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紫光带着忽必烈穿过整条崭新的尚德巷,来到最深外的健德院,这时他才对忽必烈说:陛下看见了,尚德巷有一半的院子已卖出去了,是向城墙这边。而边的院子都是坐东向西的,这是因为,大家都等着我打开院墙,这些院子就成了商铺。他们看中的是这的人气。人气又是怎么来的?是为我不对这些人收税,还要花钱去维护井市的卫生和设施。小商小贩在这没有被人管束,又能享受到服务,所以才有人气。什么时候我才收税?等到这些院子打开,我收这些院子的税。为什么只收他们的税?因为后来的服务全是为了他们。
大苗在家,见一下来了这么多客人,便把地炉打开,又加上一盆炭火。邓紫光道不要烧茶了,把大锅端上来,放些我们静江香料。昨天长芳带回来的熟羊切成片放进去就行了。
阿合马:你这路数哪学来的?按你这架式是不是准备把后面的地也买下来建成这样?
邓紫光:还真不是我发明出来,这是长沙人干的事。后面的地有人买下来了,找我合作,由我来建,卖了后与我分帐。
阿合马:还请直学士大人别忘了,这些院子是要交税的哦。
邓紫光:自然的事,否则我这地契也拿不到。
忽辛指着头顶上的老虎窗问这是什么?
邓紫光:我们从长沙进了一些素白琉璃,见这边的人用的少,我就自己用来做高窗,这叫老虎窗。南方杆栏建筑常用这个样式,阳光可从屋面照入室内。老虎窗的好外是早晚阳光入室,中午没有直射。有一利必有一弊,这样的屋子冬天不保暖,容易散热。
阿合马:这个容易,再加一层活动木窗,晚上关上木窗。为什么你的这些院子都是东西向的?
邓紫光:因为我这为了沿城墙道路开设商铺,院子就做成了东西向,商铺进深加大,得以向南伸展。
忽必烈看着邓紫光摆放在桌案上的各王府位置图,图上注明各府驻控鹤数量及王府私人仪仗情况。
忽必烈将这份大都宗王府第控鹤驻防图给忽辛看:我行伍数十年,第一回见如此详细的守城谋划。
忽辛:陛下,这也可以说一是张攻城图呀?
邓紫光:总管大人,你这是来害我吧?
阿合马:陛下,直学士购地建屋谋利,不失为可行之路,请求陛下批准中书拔付银两建房售出,以求其值。
邓紫光心中不由冷笑。忽必烈看向邓紫光:你既在中书领职,此事由你一肩担起如何?
邓紫光:我宁愿辞官回家。
忽必烈:为朝廷做事有什么不对么?
邓紫光:与民争利,终是不义。我将自己份额的地与纳陈桑植的地三块合一连片开发,并没占国家定额,更没与民争利,相反,我们拿出一块地做排水、集市,才吸引小商小贩交易,从而带动城内流通,如果中书省愿意做这样的事,尽可以自己去干,也早该如此。
忽必烈不悦道那就交给大都路办此事。
忽辛立即与忽必烈确认由中书省拨付资金,然后再次邀请直学士回大都路总管府。
邓紫光还是摇头道:我既然领翰林兼国史院,就将以清流为伍,岂可与权宦合二为一?这不是挂羊皮卖狗肉?明知你们色目不吃狗肉,还要去欺骗,你是否愿意?
阿合马以为邓紫光居正三品直学士,而大都路总管也才从三品,有老资格者方为正三品,邓紫光不愿曲就,便对忽必烈道:为兴大都路,可让直学士任大都路总管府达鲁花赤,陛下认为如何?
忽必烈再次看往邓紫光,邓紫光道:紫光宁愿意上战场,也不愿与民争利。此事民能办,官不可办。因为它将导致失信于民。
阿合马:直学士推辞无有道理,如果你认为忽辛妨碍你施展抱负,可将忽辛调离大都府,由你独自操办,一人独断。
忽必烈问阿合马:你想把忽辛调去哪?
阿合马:同佥枢密院事。
忽必烈:你觉得呢?
