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见(1 / 1)

浣相思 桑小花 1833 字 2023-10-10

月桃燃一枚苏合香放入累丝镶红石熏炉中,扭头对着林婉清说:“今日可要做些什么?”

“王爷今日可在府上?”

月桃惊讶:“应是一早便出去了,是否回来得差人去打探。”

“待会儿吩咐一下,若是回来,给我这梅园通报一声。”若是没记错,婚后该是还未再见过,林婉清思索着见到该说些什么熟络熟络,要先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姑娘终于打算去见姑爷了?”月桃声音中带着喜色。

林婉清好奇:“为何这般喜悦?”

她从不知月桃竟然心中是希望自己去和赵璟桉多攀谈的,过往未曾听她说起过。

“姑娘可是姑爷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的逍遥王妃,奴婢不曾见过那般盛大的婚礼。”月桃回忆那日凡马车所经之处漫天繁花洒落,树上皆系着红绸带,锣鼓喧天,大街小巷全都来围观这场盛世婚礼。“奴婢想您和姑爷定是有什么误会,姑娘现下想通愿意主动前去,奴婢为你高兴。”

林婉清轻笑出声:“是啊,一切尚早,这次终归不一样。”

“为我上妆,自是要姿容得体的去见我们王爷。”

月桃在妆匣取一支眉棒蘸取黛粉为她勾勒细眉,眼底满是欢喜,难得见姑娘能有这般兴致,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林婉清换上一袭青绿色云锦长裙,白底黄色花卉纹样绣金缎面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鬓边簪着朵蓝色山茶花,一支水晶步摇。青绿色衬的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像白玉般透彻,星眸微嗔,唇间一点朱红,妩媚尽显。

她脚步轻盈优雅,朝着院外走动,裙角绣着的银白蝴蝶欲迎风展翅,林婉清心中暗忖,这次换她来主动,赵璟桉,我来了。

*

先是经过一片翠绿竹林,向东转弯,走过抄手游廊便到书房处,羽书看到来款款而来的人眼中惊诧,躬身尊敬道:“王妃,王爷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还是第一次见到王爷这位新婚妻子出现在这里,分明是亲自求娶的人,礼成后却再未踏足梅园一步。王妃自那之后竟也是未曾过问,像是只多了个人住进梅园。

“可有重要之事?”

羽书迟疑道:“此时应当是已解决大半,剩些杂事。”

“王妃若要进去,小人先禀报一声?”

林婉清头略微向下一动拒绝道:“不必。”

她站在书房门外,轻舒口气缓解心中的紧张,犹豫片刻后,从月桃手上结过茶杯,推门而入。

满堂的富丽映入眼帘,地上铺着灰色毯子,墙的两面挂着名家山水大作,气势磅礴。带托泥束腰画桌上摆放着缠枝莲纹铜香盒,散发出淡淡清香。一个身穿弹墨锦霞纹绛纱的男人坐桌前,左手拿着半翻着的书,右手撑着下颌闭着眸子,周身气息收敛,倒像个人畜无害的俊美书生。

林婉清无意识的逐渐靠近,这是她曾日夜相伴三年的人,剑眉入鬓,双眸紧闭,睫毛纤长形成道诱惑的弧度,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心中描摹着眼前熟悉的眉眼,手还未触碰到,就被一道清冷的嗓音唤醒,幽暗深邃的眸子如同萃了冰袭向林婉清:“谁?”

赵璟桉瞳孔微微一颤,目中愕然,收敛浑身的压迫感,冷着声音重复道:“你为何在这儿?”

林婉清强忍着心中酸涩,目光温柔如水,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再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多日不见,听闻王爷今日回府,故前来探望一番。”

她不是没看到赵璟桉眸中的讶然,当初自知道府内也跟着进了绿竹、秋菊两个姬妾,再加上他的有意避让。

林婉清心中憋闷又无处发泄,只能宽慰自己做个清闲洒脱的人。不需要赵璟桉疏离,林婉清自己都很少再出梅园,两人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早就该知道,林家于他无任何用处,先王妃遗愿根本就是借口,不过是恐慌她嫁作他人。

现在她不会再被他拙劣的演技蒙骗。

“这是我刚差人沏的雨前龙井,你伏案多时,喝杯茶缓解下疲劳。”林婉清将手中的茶盏送到赵璟桉手上,故意将粉嫩的指尖从他手掌划过,引起一片涟漪,她浅笑着靠近他身侧。

“王爷尝尝看,很是香甜。”

赵璟桉倏地挺直了身子,将茶盏放在桌上,收起右手自然垂下,藏起的那只手在不断摩挲,像是要将刻在手上的痒意蹭掉,他眉眼微动语气僵硬着说:“不要做多余的事。”

林婉清看到他的小动作,轻笑:“为夫君添茶自是正事。”

“午时已过,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今日你我一同用餐?”

