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闻清回到青山苑。

在外奔波几天，虽然身体想休息，但眼前的工作任务没办法让她胡来，她将行李放到家中，就又去了工作室。

许昭还来了信息问她：【到家了吗？】

闻清回的很快：【到了，只不过现在还要去工作室。】

她忙工作，许昭自然不会多问什么，只是道：【要注意休息。】

闻清勾唇笑笑，回：【知道了，你也是。】

闻清在工作室一待，便又是一整天。

等回到家时，她感觉整个人被透支得过分，摔进沙发里就起不来。

时间已经不早，但她提不起半点劲儿去收拾自己，只是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不知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多久，直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闻清才有所动作。

她摸到手机，去看是谁的消息。

等看清名字，她意识一下就清醒了。

是许昭发来的，他问闻清：【明早一起出去散步吗？】

闻清没有犹豫，当即回了句好。

许昭：【那还是七点？】

闻清又说好。

应下这一切，她才发觉现在的时间。

不多思考，她从沙发上起来，抓紧时间去洗漱。

一夜好梦。

闻清被闹钟闹醒时，脑子里还正在做梦。

但急促的铃声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她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想起今天和许昭的约定。

脑子瞬间清明，她顺手关掉铃声，掀开被子下床。

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闻清特意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即使昨夜睡得晚，也没太影响到今天的状态。

换好衣服，闻清看了眼手机，许昭的信息如约而至，问她起了没。

闻清没回，直接开了门。

许昭就站在外面，正低头看着手机，应该是在等闻清回信息，听到开门声，迅速偏头来看。

闻清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扎了个丸子头，乍一看，好像和上大学那阵差不多。

许昭把手机收起，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清咳了声才道：“今天这么早？”

一出口，才发现自己问错了话，但撤回已经来不及，只偷偷去看闻清的脸色，她一切如常，面上带笑，甚至点头回复许昭：“对啊。”

许昭一颗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摁了电梯，和闻清一块下楼。

今日的天有些昏沉沉的，走在路上，只觉得冬天的萧瑟之意更重，但两人并肩而行，似乎都没感觉到。

走出一段，天空忽然飘飘扬扬，下了些小雪。

闻清抬头去看，发现是雪之后，万分惊喜：“下雪了。”

许昭停住脚步，同样抬头去看，真真切切看见落下来的雪花后，嘴边露出笑容：“这是今年的初雪呢。”

听见他说这句话，闻清偏头去看他。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

那时的她已在国外三年，某次为解闷漫步于街头时，也下了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白雪满布街头建筑，整座城市透着寒冷凛冽，她撑着伞，孤独漫上心头之时，也想起许昭。

她想起他说过的喜欢白雪，驻足街道良久之后，她进了一旁的小店，给许昭寄去了一张带雪的明信片。

而现在，许昭的侧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瞳孔中。

雪纷纷而下，似乎有逐渐变大的趋势，许昭看了几眼，觉得这场散步似乎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刚想和闻清说，却撞上她沉静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闻清慌忙移过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雪天里一片沉默，闻清呼吸都变轻了一些，好久才听见许昭含笑的声音:“要上去吗？”

闻清依旧没敢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那走咯。”

许昭率先挪开脚步，朝来的方向走去。

闻清跟在后面，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对视，也不抬头，就直愣愣地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她忽然撞上前面的什么东西，害得她捂住额头“哎呦”一声。

许昭立刻转身，低头看她，语气却是戏谑:“走路这么不专心？”

闻清看他一眼，问:“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我以为你没跟上呢。”许昭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也不管闻清信不信。

信不信闻清都不可能开口问，撞的那下其实不疼，只是有些被吓到，她放下手，听见许昭说:“走我旁边吧。”

闻清手插兜里，没有动作。

许昭看着她，轻笑一声，随后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

闻清见他这个举动，一时不知该有什么反应，舔舔唇，勉强压住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一路并肩回到十楼，两人都没吃早餐，且一会都要去工作，闻清想着干脆各回各家，出了电梯就和许昭道别:“那我先进去了。”

