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立秋一过，天气立刻秋高气爽。

可是飞云大楼的29层气压极低，人人自危。几个董办的秘书凑在一起滴滴咕咕相互取暖。

“你们看见董事长刚刚的眼神没？简直能杀人！”

“吓死我了，我都不敢到他门口去，隔着门我背上的汗毛都直竖！”

“啊？那我怎么办？”一个姑娘抱着文件夹，哭唧唧说：“我一会儿还要送文件呢？”

几个人同情地看着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办。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那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下午，谁都不敢进去。

正一筹莫展，这姑娘看见了从电梯间出来的苏启明，霎时间如蒙大赦，立刻抱着文件跑了过去。其他姑娘见状，也纷纷拿着自己的文件凑了过去。

片刻后，苏启明抱着一摞文件，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一桌子的巧克力糖纸。

“你也不怕得糖尿病！”

苏启明说完，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撂，掀飞了好几张糖纸。

椅子上的唐礼昀恹恹抬眸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启明解开两粒西装扣子，做到旁边的沙发上。

“我承认桑晓是个好女孩，但人家不爱你，你也不能强求吧。”

“滚！”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苏启明点点头，无奈地站起身：“那你记得把这些文件签了。”

刚要走，唐礼昀突然开口：“等等。”

苏启明回身。

“查一下那个什么恋综是哪个公司做的，约一下他们总裁。”

苏启明惊讶：“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要收购他们吧？”

“让你去就去！”

苏启明连连叹气：“总不能桑晓参加一个节目你就收购一个公司吧？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抛弃你……她不爱你，你还不明白吗？”

“你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有多好。”

苏启明无语了。

“我不了解她但了解你，跟在你后面的姑娘都能凑成一座后花园了，你就回头看看，总能找到朵又漂亮又爱你的花吧！”

唐礼昀冷冷瞧过来，苏启明一个激灵，不待唐礼昀说话，连忙往回找补。

“行，那你说说，她到底哪儿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非她不可？”怕唐礼昀这混蛋不肯说，苏启明又补了句：“只要你能说服我，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绝不管你！”

唐礼昀陷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被冰层封印了一般。须臾，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又剥开一粒巧克力扔进嘴里嚼着。

苏启明见他这样，以为他不会说出来，刚要走就听见老同学低沉的声音。

“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那个继母是什么性子吧？”

苏启明点点头，他这个南方人为了看雪有年冬天跑去唐礼昀家玩，在他家住了两天就受不了了。

早餐必须吃完，安排的游玩路线也必须走完。否则就眼皮一搭绷起脸，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后来再去，苏启明坚决住酒店。

“假如武明华是你亲妈？你会怎么样？”

苏启明想了一下，骤然打了个冷颤。

太可怕了！

恐怕他今天不可能这么健康无忧地站在唐礼昀面前。

毕竟是桑晓妈妈，苏启明不好在背后说太过份的话，但表情已经告诉了唐礼昀一切。

唐礼昀扫了苏启明一眼，替他说了出来。

“武明华强势又冷漠，如果我和她长期相处，就算是亲妈也早闹翻了。”

苏启明点头，认同。

“武明华长期PUA桑晓，为了反抗她甚至跳过楼，就是这样的妈妈，桑晓还是爱她。因为爱她的妈妈，因为她妈妈不允许，就只能隐藏爱我的心思。”

“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生病了，但从未丧失爱人的能力。她的爱不浮浅，不只是局限在亲情与爱情。”

“一边是亲生爸爸，一边是亲生妈妈，一边是公道正义，一边是骨肉亲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苏启明无声。

心存正义，还要勇敢，在这一点上许多人都作不到。

他自愧不如。

“她的教养、懂事、孝义让她痛苦不堪，躲起来是人之常情，我一点儿都不怪她。我其实还要感谢她，如果她没有那么做，让武明华逃去了国外，那深陷囹圄的就会是我爸，而我亲生父母的冤屈也永远不会昭雪。”

苏启明确实佩服桑晓，但……

“五年了啊，她再痛苦，也不应该拉着你一起啊？”苏启明实在不理解：“你那么爱她，我不相信她感受不到？她怎么忍心看着你也痛苦？”

唐礼昀嘴里的巧克力吃完，味道还在弥漫在齿间。又苦又甜，就像爱她一样，欲罢不能。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眼眸像映着无边风雪。

怪他。

太纵容她了。

由着她除夕夜一个人回老房子，由着她去Z市，由着她说不见面就不见面，说分开就分开。

现在，不能再由着她了。

-

北三环外，晓韵学校。

桑晓正在看《终于找到你》恋综节目的第一季安排。总结来说就是女嘉宾先根据节目组提供的男嘉宾特征进行盲选，选出来后按节目组要求完成三天的接触任务，之后就是确认是否成为CP。

