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1)

六月十八,离着京海最闷热的盛夏还有十几天,按照往年的季节,现在应该是炎热的,而不是像此刻般,雨水绵绵。

连着下了一周的小雨,天气阴沉沉的,不见日光,人的心情也跟着压抑烦闷。

周四早晨,贺颜出门上班,好巧不巧,刚出家门就下雨,好在她拿了伞,不用回去一趟。

只是她出门匆忙,把伞拿错了。

伞柄刻着两个字母,抚摸不平,如烙印般,也刻在她心底。

她站在车站,眼神清冷,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却毫无察觉,眼睛盯着一处出神,不知在想何事?

瞧着她面色凝重,无精打采的,约莫是被事情困扰,且暂时解决不了。

少倾,呲的一声,公交车停靠,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清晨的公交有些拥挤,再加上下雨,速度就慢了。

贺颜回过神来,慢悠悠等在最后,上了车被挤在门边,她把伞放在身前,手握着伞柄,指腹盖住两个字母,将冰冷的字母,逐渐变得温热。

公司最近的氛围不同寻常,说话做事小心翼翼,怕自己出错,更怕出乱子,因此大家都格外谨慎。

进门时,林乐欣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贺颜,最近怎么样?压力大吗?”林乐欣问。

贺颜牵起嘴角,笑得勉强,“还好,你怎么样?”

林乐欣左右看看,说话声调很小,“别提了,这几日来找徐总的人太多,看看。”

她拿出访客登记表,足足有好几页,全是来找徐幕的。

林乐欣撇嘴,说道:“都是其他公司老总,要么就是合作公司,我说徐总不在,让他们打电话,他们说,找不到徐总人。”

贺颜听着微微颔首,并不惊讶,沉默两秒后道:“最近辛苦了,我先上去了。”

林乐欣点头,知道她忙,就没耽误她时间。

二十八楼往常就安静,这会更是寂静无声,鞋跟踩在地板上也没声,好似刻意克制的。

贺颜连日来没睡好,脑袋晕沉沉的,看着气色也不好,她喝了一大口茶,埋头继续工作。

江思珍抱着一叠资料进来,然后开始收拾包,“贺颜,我等会要出差,我不在,就辛苦你了。”

她抬头,眼皮耷拉着,“去哪出差?跟谁去?”

毕竟没听说。

江思珍把包往肩膀上一扔,叹口气,说:“沙洲的一期工程要验收,徐总不在,我跟李总监去,估计要好几天。”

她哦了声,想起来了,沙洲那边最近是要验收工程,徐幕不在,只能派别人去。

“好,知道了。”

贺颜朝外看,又问:“怎么不见陈睿?”

江思珍要走的脚步一顿,回她:“他的行踪只有徐总知道。”

可能是办其他事去了。

贺颜没再问,送走了江思珍,又坐回椅子上,她来回转转,盯着紧闭的办公室发愣。

过了会,有人上来送文件,需要徐幕签字的,贺颜让她放着,等徐总来了再签字。

她双手托腮,看看堆得高高的文件担忧,徐幕已经八天没来公司了。

没有信息,联系不上,就跟离开了一样。

从那天在医院开始,贺颜没再见过他。

-

“嘀,嘀,嘀…”

刺耳的声音响彻在房内,随后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和焦急的人。

医生护士跑过来,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先出去。”

几人被推出去,在走廊等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医生从病房内出来,遗憾且抱歉的宣布结果。

那一刻,徐幕满眼是通红的,他握紧双拳,手背泛白,眼中的恨意和杀意不加掩饰,像是压抑克制许久的猛兽,嗜血的凝视旁人。

他的杀意很明显。

她害怕了,眼眶湿润的扯住他的胳膊,“别犯错,别犯错,来日方长。”

她不知该怎么安慰,脑中只想到这一句,她不想徐幕犯错。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恨得咬紧牙关,随后像是发泄般,一圈捶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闷的,血肉与坚硬的墙壁摩擦,他看向赵晴,眼神冷得吓人。

“血…”

她嘴里喃喃,“血,流血了。”

“啊…”

