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栽杏堂四周栽满了杏树,言蝉抱着霁雪,百无聊赖地穿行其中,最后坐到一块假山石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鹅黄色的丝绦从她鬓发边垂落,被风吹得柳枝一般微微扬起,称得她的脸庞越发雪白鲜嫩。

霁雪望着她雪白的脸,忍不住关心道:“言蝉,你、你、你怎么了?”

言蝉手撑着腮,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她又忍不住轻轻踩了踩脚下的石子,有些苦恼地小声嘟囔道:“霁雪,我觉得师姐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霁雪不解:“为、为什么这样说?”

“师姐以前最喜欢摸我的头发了,可是,刚才他夸我,却不摸我。还有,以前师姐做什么,我都跟着他,可是今天,他竟然不肯让我跟着他了。”言蝉越说越委屈。

霁雪愣了一下:“你、你又不是他的跟班,干嘛、跟、跟着他呀?”

言蝉闷声闷气道:“可我就喜欢跟在师姐身后呀,我希望永远都和师姐在一起。”

这下轮到霁雪沉默了,它并不知道永远是多久,但是它知道,对于没有突破渡劫期的凡人而言,寿命终有数,所谓的永远,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见霁雪也不说话了,言蝉有些郁闷地将小石子踢了出去,小石子咕噜噜地撞进假山之中,带起一阵沉闷的回音,言蝉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假山那头,黑影微动。

言蝉顺势望去,只见一名浑身裹满黑纱的少女款款走了出来,眼神冰冷地望着她。

顾绡师姐?

言蝉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霁雪,连忙起身朝着顾绡道歉:“对不起,顾师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在那里。”

道完歉,她心跳如鼓,抱着霁雪转身就要离去。

说实话,她对这位顾绡师姐心里充满着畏惧,她惹不起只能躲得起。

“站住。”

冰冷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蝉背脊微僵,她转过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顾师姐,还有什么事么?”

顾绡的眼神像是毒蛇一样扫过言蝉,她忽然来到言蝉身边:“别装傻了,我的诅咒人被破了,是因为你,对吗?”

言蝉心口一紧:“什么诅咒?”

顾绡的眼神变得讥诮,语气嘲讽:“真是多亏了你啊,我这段日子的修行,可是都毁于一旦了。”

不仅如此,她还失去了红袖,尽管父亲告诉她,那只是一个下人的命而已,算不得什么,何况,是她自己沉不住气、技不如人。

顾绡眼里顿时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父亲双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地告诫她:“绡儿,要么便将事情做到极致,锋芒毕露到别人只能相让,要么就安分守己、韬光养晦。而不是如今这样,为了逞一时意气,祸及身边之人,那丫鬟的死,也算是给你买了一个教训,从今以后,你便心无旁骛、潜心修行罢。”

顾绡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问道:“父亲,你说的技不如人,是指谁?”

顾崔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在你这一辈中,还有谁的修为比你深?”

顾绡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那三个字:“甘雪亭。”

顾崔月叹息了一声,又道:“绡儿,十年一度的山海大会就要到了,若是你再不能赢过甘雪亭,你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顾绡立刻承诺自己一定会加倍努力,将失去的修为补回来,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口郁气怎么都吐不出来,为此,她才会来栽杏堂寻找医治之道。

卫连鹤告诉她,她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而此时此刻,看到言蝉,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医治她的良药。

言蝉和甘雪亭关系那么好,只要她让言蝉不好过,甘雪亭必定也会不痛快,而且就算是甘雪亭知道她对言蝉动手,他也未必敢对她做什么,这可是千珠岛,是她父亲的地盘。

言蝉之于甘雪亭,就如红袖之与她一般。

言蝉不过是甘雪亭的跟班罢了。

于是,顾绡来到了言蝉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言蝉是中土首富的女儿,她自然不能让她在千珠岛出事,但是只要对她略施惩戒,那最终也会小事化了。

感觉到她来者不善,霁雪忍不住道:“言、言蝉,她好像、很、很讨厌你、你、你要小心她。”

言蝉不安地捏了捏衣角,心里起了逃避的心思:“顾师姐,我师姐还在等我,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绡冷冰冰地看着她:“我让你走了吗?说说吧,你师姐是怎么破了我的诅咒的?”