“你我成婚一月有余,还不曾同桌吃饭。”

尾音轻颤带了点委屈。

赵璟桉现在还不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少年人在心爱之人面前是无法掩藏的,这可是长大后的阿婉第一次靠这么近向他提出邀请,他无法拒绝。

“那便按你所言。”

罢了,不过一顿饭。

林婉清眉眼弯成月牙,语气欢快:“那我这就让人去备餐。”提起裙摆,步履轻盈的向外跑去。

赵璟桉背对着她嘴角也跟着扯出一抹弧度。

*

王府的后厨向来效率很高,白炸春鹅、五味培鸡、东坡豆腐、盐煎面笋辣面、江瑶青羹、三色水晶丝接连被丫头端到桌上,林婉清拿起汤匙给甜白瓷小碗中盛上半碗羹汤,凑到赵璟桉面前:“先喝些汤暖胃。”

她的嗓音软软的,眨着大眼,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站在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月桃捂嘴轻笑。

羽书瞪大着眼睛悄声对着身侧的福全说:“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咱们王妃这是被夺舍了吗?”

“瞎说什么!”福全低声斥道。

羽书:“这是我们主子夫人第一次共餐吧?我应该没失忆。你看夫人这样子,你敢说你不震惊?”

“她怎么一副和我们王爷很熟的样子?”

“王爷怎么也不推开她?不是该皱眉挥手了?”

福全不理他,看着一对璧人嘴角轻扬。

羽书继续推搡:“王爷耳朵怎么红了!”

福全怒其不争的给了他后脑一下:“你再嘟囔两句被王爷听到,小心你的脑袋。”

羽书瑟缩了下脑袋,感觉到有一股凉意袭过,伸手摸了摸脖颈,抬眼又对上一双闪着火花的眸子,这不是王妃身边的丫鬟,怎么这副表情?他可不记得有招惹过,随即睁眼瞪了回去,比谁眼睛大是吧!

月桃原本积压的怒火瞬间消散,算了,不和呆子一般计较。

侍从那边窃窃私语讨论火热,赵璟桉也被这幅场景惊的不知作何反应。

少女凑的太近,身上的体温透过薄衫传递过来,烫的他心脏漏跳了几拍,呼吸有一瞬紊乱。赵璟桉鬼迷心窍的没有挪开,装作毫不知情,微屈指节端起汤碗,掩饰的小口喝着。

林婉清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收回前倾的身子,拿起玉筷开始给赵璟桉一旁的青瓷冰纹碟中布菜。

“是有何事?”赵璟桉深邃的瞳孔幽幽的泛着波光,慵懒的嗓音掺了些沙哑,他停顿了一秒,带着点安抚说道:“但说无妨。”

“王爷明日可有公务?能否陪我回趟家?”

“自婚后还未曾回过门,母亲近日也时常递信问询很是担忧,若是不亲自回去一趟,恐怕他们二老也难以放心。”

林婉清卷着手里的锦帕,语调委婉:“若是王爷有事,我再去封信回绝。”

她小嘴抿着,眼睫轻颤,湿漉漉的眸子就直愣愣的看着赵璟桉。

拒绝的话咽进肚里,赵璟桉挪过视线,再看两眼就要遏制不住心中滋生的欲望,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融进血肉。

他低垂着眼帘遮掩住眸底的癫狂和挣扎,勉强稳住心神,不自然的说:“应无紧要事,那便同去。”

林婉清眨巴两下眼睛收回眸中的水气,弯起眉眼嘴里哼着小调继续为他布菜。

果真稍微释放点委屈的表情他就举手投降,这样的人前世到底是用多大的忍耐力隐藏自己的感情。

林婉清是今个儿临时起意回娘家的,王府太大,想要培养感情也得能见到人。等去了林府,自然就同她时时相处,许久不见也想娘亲了,刚好趁这次回府也试探下父亲口风。

她继续好心情的哼着小曲,随意夹着饭菜,偶尔也不忘投喂赵璟桉几口。

沉浸在胜利喜悦的林婉清忽视了一旁看着她神色复杂的男人。

赵璟桉心道,罢了,这事本就是他亏欠,同去一趟应该...无大碍...

*

“紫玉夜明珠、九花玉露丸、青花加彩五龙纹笔山、德化窑白釉砚台...”福全拿着整理好的礼单中气十足的念着,喜悦的情绪溢于言表。

羽书:“...”

羽书拧着眉头疑惑的看着赵璟桉:“王爷,家里要遭贼了吗?福全怎么把库房里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赵璟桉双眸微微一沉。

羽书对着福全挑眉,看王爷怎么收拾你。

福全扶额,府里怎么有这么个呆子。

赵璟桉思索半晌,迟疑的说:“我记得林大人似乎很喜欢那方紫砂金漆云幅砚...”

“好的,老奴这就加进去。”福全领命。

“阿婉今日的发簪似有些素,若带着回去...”

“前年陛下曾赐给过一支镶珠宝鎏金银簪很适合王妃。”

“她腕上...”

“一同赏赐的还有对白银缠丝双扣镯。”

两人一来一回,站在原地的羽书早已傻了眼,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这府里是要变天了吗?

赵璟桉似是觉得有些过了,轻咳一声遮掩脸上的不适。

福全心领神会的说:“老奴同羽书再去检查下明日要带的物品,第一次去自是要重视一些,王爷今夜要好生休息,明日是会有些劳累的。”

赵璟桉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回忆今日发生的种种,仍有种恍惚的感觉。

阿婉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她一靠近,什么布局和计划全被抛在脑后,眼里只有那双美人目,心尖儿也只顾的上发软发烫。

若继续放任下去,许多事情都要重新规划。她未曾靠近尚有克制之力,阿婉,你可千万不要只是一时兴起,有些东西,开始了就不能叫停了。赵璟桉黑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一片暴虐的戾气,左手把玩着玉石扳指,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