邓紫光:宰相大人的布局好精巧,公私兼故,举贤不避亲呀。枢密院的人事安排一直是由太子负责,改了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忽必烈怼阿合马:你们连商贾之事都理不顺,怎么可以又委托军机大事?(《元史.阿合马传》世祖打击阿合马为儿子谋枢密院事时说,“彼贾胡事犹不知,况可责以机务耶?”)
邓紫光立即对忽必烈深揖:为陛下贺,为天下人贺,陛下神眼如炬,万事了然于心,天下人之福。
加入了南北香料的羊肉发出浓烈的香味,忽必烈一摆手:不说了,喝酒吃肉。酒呢?
邓紫光拿出静江北出来,先自己尝试过后,再让阿合马品试过,这才将酒倒给忽必烈。忽必烈与阿合马喝酒时多用蒙语说话,邓紫光听不懂,只好与忽辛喝起来。刚才还为阻止忽辛升官的邓紫光此刻一脸无辜,忽辛一脸悻悻然,许久不能释怀。
有人找进来,邓紫光出门一看,一个军官找进来,问陛下是不是在此。邓紫光道你们将陛下的车舆带来了?不要停在外边,影响市民的生意,从侧门进来,我原来只留下个卸货用的门没想到陛下会来寒舍,只好委曲一下了,车走侧门。
忽必烈与邓紫光进说起自己34年前南下云南的往事,邓紫光关注的是当事人在战争中的决策,二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下午。
邓紫光感叹唐宋时南诏均未服中华,甚至大约四百八十年前,邕州反复被贼所破,其中一次就是被南诏杀害荆州兵和桂兵五千余,给国家造成损失巨大,糜费无算,自陛下平滇,从此晏然,此为云南之福,也是广西之福。
等忽必烈说尽兴了,酒也喝够了,邓紫光把他送上车,忽必烈忽然说你这里处闹市中,在此读书是闹中取静,
你给我划个小院子出来,我要在些读书。邓紫光心中苦笑,这个秋风打的高级,一不留神就得了一个院子。邓紫光道我就不送陛下出门了,以免百姓看见过于张扬。忽必烈对他挥挥手,把车帘放下。
车舆从侧门出了尚德巷,却见狭小的街上聚集着人群,人们见“低调”的车舆出现,发出阵阵欢呼,忽必烈只好打开车帘,向人群挥手。
邓紫光命人将门关了,心中一阵失落,老子又丢了一个院子,肉痛,脑瓜痛,老子一身都痛。外面那些欢呼声与我无关,老子舍不得,明天我要加价收回这笔损失。
邓紫光哀声叹气这会功夫,秦长芳回来了,问大苗是什么回事,大苗说来了几个大官,还有好多随从,把我们的菜吃光了,主公心痛着呢呀?
没想邓紫光听了这话,果真哀嚎起来,我的肉阿,香喷喷的羊肉儿阿,肉肉哎,你好香哎,我都好不容易吃一口哎,你就酱紫没得了哎。
大苗听着不象话,照着邓紫光的脸上一巴掌,邓紫光居然就哑了,秦长芳连忙过来护住邓紫光,邓紫光委屈地:她打我。
秦长芳:好了好了,没得事了,你去休息了,莫要吵到别个了。
邓紫光听话便乘乘地去睡了。秦长芳道今天真奇怪,便去厨房去,看见有一堆餐具还没洗,只好烧水洗碗筷。
集市早上依然热闹,到中午人群开始消散。小商贩们对邓紫光有了几份敬畏。几个定点行商的中年汉子围在一起烤火,他们从远处来,用车拉来的货要卖光了才回转,到晚上只能在车中抗过一夜,第二天接着卖。好在集市就在北城墙下,能挡下些北风,不让他们太难熬。
邓紫光问他们为什么不想法参城里买一间铺子,他们说没有钱。邓紫光道如果我在这水塘边盖一圈棚子,是不是会更好?说好的有,也有说不好的,怕晚上一把火给烧了。有人说可以做一个集中烤火过夜的棚子,火在池子中,地下铺地笼。晚上把火用盖子一盖,一夜不得熄呢。
邓紫光从集市回来,有人拜访,均不是认识的人,无非是打听这里院子的价格,昨天来的什么人。邓紫光一概说不知道什么人,却把院子价格都调整了一番,他在兑现昨天讲的酒话。
大苗见邓紫光怔怔的看着尚德院某处,或独自一人念念有词,或者跑到城上向下望。
晚上大苗紧张地以对秦长芳道:完了,我把主公打傻了,他今天呆了一天。小姐不在,我闯祸了。
秦长芳问怎么呆的,大苗把邓紫光在家中的表现说了一遍。秦长芳说不要急,待我问问他:主公,你有什么想不透的?说来听听。
邓紫光:你说哪套院子只不好卖?