“要不来我家吃早饭吧，”许昭提议，“一个人多折腾。”

闻清不想:“不用了，我随便在外面买点就行。”

说完，转身就想走。

可一步都还没迈出，便被许昭一把扯了回来。

她瞬间离许昭极近，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怎么？”许昭问她，“不想和我一块吃饭？”

闻清声音小下来:“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许昭直视闻清的眼睛，存在感之强让人无法忽略，闻清想要躲闪却又感觉被牢牢抓住。

她迟迟没有回应，许昭反倒笑了，眼角唇边都是笑意，轻轻道:“陪我一下嘛。”

他这么说，又是这样的语气，闻清感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眼神飘向一旁，却是轻轻应下。

许昭的笑意完全展开来，开了自家的门，让闻清进来。

闻清坐到沙发上，许昭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喝点暖暖身子，然后掏出手机问：“你想吃点什么？”

闻清不挑：“我都行。”

没成想许昭直接把手机塞进她手里，道：“那你来选。”

闻清像摸到一个烫手山芋，赶忙往外推，“不不不，你来选，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一片推搡之中，许昭直接握住了闻清的手腕，将他的手机放入闻清手中，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挑什么，我就吃什么。”

闻清动作顿住，但脸上尽是犹豫之色。

“哎呀，我忽然想起来厨房还有垃圾没收拾，你先挑啊。”许昭见状，直接找了个理由起身溜走，让闻清一个人坐在这边。

闻清看着留在自己手上的手机，滑动屏幕，开始挑选起来。

早餐其实用不着多复杂，闻清简单挑了些，觉得差不多了，但许昭还没过来，她握着他的手机，眼神飘向厨房。

可就一秒，她的视线迅速回到眼前的手机上，心跳也狠狠漏掉一拍。

许昭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笑意融融地看着她。

闻清发誓，她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秒，像刚刚那一秒那么后悔。

她干嘛要偷偷摸摸去看许昭，搞得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她咬着嘴唇，想抹掉刚刚那瞬间的存在，于是深吸一口气抬头，装作淡定道：“我选好了。”

“噢。”许昭在那边点点头，起身往这边走来。

闻清把手机递给他，没再敢有多的眼神交流。

店铺是许昭选的，是北城一家老字号，平时也提供上门送餐的服务，且速度很快，许昭下单不过二十分钟，早餐便已经送到。

许昭将东西一一放到桌上，叫闻清过来。

两人面对面，开始吃这顿早餐。

吃到一半，许昭忽然问闻清:“马上过年，你打算什么回去？”

闻清:“二十九那天，你呢？”

“我也一样。”许昭道。

闻清点点头，又冲许昭笑了笑。

吃过早饭，许昭又说送闻清去工作室。

闻清下意识就是拒绝，她真不能再和许昭单独待在一个空间了，她随口扯了个理由:“我下午才去工作室。”

许昭眼神中有些怀疑:“真的？”

闻清重重点头。

见这样，许昭也不勉强她，道:“好，那你上午在家好好休息。”

许昭是必须要去公司的，他换了衣服便直接出门了，闻清目送他离开，等他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后，才回到自己家。

一早上都过得乱七八糟，现在总算能清醒几分。

闻清进卧室，把上班要用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这才往工作室赶去。

忙过这阵子，便是新年了。

闻清坐在网约车上，看着窗外极速掠过的风景，内心忽又有些惆怅。

好久没回家，说不想回去似乎也不是，可说想回去，闻清叹口气，似乎也没那么想。

抵达工作室，闻清忙了一整天，直到晚饭时间才有空歇口气。

拿起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闻清刚想放回手机收拾东西回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小清，什么时候回来？】

闻清一怔，她居然忘记还没告诉爸妈自己什么时候回家了。

莫名的，在这时又产生几分内疚。

她手指微动，敲下一行字发送：

【大年二十九下午三点落地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