫光走,发出了一阵欢呼,跟随邓紫光出山,不仅饷钱会长一半,大家知道邓紫光不吝奖励,想争取有机会受奖。
邓紫光给蒙再来写经营怀远要注意的事项,几天前被救助过的小妇人带孩子过来拜见,当面向邓紫光表示感谢。邓紫光问小妇人的男人如何了。她说他们搬出客栈后,她男人还是没救过来。
邓紫光问她靠现在怎么生活,小妇人说现在给做做衣服,绣花。
邓紫光问你是准备回夫家还是娘家?
小妇人道都没人了,靠自己双手养活两个孩子。
邓紫光道两孩子会逐渐长大,你一个人怎么拉扯孩子?可有一技傍身?
小妇人摇摇头。邓紫光看着二个孩子可爱的面庞,把那年纪小一点男孩子拉到面前说:孩子要读书时,你们若愿意到静江府读书,持这个小旗,上始安商行的船,让他们捎你们去,无需要担心路费。
邓紫光意思是静江府是广西府学所在府,广西历年进士大半被静江府所出。小妇人问那儿谋营生容易吗?
邓紫光道总比怀远和融州方便吧。
此番邓紫光带近百十多人去融州,只因从融州到怀远的水路逆水而行,需要纤夫。
大队伍出行的行军速度并不快,路上埋锅造饭需要的时间,一百六十里的路程走二天。
邓紫光赶到融州码头一看,果然有二艘货船和一艘客船,船桅杆上挂着始安商行的旗帜,到融州来迎接他回静江的有曹县、瑶池,和小双。
曹县见邓紫光带出来的人少不少,对邓紫光说把队伍直接拉进融州旧营房,我已走过州府的后院了,主公是不是可以去见州府,以方便始安商行在此落地?
邓紫光对曹县地点点头道曹老费心了明天我们一同去请他吃个晚饭。
小双估计大家有许多话要说,在船上准备了许多美食,预备让大家畅饮深谈。可邓紫光让小双将菜送到队伍驻扎的融州旧营房,在营房与大家聚餐,借着聚餐时邓紫光带着蒙三选了几个老兵,要蒙三后面的行程带好这几个兵。蒙三问姑爷是不是要我带几个人跟随你走?
邓紫光:就是要多动脑筋,多多想别人所想,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凡事要留心,做个有心的人。不要海里海糊的。邓紫光对蒙三说的话正好让曹县听了,蒙三回头问曹县姑爷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指自己糊涂?曹县笑道:主公是想让你快快成长起来,刚才主公的话你可以一时不明白,但你要记得,将来会幡然醒悟。刚才主公的话说了什么?
蒙三:多动脑筋,想别人所想,少为自己打算,做有心人。
曹县:好,如果是少为自己打算,是不是别耍小聪明?想别人的想,是不是要忠诚?我问你,你一口一个姑爷,是为了显示你与主公关系不一般,还是为了主公带兵方便?你认为称呼他什么为好?
蒙三:主公是大家的,姑爷是一小部分人的。故意拉近与主公的关系,让别人以为主公帮亲不帮理。
曹县:所以,为了不给主公带来不必要的误解,不要把主公当家人,他是将军,主人,先生,是要无条件地相信他,遵崇于他。明白吗?
曹县问邓紫光晚上想在船上下榻,还是在军营。邓紫光久居山中,此番出山,想要回到军中的生活,曹县便安排在融州军营中怀远将军的公廊中入住,又让蒙三与马倌作随员住怀远将军官邸西厢,听从邓紫光调谴。曹县又从邓紫光对檀公公的态度,知道檀公公身份贵重,安排他住东厢。
天刚亮邓紫光就醒了,正想起床,又被小双缠着。邓紫光道不行,我要起来巡一下兵营。小双见邓紫光果断,只好也起身,为邓紫光翻找新衣物。邓紫光道随便找两件襦袍就成了。小双说你是不是今天要见州府?你要以官身去见还是以商人之身去见?
