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过去的脾气,邓紫光可能没想这么多,如今不似当年,他将船停泊在龙阳州码头上,找个酒店进去吃饭,顺便问及酒家水路去岁陵多久的路程。酒家说大约六百里水路,从沅江逆流而上,要走七天。回走只要四天半就可以了。邓紫光又问这一路是否有土匪活动?
店家道:有些年没听说闹土匪了。
邓紫光:难道是清剿干净了?
店家:也不是,这些年走这条水路的人少了,土匪都养不活了。莫非官人要去岁陵?
邓紫光:正是,我想带了些粮食回去,可是怕土匪,不知道怎么办。
店家道:我有个堂弟,早年充过军,现在当脚夫,有上顿没下顿,你若赏口饭吃,不嫌弃他吃得多,可让他给你带路,这一来回十多天,你给他一缗钱,如何?
邓紫光迟疑一下,半路上捡来的人,总会有些不放心?
店家:官人给半缗钱也可以,只不过每天不少于二斤米饭。成不?
邓紫光:这算什么,二斤米,小事一桩,只是你能不能作保?你若作保,给你五百钱保费。
店家道你先看看,保你满意。胜过,胜过克哪凯了?喊他过来。
邓紫光看这个青年衣服存旧有补丁,手指节粗大,五官还算整齐,神情有些惴惴不安的。
邓紫光: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胜过:我名叫石胜过,22了,
邓紫光:当过几年兵,在跟哪支队伍?
胜过:在永顺安抚司,当城兵,跟人打了一架,打了官长的小舅子,官长要害我,我就怕了。
邓紫光:沅江这条水路熟不?
胜过:去年跟过四趟船,带着三个弟兄在水面上计饭吃。如今他们家中稍为好些了,都回家了。
邓紫光:跟我去一趟岁陵,工钱五百钱,每天二斤米饭,去还是不去。
胜过:去,这年也过完了,正想找事做呢。谢谢官人赏饭吃。
邓紫光见他欢喜,便道你若找齐你那三个兄弟一同去,给你七百钱,给他们四百钱。
胜过立即给邓紫光行个礼,答应明天就叫三个兄弟过来,说完就要告辞。邓紫光拦住他问我带了两艘船,你看看进得了山不?
胜过:没得事。你那船多大?
邓紫光:你去看看吧。
邓紫光按照石胜过的建议,换了四艘当地的小船,将货物转移上小船后。石胜过与覃牯在前面开道,邓紫光在后面殿后。
邓紫光与六个老水手跟船,其余命他们返回长沙向熊桂结算工运费,并转靠他自己赴岁陵开府建衙。
花钱雇来的曰条船编队而行,每人都背弓箭,挎破阵刀,早晚两餐吃热食,中午吃冷食。
第四天,走到铜安站,石胜过高兴的向岸上呼喊,岸上有人与他应答。邓紫光命船靠岸,补充给养。有人过来与石胜过说话。原来他姐姐嫁到这边来,这里石胜过姐姐的家。
邓紫光在石胜过的陪同下,去圩上采买了东西,也照顾了石胜过姐姐家的生意。
在石胜过姐姐家吃过午饭,队伍继续逆水而上。石胜过将姐姐家的土狗给带上船来。
晚上本应去黔阳过夜的,邓紫光临时决定驻泊在竹寨。
为了不被人掌握行踪,邓紫光没有赶到黔阳过夜,到第六夜只能在半道上道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过夜。
邓紫光找了个回水湾,上岸升起两堆火,用大火做了一餐好饭菜犒劳大家,这是在外最后一夜。邓紫光让他们少喝酒,不要睡死过去,在这荒效野地被人给抺了脖子。
半夜邓紫光醒了,上岸到火边一看,见石胜过与覃牯在说话,邓紫光道你们两休息吧,下半夜我来守。覃牯叫来二个老水手陪邓紫光,哪土狗听见水手过来,立起身来吠了一声,见是熟人,这才重新伏下。邓紫光心想早知狗这么顶事,自己真应该养一只来玩。三字经说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六畜于人都是有用的。古人不欺我。
在这万籁俱寂时,邓紫光不免要检视自己一番,爬仔细回味着这些日子,预感到自己去大都的日子不久,阿里海牙和史格提醒过自己要总结前朝几次大的战役,可自己手头上没有资料,如何作手?
始安商行如今几乎放手了,最后还是自己能掌控吗?如果不是自己掌控,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只要不是落入官家手中,总会有办法回来。
粟英和岁陵夫人、晋国、信安,他们安好吗,未来会怎么?
土狗突然起身叫了一声,邓紫光睁眼一看,船家起来做寿早餐了,邓紫光对船家说等会早餐你们别叫我,让我休息一下。
仿佛回到熟悉的环境中,邓紫光睡得很香甜,到中午醒来,已到了岁陵境内,邓紫光匆忙吃过东西,命覃牯吹向牛角号,直至见到第一个聚拢而来的摧锋卒。
萧隆赶来见,见到邓紫光指挥人涉水将船上的军资搬到河滩。岁陵没有码头,船靠不了岸。邓紫光为了不耽误船家的行程,带着人在水中列队传货。萧隆跳到水中把邓紫光替下来,让他上岸。
邓紫光上岸把水中的石胜过叫上来,为他结了费用,让他可立即跟船返回。
石胜过见邓紫光一会就召集了许多人来,便问邓紫光,官人既然有许多人做事,能不能收留我们?
邓紫光问你为何愿意跟随我?
石胜过:开始我见你带许多军资,以为你是个小伙计,后来发现你是大官,却身先士卒,与我们同吃住。所以想跟着你讨饭吃?