桑晓对节目流程没意见，就是好奇男嘉宾名单，但这个在盲选之前都是保密的。

正琢磨着能不能通过别的手段打听出来，吴玲玲匆匆跑了进来。

桑晓一听咚咚咚的高跟鞋声就知道是谁，头也没抬地问：“又怎么啦？”

“桑总，刚刚接到飞云集团律师的电话，说建议您不要参加这个恋综。”

“为什么？？”桑晓满脸大问号：“不是，他们怎么知道我参加恋综的？”

吴玲玲尴尬提示：“桑总您自己签的协议，您忘了？”

桑晓猛然想起来。

为了买飞云的软件，她签过一个卖身契。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桑晓问。

“说是为了维持您良好的个人形象。做为代言人如果您参加节目影响了形象，飞云将会保持追究责任的权利。”

“……”桑晓皱眉。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

但听飞云的意思，不是不能，只是不建议。

几天后，桑晓还是去参加恋综了。

第一次盲选出来的男嘉宾是位小有名气的男演员。桑晓谨记自己代言人的身份，小心翼翼维持着形象，和男明星保持着适当距离，只是聊聊天，吃吃饭，连手都没敢拉。

好在这男演员上综艺只是为了混个脸熟，不想闹出诽闻来，也保守着艺人素养。

奇怪的是节目组也没有要求二人做过份的动作，别的组都要求男女嘉宾壁咚、牵手，眼神对视。

到了他们这组就……

顺其自然！

综艺菜鸟桑晓以为这就是综艺，她和男演员可能刚好组成了对照组，玩的就是平淡无味。

三天之后节目组换了另一组男嘉宾，桑晓这次特意避开了演员、歌手、赛车手，盲选了一个看着靠谱点的素人。

录影棚里，素人面具揭开后，当桑晓看到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时，愣了好几秒。

“怎么是你？！”她瞳孔地震，怎么都不敢相信。

唐礼昀站姿挺拔，神情淡定，在录制现场高亮度聚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优雅出众。

似乎料到她会这副反应，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慵懒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话桑晓听着耳熟，可这会儿根本无暇细想，也没法跟他探讨为什么不能是他这个问题。

略一思索，她回身去找导演。

谁知道导演两手一摊：“人是你自己选的，要遵守规则。”

“那如果我退出呢，”桑晓急了：“我愿意付违约金。”

导演看了桑晓身后的高大男人一眼，伸出一个巴掌来：“你可想好了……违约金可是这个数！”

桑晓看着导演伸出的手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瞪大。

“怎么这么多！？”她记得合同上不是这个数字。

“那，那是因为你已经参加了一部分录制，中途退出对我们损失很大。”导演说完迅速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应该没漏洞。

桑晓抚额，无奈、头疼。

就不该听胡悠悠什么谈恋爱赚钱之类的鬼话。

也怪她自己。

那天从唐锦宏家里回来，她想了一晚上。结论就是现在确实应该往前看，为孩子找个爸爸，所以才决定接这恋爱综艺。

一旁的导演见桑晓纠结地插腰、望天、来回转圈圈，给唐礼昀递了个眼色后，招呼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不一会儿，偌大的录制现场就只剩下两个人，还有角落里一闪一闪录着像的摄像机。

桑晓兀自转了好几圈儿，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回头一看，录制现场只剩下唐礼昀和她两人。

正好，方便说话！

“要不你退出吧，违约金我帮你付。”她果断看向唐礼昀。

唐礼昀依然是刚才的姿势，再次提出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是你？这很奇怪，不是吗？”

“你没必要这么大负担，就当是一场游戏。”

“我来这个节目是认认真真想谈一场恋爱，不是来玩的……”

“我也是。”

桑晓：“……”

她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像在印证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唐礼昀微微低头，任她打量，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回去。

她终于比几个月前胖了点儿，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画了妆的脸蛋更加抚媚漂亮，一双眼眸清澈柔美，婉如阳光下潋滟的水光。

桑晓凝望半晌，只在男人眼中看到自己，垂下眼睫说：“我们不会有未来的。”

“怎么没有？”唐礼昀冷静道：“你有什么证据？”

桑晓噎住。

虽然觉得荒诞不可理喻，但还是决定好好理一理。既然已经这样了，干脆就借这个机会一次性说清楚。

“你要证据，好，我给你证据。你曾经说过不喜欢有心机的女人，而我恰巧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心机女，还是连自己亲妈都举报的最坏的那种！”

“你我的相识本就源于一场算计，我算计了你，后来还算计了我妈，最后还连累了你爸。”

“我知道你和唐叔叔现在都不记恨我，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即便你现在不介意，将来呢？我们吵架的时候，累了烦了厌倦的时候，你确定想起来的时候不会后悔吗？”

“你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这些事就摆在那里，不论你记不记得在不在意，它们就像海底的冰山，早晚会露出来水面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桑晓心跳快得厉害，连胸口剧烈起伏着。

唐礼昀却依然面容平静，且思路清晰：“你刚刚说的这些依然都是推测，不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