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1)

周磊在和人抬冰棺。

里边的冷气正在消弭,必须尽快找到电源才是。

他皱着眉,觉得这冰棺的重量有些反常的重,前面的吴叔像一头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黄牛,只在上坡的时候发出自我鼓劲的吆喝声。

但这吆喝声很低沉,搭配这山间的寂静,山神庙在半山腰,路倒是不远,但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崴脚,周磊因此格外集中精神,这一集中,他注意到,往日会有鸟鸣虫叫的小路,今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万籁俱寂,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周磊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总觉得感觉这冰棺里的冷气已经渗透到了他的骨头。

“吴叔,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吴叔有名有姓,姓吴名子殊,大家叫吴叔多了,就仿佛默认他就叫吴叔,吴子殊这个名字因为没人叫过,反而显得很陌生,很遥远。

吴叔没有回答周磊的问题,而是说了句:“快到了。”

吴叔刚说完话,周磊耳边突然一阵嗡鸣,他好像又能听见那些虫鸣鸟叫,还有蛙声,以及有些渗人的杜鹃叫声。

四声杜鹃常在晚上出没,现在大白天的,突然鸣叫,也怪渗人的。

周磊搓了搓胳膊,吴叔早早就把山神庙打开了,就等着两人把尸体抬进去。

山神庙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只有神像显得没那么破落。

这时吴叔突兀开口,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相传在几百年前,西水村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不通人情世故,虽然长着一张一看就很的俊美面容,但对于此间事情一窍不通,好像从小到大都是与世隔绝一样。

年轻人没有住处,被一户人家请到家中暂时住下,白吃白喝地供着,村里人都嘀咕这家人是钱多花不完,供这个废物。

还有人说这家人是被年轻人下了降头,所以才这么恭恭敬敬地把人养着。

村里流言纷飞,这家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照样对年轻人客客气气,不收钱租,也不用年轻人帮忙干活。

就当村里人认为这家人蠢透了的时候,突然一年大旱,水源断绝,朝廷的救济粮迟迟不来,附近山头的土匪还跑出来搜刮村民最后的余粮,不少人险些饿死,就在这时,年轻人突然出现,只是一伸手就使得枯木逢春,萱草繁荣,地里的已经枯死的庄稼也瞬间恢复到以往生机勃勃的样子。

村里人这才知道,村子里住着个活神仙,大家跪拜的跪拜,感谢的感谢,还有人希望这神仙可以出手赐给大家一些金银,解决子孙后代的忧虑,但被神仙拒绝。

神仙说他并非什么无所不能的神祗,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

说完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一道云烟消失在天际。

村里人也知道自己的请求过分了,于是不再强求,因为神仙的插手,即使有一些老弱病残不幸损伤了根本,但村子里无一人死去。

已经是大幸事。

大家纷纷感叹山神有菩萨心肠,为这位救苦救难的山神塑了泥身,每日供奉,节日还会杀猪宰羊上供,或许山神冥冥之中也收到了村民的诚信,后来许多年,村子都风调雨顺。

而且相传如果有人的诚信能打动山神,就能请动他出手,为此人实现一个心愿。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吴叔的故事讲到末尾,问题抛出来后,引来周磊奇怪地眼神,他心想,吴叔这样一个老实踏实的人,也会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知道人到了绝境,如果现实没法解决,是会相信一些或许不存在的东西。

周磊对上吴叔过分热切的眼神,他斟酌着用词,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吴叔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话要和我说,您直说就行,只要我能帮忙上的,我愿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他本来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吴叔竟然听不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说:“当真吗?”

“当真什么……?吴叔,您怎么了。”周磊觉得吴叔有点怪怪的,他后退几步,本来干完活就该离开的,吴叔非要讲故事,他也不好拂长辈面子,

现在他不想管什么长辈不长辈了,他只想离开。

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山神庙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身后传来不止一道呼吸声。

周磊背后恶寒,他有点不敢回头,但有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是说能帮上忙就会尽力吗?怎么,难道你刚才是在说谎?”