言蝉脸色发白:“我不知道顾师姐在说什么。”

顾绡蓦地笑了起来,朝着她靠近了一步:“那日你在如意楼得罪了我,你本来应该倒霉的,可为什么倒霉的却是我?”

言蝉下意识退了一步,眼睫微颤:“我不知道。”

她不想理这个奇怪又阴郁的顾师姐,打定主意转身就要走。

顾绡忽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转过身来,她冷艳的脸庞微微扭曲:“站住。我让你走了吗?我们的账可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言蝉拼命挣扎,可是顾绡的手像是阴冷的白骨,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言蝉下意识大叫了起来。

顾绡脸色变得越来越差,手指抵在言蝉的唇边,指甲划过她娇嫩的唇,粗暴道:“闭嘴!”

言蝉只觉得唇角像是被冰刀戳中了一般,又冷又痛,她想要再次呼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

言蝉瞪圆了眼睛,急忙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顾绡紧紧撰住了,顾绡的手又冷又硬,浑身像是冰块一般,将言蝉的手臂攥得淤青。

怎么办?

言蝉慌得眼角下意识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顾绡得意洋洋地看着言蝉狼狈的模样,只要想到甘雪亭知道言蝉受伤后,脸上可能露出的难过、愤懑等情绪,她心里就涌动着报复的快感。

霁雪看她落于下风,也急了,结结巴巴道:“言、言蝉,快点将我拔、拔、出来,刺、刺、这个坏女人!”

言蝉说不出话来,手臂也丝毫动弹不得。

霁雪急了,怎么办?言蝉她就算剑术学得快,可是到底还是没有修为的,怎么斗得过这个坏女人。

顾绡拉着言蝉,将她往湖泊边拽,想要将她推下去。

眼看言蝉就要掉下水,霁雪不管不顾,耗尽力气,从剑鞘中冲了出来,它一咬牙,冲着顾绡的后背而来。

听到风声,顾绡来不及回头,便下意识侧身,脚下却是一崴。

只听见“扑通”一声,顾绡竟然直直坠入了湖泊中,言蝉也被她拽入了湖底。

更糟糕的是,言蝉的额头还磕到了湖畔的石头,言蝉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沉入湖底,很快,一丝丝血迹从湖中氤氲开来。

顾绡在水中扑腾了一下,慌不择路地从湖底起身,她呆呆地看着沉下去的言蝉,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办?

她只是想给言蝉一个小小的教训,推她掉入湖里,不至于要她的性命,毕竟她再怎么没用也是言家的女儿,死在了千珠岛,言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如今言蝉昏迷过去,沉入湖里,多半生死不卜。

要不要去把她救上来?

顾绡望着湿淋淋的自己,心里犹豫不定。

虽然是千珠岛的人,但是她却不会水,方才死里逃生,如今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忽然见到眼角一阵白光掠过,她想起来,方才她好像被言蝉的剑偷袭了,才会掉下湖里。

那柄剑竟然会护主,说明它生出了灵识。一定不能让它将她推言蝉入水的事情说出去!

她转身想要寻找霁雪的踪影时,只见湖面平静无毂,显然言蝉的剑为了护主,也一同坠入湖面了,顾绡还欲再看,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像是朝着这里而来。

糟糕!

顾绡心里恓惶,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走,很快不见踪影。

四周寂静,微风吹拂过,只剩下池塘边水草摇曳,一双长靴从草丛橐橐踩过来到池塘边站定。

白瑛凝视着湖面,忽然留意到脚边的石头上有一抹红色的血迹,他伸手抚摸着血迹,看着手心的朱红色,眉眼微凛。

忽然“扑通”一声,他像是一条白鱼,跳入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