贺颜脑袋昏沉,终于从梦中醒来,她坐起身,拿过一旁的杯子喝水。

那日的事过去一周了,没想到现在还会梦见,她害怕见血,看见血好像就看见死亡一样,心里不安。

何丽华还是走了,医生说是正常死亡,没有外界因素,纵然怀疑赵晴,也没证据。

亲眼见到何丽华离开,贺颜心里难受,徐幕更难受。

不见他的第八天,很想他。

贺颜看看闹钟,七点半,该起床上班了。

陈睿和徐幕不在,江思珍又出差,整个办公室只有她一人坐在那,特别孤独,说话的人都没有。

部门经理上来送文件的时候叹气,问徐幕什么时候来上班?文件等得急。

贺颜不知道,但也不想再等了,她怕何丽华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伤害自己。

于是她给齐子初打了电话,问徐幕的地址。

齐子初情绪不高,声音闷闷的,“他妈后事刚处理完,这会心情很差,我给他打电话没接,不确定在不在家?”

这些贺颜猜到了,不太在意,她想先找到人。

“没关系,你把地址给我。”

齐子初速度很快,电话刚挂,地址就发过来了。

她看了眼,一下班就打车过去。

徐幕住在平湖苑,高档小区,陌生人进不去,贺颜是跟着送外卖的混进去的,进去后照着地址一栋栋找,转了半圈,问了几个人,才找到102号。

他住在18楼,贺颜直接乘电梯上去,站在门前很紧张,缓了几分钟才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屋内没人回应,更没人开门。

贺颜心里没底,难道不在家?

这一周她没给徐幕打电话,主要是不想打扰他,给他时间,现在何丽华的事情处理完,他也该振作了。

贺颜给他打电话,没抱什么希望,因为齐子初和公司总监打电话,他也没接。

她握着手机,眼睛看向紧闭的门,铃声响了好久没接,贺颜正想挂了,手机那头却传来男人略显沙哑的嗓音。

“喂。”音调略显无力。

贺颜欣喜,忙问:“徐总,你在家吗?”

男人嗯了声,随后道:“后天去公司。”

他以为公司找他有事,毕竟手机被打爆了,只能扔在一边,调静音。

看见她的来电,很意外,也惊喜。

“我在你家门口。”她平静的说。

更惊喜的是这句。

贺颜没听见他的回应,看看手机,没挂,又沉默了会,电话挂断。

她没懂意思,是让她回去吗?

贺颜疑惑,正想转身走,忽然,背后传来吧嗒一声,门开了。

-

男人穿着黑色的家居服,短发贴在额头,像是没打理,他的眼有血丝,很是疲惫。

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不知几天没刮?和往日矜贵优雅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颓败。

纵然如此,依然挡不住英俊的面庞。

贺颜在他身上过了遍,然后打量起他家来,黑白灰,没有彩色,单调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微弱的光线瞬间照进来,房间有了暖调的色彩。

徐幕看她的动作没说话,给她拿了一瓶水,温的。

“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找齐子初要的地址。”

他应了声,往沙发上一趟,闭上眼,感觉到累。

贺颜看他的右手,上面结了疤,快好了。

就是觉得他好像瘦了点,大概没好好吃饭。

贺颜看看干净的桌面,只有水杯,连个水果都没有,于是问:“吃饭了吗?”

他没睁眼,“头有点晕,吃不下。”

他的话刚落,柔软的手背就贴上他的额头,“有点烫,低烧。”

贺颜收回手,问:“家里有药吗?”

徐幕摇头,“过期了。”

她叹息,果真不会照顾自己,她立马拿手机买药,让跑腿送来。

然后又点了粥,还有水果。

贺颜打开冰箱看,果然,空荡荡的,只有水和酒。

她拍拍徐幕的肩,说:“进去睡,药到了我喊你。”

他睁眼,眼神朦胧,拖着步子进屋,而后回头看她,好似怕她忽然离开。

贺颜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的房子发愣,想到了何丽华,她走了,徐幕会觉得孤单吗?

她一直希望能有奇迹,何丽华能醒来,那样徐幕的结局兴许也能改变。

可是现在,何丽华还是走了,在她生日那天。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照着前世在走,那么下一个是不是该徐幕了?

有些事,就算重来一次,依旧改变不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不管做了多少,依然改不了结局。

贺颜捂着脸哭,啜泣声压在喉咙里,压抑的胸口沉闷,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抬头想抽一张纸,却看见一只手递过来。

“怎么哭得比我还伤心?”徐幕走路没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旁。

“不是来安慰我吗?”

她心一颤,赶紧把泪抹了,找了借口,“我买了粥,钱都付了,现在跟我说没有,商家是不是故意的?”

贺颜不再压抑,小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