秦长芳:我们北边的。
邓紫光:这是靠城墙的,以后有人气后,打来了就是铺面了。容易卖。
秦长芳:最不好卖是我们住这个院,其实是我们前面这套。
邓紫光:从城墙上有人看得见我们在院子里做事。
秦长芳:沿巷道种槐树,能挡城墙上的目光。
邓紫光:冬天树会落叶。
秦长芳:院子里扎葡萄棚。
邓紫光:我家的小孩子漂亮,我家的女人精贵,我不愿意出入被人看见。
秦长芳:改门,拆南院墙,另开门。
邓紫光:我们前面这套不能卖,我想用后面两套把这二套的钱给挣回来。
秦长芳:把前面两套合为一大院,再把价格翻一倍,相当于一院抵二院。
邓紫光:要是没有人要呢?
秦长芳:没有卖不出的货。
邓紫光:这不是坑人吗?
秦长芳:卖给百姓一碗酒只能四个子,给酒楼中的公子,要二十个子。我若收百姓二十个子,哪才是坑人。
邓紫光:你明天不用去始安会馆去了,与大苗一同做接待,再有人来问院子事,只有这两套,只卖不租,并且必须两院一起卖,价格必须将我们这两套的挣回来。懂了没有?
大苗:是不是说要用二套万再挣回两套?
秦长芳:如果我们达到你的要求,帮你挣回这两套院子,你给什么礼物给我们?
邓紫光:一人一匣波斯化装奁。
大苗:那值多少钱?
秦长芳:三千八百钱。
大苗:一言为定:
邓紫光:每人另有不少于三月的月钱的作岁赐。
大苗:还有呀,太好了。
邓紫光:秦长芳,无论卖得出与否,我另外还有奖,只是多少不定。
秦长芳:我明白了,谢谢官人。
再有人来寻问时,有人一听价格就走了,有人抱怨昨天一套只有今天三成,今天一院比昨天两院还贵。秦长芳道如果你们不相信过年后我还会涨价。
来人说你今年卖不出,怎么明年涨价就卖得出了?
秦长芳:我也不知道什么道理,我只相信今年你们买不起这边的院子,明年卖那边的院子也要涨价。不过那边本来就比这边朝向好。你们还是考虑仁义坊吧。
大苗去汇报邓紫光今天来人的情况,邓紫光摆手道,我不管,你们看着办。
到二十八中午,来了一个道士说要买下明德院和敏德院。经与秦长芳经过一番讨价后,要找邓紫光进行交易。邓紫光又是肉痛、脑仁痛,不舍得买了。结果秦长芳与大苗不答应了,说好给我们奖励的,你是不是想赖皮了。道士干脆说直学士就别装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邓紫光也笑了,说臭老道法力无边,我不怕你行了吧。
老道说我女儿在岁陵三清观,我弟李居福在宣徽院。你怕了吗?
邓紫光:原来是老熟人,你是李居寿,太一庙掌教。我怕你。算了算了,长芳,把房契给他吧,我们要银子,一张银钞都不要。
李居寿:三千两银子,我已拉来了。
邓紫光:快快快,把车子拉进我们院子中来。老道快快进来,本使好多天没人和我说话了,今天我请你喝岁陵酒,弄不好是真一师傅亲手酿成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