邓紫光:以普通城民,书生,公子哥的身份去见吧。
小双:不好在随意的,至少也要是个贵家公子才行,否则他们会轻漫于你。
邓紫光:好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叫人让蒙三过来听差吧。
小双还要给邓紫光准备食物,邓紫光道不用了,等会在军营中吃了。
蒙三在堂屋中见邓紫光从内室出来,连忙给他行个军礼,恭敬地道一声主公早。邓紫光道你还象在家中那样见礼就成。
蒙三却道:不成,现已在军中,自当按军中的规矩,蒙三不敢乱了规矩。
邓紫光:随你便,备好马了吗?去军营看看你带出来的兵会不会出操。
营房中果然没有人起来,大家在床上等吃。蒙三顿觉面子上过不去,叫来哨兵说吹响牛角号,到校场集合。
经过好一阵忙乱,六十人的队伍终于集合完成毕。蒙三首先训话,申斥大家把当兵当混吃等死行当,连基本作习都不能做了,那还不如回下蓝山去,即可以每月拿饷银六百钱,又可以回家看你们家中的老母猪。当兵就要有兵样,不愿当兵的现在可以回去,想要当兵就给老子按兵的规矩,拿出个样子来。
蒙三训了一轮才让邓紫光说话。邓紫光此时一身鲜亮绸缎,挂玉牌,一付贵人模样。他纠正蒙三的说法,和平时出下蓝山干活当差,每人约有一千钱,如果是外出剿匪拿贼,则有二千钱。有军功的另赏。老摧锋都知道,成为伍长,打仗时每月有三千钱,百夫长或者队正是十千。可是这钱要有命拿,你要伤了,残了,就没得福气再挣这钱了。想要不被敌人伤你,你还得练,你要一日不练,就得用十字来补回。所以,出门在外,每日练兵如早课晚课,日日勤练不缀。你们是一支有光荣传统的部队,是一只能打的队伍,更是一只有纪律的队伍,这个传统必须保持,否则它就应解散了。
邓紫光又回顾了在浔江堡遇土匪事,团队合作下射杀六人,全凭夜间作战训练,才能保存了自己,消灭敌人。什么时候你们遇见粟团练使,让他给你们讲讲。
曹县来时,邓紫光正在营房中与大家早餐,邓紫光向他抱歉一声,快速吃完碗中的炒饭泡油茶和甜艾粑,这才与曹县一同去州府。蒙三怕他们出去人少有亏,选几名健卒跟随作小差。
到了融州路宣抚使总管府,曹县轻车熟路让班房通报:下蓝山招抚使邓紫光与始安商行曹县来访。
总管府的总管是解铁哥,他更愿意人叫他知州。听见邓紫光的名时一时有些愰怫,看到邓紫光觉得面善得很,一时想不起来,便指邓紫光你你你道。
邓紫光笑一揖到底:紫光拜见恩公。招讨使大人记得廉州大营否?光幸得大人保全方才得活,没齿难忘。
解贴哥道我怎的会忘记你呢?我见你已授什么山招抚使,只是未曾再次相聚,也不知道你这两年来哪去了。
邓紫光道我去江西剿匪一年,在山中安置归农军一年,所以你见不到我。你又在哪?
解贴哥:我从丞相在南海一年,调回静江府作水军招讨使一年。没想在这么远的地方能遇见,真是他每遇故知了。
邓紫光问:为何让你一水军万户知远州?
解贴哥:这不是我有船嘛,有利巡江而治,其实我就五百人,哪有能力巡江而治呢?只好每年适时巡查,管不了许多。
邓紫光:怪不得我见浔江堡已废,怀远就更加荒凉,已成匪窝,原来是无兵可守,无官来治。
解贴哥:的确是这样。你刚从蓝山出来?久不见探花郎,不说那么多,今天我们去喝酒,喝一天不碍事吧?
两人携手来到府衙后院,这是州府的专用公厨,也是解贴哥予取予求的特权之地。他击掌二声,立即有乐班进来,只不过这友苼萧鼓丝竹齐全的队伍,奏的全是庙堂礼乐。邓紫光有些不解的指指这乐队,用疑问的眼光着着解贴哥。
解贴哥得意道:朝廷鼓励各县兴礼乐,我以“招携以礼,怀远以德”之名建最好的乐队,以教化苗山。
邓紫光心想就算以正统自居的前朝也没要求每县府都配有乐班。神社里有虽然也有些鼓吹,那也只是简单配器。并且是业余之时民间自习,新朝兴礼乐是否有做样子多过实际吧?
邓紫光心中有事,与解贴哥三杯酒后把正事说出来:恩公适才说“招携以礼,怀远以德”,正是《周书?武帝纪下》:“若其怀远以德,则尔难以德绥;处隣以义,则尔难以义服。”此乃圣人之举。可实际上我在浔江堡,怀远均被强民、土匪所扰。就在十多天前,我在怀远老寨差点被马匪所害,最后杀了五个山匪才把事平下来。今我欲走浔江、融水,将山中农产、木材运出,如若边州不靖,民不安居,生产不兴,不仅山中无法聚民,甚至引起流民四出,骚动州县,如何是好?
解贴哥沉吟一下说:探花郎一言种的。兄长我如今饷不足练兵,物资不足征战,进山剿匪事还需要待以时日。然你的商路要过融州,于你而言又拖不起。两个办法:你出钱,我剿匪。或者你有兵有钱,你负责剿匪,如何?
邓紫光摇头:地盤是你的,我怎么能到你的地盤来用兵?可不可这样,由下蓝山到怀远浔江两岸治安归我,你付二百人兵饷,每月三百千钱?
解贴哥:无需要三百千,一百足矣。
邓紫光:不可能,二百七十里水路,没有三百千钱叫不动人跑这么远的路。并且需要快船十艘。我让一点:二百八十千钱,包船。
解贴哥:你要征船,是得多加些,给你二百千钱。
邓紫光苦笑:恩公不可让为弟的亏空太大。如若有损兵折将,这个风险你肯定是不担的,我还要去抚恤孤独寡妇。兄长加些。
解铁哥:也是这个理。这样,我也不克扣你的钱,浔江到融水,四百里水路,每月三百千钱。你自已出,你过往我融州商货,我融州一文不抽。你意下如何。
紫光:那说清楚,浔江出来的商货过融州你不抽税。
解贴哥:就这么说定了。你起草个条陈,报广西宣慰使史格和湖广路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