我只是客气一下,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心里这么想,周磊却不敢说话。

因为身后说话的人,并不是吴叔,也不是村里任意一人。

非要形容的话,这声音像是有千百个人的声线融合在一起,嘈杂而扭曲,听得人耳膜都要破了。

周磊的手指颤抖,按在了手机快捷键上。

————

“我们上山干什么?”猫咪是夜行动物,狸花猫以前白天那么勇猛地去捕捉猎物,只是为了在玄月面前刷好感。

平时它是根本不爱动弹的,这与猫中杀手的名称极为不符,可谁让它以前是大户人家养的少爷呢,它的前主人可是很有钱的两脚兽。

云笺对此很是冷淡:“我以前还是宫廷御医呢,还不是现在充当捕头的指责,你就算是少爷也得跟我一块去干活。”

“哎,猫生不幸啊,遇见一个可恶的……”

云笺微笑。

狸花猫立马顾左右而言他,“你说那小子真的有性命之忧吗?”

“卦象显示他有危险,但会不会危及性命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神算子,什么都能知道。”

“你不是号称自己是道观最有天赋的道士吗?”狸花猫愤愤不平。

云笺‘看’它一眼,笑容弧度不变,但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戏谑,“我还说我是天命之女呢,你信不信?”

“不信,谁家天命之女被世界本源排斥,话说这几天你怎么没倒霉呢?难道你现在已经祛除霉运了吗?”

白术猛一个冲刺,扑到了草丛里的一只小老鼠,刚要下口就听见一声清喝:“别吃!”

云笺抬手,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卷轴出现在她手中,她神色凝重,语气迟疑:“说曹操曹操就到,多亏你提及霉运,现在我们要倒大霉了。”

——

“转头。”嘈杂的声响像是某种精神攻击,周磊不禁捂住耳朵,他摸到了湿漉漉的触感,撒开手一看,是艳红的血,在他的指尖顺着手掌往下流。

他耳膜破了?

眼睛里炯炯流出的液体告诉他,不止是耳膜出问题了,他可能五官,不,是七窍都在流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周磊还是不动声色道:“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那刺耳的声音笑了一下,“不愧是神祗赐福的血脉,到底是比别人识相不少。”

周磊听不懂这声音在说什么,但为了知己知彼,他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缓慢地转过身,对上吴叔的面容。

与其说是吴叔的面容,不如说是千万张陌生的人脸组合在一起,在黑雾中扭曲着滑动,像是某种恐怖片的特效。

但周磊知道,这不是特效,因为其中一个人脸已经爬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眼珠子只剩下三厘米。

周磊瞪大眼睛,他看见,有一个黑漆漆地东西撞向了他的脑子。

“!!”

周磊再次醒来的时候,感到一阵窒息。

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难道他已经到了阎罗殿了吗?

放在以前他是万万不信这些鬼神学说,只觉得唯心。

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科学,那他这几十年的学就白上了!

咦,怎么还臭臭的?

女孩清澈的嗓音由远及近,周磊听着有点失真,过了几秒才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她在说:“白术,把你的腚从别人的脸上拿开!”

周磊这才感觉久违的清新空气朝他涌来,有人用力地掐了他的人中。

“嘶……”

周磊痛得条件反射就地一滚,“不用再按了,我已经醒了。”

云笺若无其事地拿开还想追着掐人中的手,“知道了。”

周磊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世界,他还在山神庙。

破烂地好像要倒塌的土墙,土墙上还有不少洞,有风从外面吹进来,给庙里闷热的空气带来流动性。

难道他刚刚是在做梦?

吴叔,还有那些各种各样的鬼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冰棺,被放置在山神庙的中央,正对着山神的神像。

周磊感觉脸上干巴巴的,有点不太舒服,他伸手一摸,摸下来好几块血痂。

“……”

好像是他脸上的血,那刚才一切是真的了。

那还不如把他杀了。

云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不耐烦道:“你还要躺多久,快点下山,要是那东西回来了,我可不能保证能护住你。”

卷轴上玄月还是醉醺醺的样子,她疑心不周山里的时间流速和这个时空不大一样,不然怎么会睡这么久?

云笺下意识忽略距离玄月在画中沉睡只过去了一晚上。

两人一猫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周磊几次欲言又止,还是一鼓作气说:“你竟然真的不需要别人帮助,就能如履平地。”

“?”云笺还以为他会问山神庙里出现又离开的东西是什么。

时间要回到半小时之前,一人一猫还在斗嘴,云笺察觉到山上有一股令她不安的气息。

她已经许久未曾有这么心慌。

云笺面对这种令她有些把握不住的威胁,竟然有想退去的想法,可她去问了周有财,周磊去帮吴叔抬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