邓紫光:不会总象今天这样有活干的哦。
石胜过:就是信得过你。
邓紫光:那你就跟着覃牯当差,你干不干?从二等干起,五百钱,一月内,如若能当好大头兵,升伍长,又能带好兄弟,什长,伍长千钱,什长一千五百钱。出任务加三成到五成。有战果另计。
首先见到是蒙四姑娘,让邓紫光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回去?
蒙三春笑道:回去没得这么好玩,你现在都是州县太爷了,没得人给你当家,夫人也不理事,不出头露面,让我来当管家婆,你不觉得好玩吗?
你和夫人小姐住哪?邓紫光问。
三春:我们住县衙,你不住县衙,夫人和小姐住里边了。萧统领给你另外卖了好大一家大院作你的招抚衙门。
邓紫光:你都没给本县太爷行礼,快带我去拜见夫人。
原来是因为大院在修理中没法使用,夫人进山后只能住在县衙。
邓紫光比夫人慢十多天进山,山中开衙的事并没有展开。但萧隆进山一个多月,军营和招抚衙门修整好了。邓紫光与夫人一同检视招抚衙门后,商定夫人搬招抚司,尽快择日开府。一般民事、日常议事、办村学都在原县衙,军务与招抚事务在招抚衙门。
晚餐,邓紫光见到自己团队所有的成员,只有区区十来人。大家认为开府后紧要的事有练兵,息讼事,均税赋,办村学,促农桑,开商道。邓紫光问哪先三个最重要的事,你们选三个。
最后选出大家练兵,开商道,促农。
邓紫光立即分派人回下蓝山,通知粟猛带队伍过来练兵,辅导本地人参加仗量土地,交流农业技术;派人去全、永州找始安商行,打通西进武冈军的商道;派人去桂州调李洪到蓝山嵠峒招抚司任主薄,调学宫廖家嫂子和成熟些的学宫子弟到岁陵协助办村学;派人去长沙找熊桂,建立常德货场,打通沅水水路。通知各路人马,三月三日蓝山招府衙门开衙。
萧隆问我干什么?邓紫光回他:你就带领你所有的人员,换上最新最好的装备立即开始练兵,练兵的科目是十天内走遍上蓝山的所有村寨,并且,代我邀请村子的族老,二月十八我请他们吃饭。我在此扫席以待。
萧隆道:三十多个村寨,我一天要走四个寨子,可能走不完。
邓紫光问在身分充当亲卫的石胜地:要是你的话,你怎么办?
石胜过:分成二个队伍,甚至三个队伍,每个队伍一天走一个村子。
邓紫光:这就叫群策,你们也看到了,有问题的时候,大家一商量,办法就有了。不过一天一个村子少了,一般每个村子相路都是半天的路,人家走亲戚早上去,晚上回来。你们一天走二个是,几乎也就五六十里路。
石胜过:走路就是练兵吗?
邓紫光让覃牯说,覃牯说我们进村不入户,不折门板,不拿人一根柴火,更不欺负他人。打着摧锋军的旗号,树摧锋军的优良声名。
萧隆:主公把覃牯给我当队副吧,给他带一队走。
邓紫光:人可以借给你,跟你的队伍出去练兵,练兵后回来晋做我的亲卫。队副你自己再想法。
等大家散了,邓紫光给夫人,蒙三春,赵媞每人都赠送礼物,或是奁盒、细帛,或是佩饰、海外异香,也有花笺、香墨,赵媞获得一把沉甸甸的袖珍铜算盘,她也不嫌铜臭味,笑嘻嘻地栓不身上,爱不释手。
二月十八,邓紫光在县衙后宅燕宴各村寨族佬,邓紫光身着回领青底暗花公服,内穿上素洁丝质立领衫,头带青巾,身配玉佩,腰束灰色宽带,内空深色袴裤,脚蹬乌靴。他立于阶下,亲自迎接每个来宾,请入席中,其礼甚隆,其容甚恭,不卑不亢,风度翩翩。
客人候饮到此时,台上有巫觋禳助,且歌且舞,以湘语唱九歌。
沅江上不仅信鬼好祠,也敬屈原。民间常作歌乐鼓舞,以乐诸神。邓紫光在庙堂上作巫,用屈原辞赋作歌,勾起了人们诚敬之情,使人肃容正襟。
待时辰一到,邓紫光登台作祝:屈原放逐,窜伏沅水,怀忧思苦,愁肠郁抑。今,我牧蓝山。与诸位同仇敌忾,荣辱与共,相濡以沫。神灵在上,匡正秋江,如有越矩,原以身偿。
祝毕,焚纸上香。
紧接着一声鼓响,丝竹之声响起。
乡人都知道原来县里有一套乐班,县衙撤并后没有了月银,几月前早散了。如今招抚司请他们回来礼乐觞角四邻,用心之极,诚意感人。
三通酒后,邓紫光说出自己的心愿:由于原来岁陵是武冈军的驻泊点,先后屯军屯民,又因战事,大量民户弃绝田屋,军田荒芜。本招府司将仗量田亩,清理公私田产,调配公平,使每户都保证有私田,使公田都有人种,以三年为期,确保人均有粮八百斤,每个孩子读书不少于二年。
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事是如何定税,我不知道原来此地多少,我意上好官田二十税一,私田三十税一。下等官田三十税一,下等私田五十税一。为奖励耕织和倡导良好的风气,对各村寨一成田地进行减税,甚至免除,被减免者,各村的贤良和老弱病残。
招抚司相关政策,以后将宣传到各寨,请各乡里尊长到时关注,今天就不多言了,大家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