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怀抬手指了指金明台,继续说:“可以当时受限颇多,姜家留下来的人不多,到现如今也只剩几根杂草。走吧,咱们要去拔草了。”
在迷宫尽头是处陡峭的悬崖,往下竟是山川走失,沿着条蜿蜒石阶,阶梯极为狭窄,约莫半只脚掌大小,成年人只有侧身通过。
裴九夏站在崖边,将红绳指环从无名指退下,轻轻一抛,细如发丝的红绳瞬间肿胀如手腕粗细的麻绳,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他约莫犹豫片刻,递给许弋道:“拿好。”
不等许弋反应便纵身一跃跳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许弋攥着那半截松垮垮的麻绳,脸上挂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好半天才喊道:“桑主管,你确定不会有事?”
“放心,就是地球爆炸他也出不了事。”
桑怀信誓旦旦,转身张罗组员从楼梯下去,许弋跟在桑怀身后顺着楼梯往下走去,那根麻绳像是有灵性般缠在她手腕上变成细如发丝的红绳。
楼梯下很暗,空气潮湿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这个味道许弋太熟悉了,在宿舍盥洗室下的巨大坑洞里也是这股味道。
越往下走,湿气越重。
许弋的头发已经湿透贴在头皮上往下滴水,衣服更不必说,桑怀和二室的人似乎没什么异样。
许弋拉了拉桑怀的衣袖,小声问:“桑主管,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喏,那个平台。”
桑怀随手一指也不管许弋看不看见,倒是一巴掌拍在前头组员屁股上,骂骂咧咧道:“看着点脚下,死在这里给姜家倒插门呢。”
“桑主管,所以姜家人还在这下面?”
桑怀咧着嘴看白痴似的打量许弋:“我说,你真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下去找什么?”
许弋深吸一口气,陪着笑脸道:“说出来您别不信,我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您老多费些力气给我说个明白?”
岂料桑怀这人油盐不进,当下挥挥手道:“别介,您这招跟老子没用。老子可不想欠你恩情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下走去。
湿漉漉的空气里飘过来桑怀低沉的声音:“老子才活够了,做牛做马几百年,老子下辈子想做根草,一眨眼就是一辈子。”
许弋没听明白话里的意思,跟着二室的成员往下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石阶出现尽头,尽头是一块足球场大小的草场。
荒草没过膝盖,有的地方过人腰线。
草轻轻浅浅无风自动,若是放在室外,海市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将是络绎不绝的网红打卡点。
只是如今在地下,萦绕的又是黑气弥漫的死气,或多或少透着那么些个诡异。
忽然,许弋背后一凉,还未回头一只冰凉的手掌搭在她的手腕上,接着一股暖流充斥整个身体,眨眼工夫头发衣裳都干爽中透着曝晒后的香气。
回头看见裴九夏时,他正低头收回自己的手腕。
腕上那根红线紧跟着消失不见。
“姜家祖宅下的阵法原是我设的,当时事出有因管三代,如此算来竟有六百年。今日毁在我手上也是因果循环。”
许弋正在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神情寡淡的裴九夏已经闭上嘴。
顺着他的目光,许弋看见明灭不歇的金明台上,兰格格一身黑衣现身,她抬手扬起阵阵香粉,长桌旁的金丝纱幔缓缓滑动,里面露出一副干枯的尸骸。
眨眼间,苍白的尸骸血肉浮现,面上红润如新生,只见那人长舒一气,好半晌才算恢复深知,他急急起身朝兰利盈盈一拜:“臣姜无虞见过千岁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声音极为洪亮,一时间洞内尽是回应。
千岁音绵延不绝。
许弋才看清草丛中近千人缓缓跪地,只是这些人已口不能言,动作僵硬如同传闻中的僵尸异族。
兰利上前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男子仍是跪地不起,只是眼中垂泪缓缓扫视一圈。
“臣有今日,托千岁洪福,今任由千岁决断,臣与后人绝无怨言。”
接着兰利不知又说了什么,男子始终跪地不起,良久之后兰利才朝裴九夏点点头,随即消失在金明台上。
裴九夏这才抬手,从鬼气森森的姜家人中抛出两人,这次许弋看得仔细,那两人正是姜明芬母女。
姜维维刚一落地,连滚带爬地朝裴九夏站得高台爬来,一边爬一边磕头喊道:“裴先生,求求您,放过我们姜家人吧。就让他们留在这里,您知道的,他们也出不去。”
见裴九夏没有回应,转而朝许弋呼喊道:“弋哥,我舅舅他们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人都怕死的,他们也是怕死。”
听闻这话,许弋气笑了,张口回道:“怎么,我就不是人,我就不怕死了。”
此话一出,姜维维愣在原地。尽管在学校里,许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但她从来没对姜维维使过脸色。
一时间,两人都怔在原地。
姜明芬始终没有说话,她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二室的人上前将两人拉开。
因为裴九夏破了阵胆,姜家其余人如同僵尸般杵在原地,空洞内除了二室人员来回摆放炸|药和汽油罐,再没有一丝丝声响。
等人撤回洞口外,只听几声闷响,一股黑烟从洞口溢出。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明芬忽然从地上跳起,手脚并用地爬向洞口,口中喋喋不休,眼见她就要跳进洞中,被一旁的桑怀一个飞踢摔在花坛边。
里面的爆炸声未停,桑怀指使人朝洞口灌混凝土,直至灌满,足足灌下去七车。
眼见要手工,姜维维颤巍巍走到许弋跟前,想蹭车子回市区,去年也许是预感到姜家要出事,她父母正在办离婚手续,当时为了安抚她在市区给她买了套公寓。
许弋看向裴九夏,见他没反应又去问了桑怀,二室还有留人下来善后,便答应姜维维的请求。
回去的大巴上,姜维维扶着姜明芬坐在前排,刚进城区两人便下了车,透过车窗许弋看见路边停着的库里南里走下位身形高大的男子,那人便是姜维维的父亲。
“姜家这对母女不简单啊。”
桑怀凑过来说道。
许弋知道,姜家虽然消失了,但姜氏企业留下的巨额财富并不少,有了这些钱即便是换个地方,姜维维的生活只会更好。
“兰格格心软啊,要我说一把火统统烧死,那些票子可都是咱的了。老子虽然不贪财,可老子也缺钱啊!”
桑怀没说完被许弋瞪了一眼,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身爬向后座。
许弋旁边的座位轻轻陷落,她扭头便看见裴九夏那张千年寒冰的死人脸。
得!早知道还不如听桑怀唠叨!
裴九夏似乎有话要说,许弋好几次听见他呼吸加速的声音,可一直到大巴停在红墙外,身旁的座位空了,许弋也不知道那天裴九夏到底要说啥。
姜家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之后的很长时间许弋也没见过姜维维,丁茜出院前许弋又去看了一次,听说因为这次事情闹得挺大,文学院那边有意让丁茜留校,她在校成绩也不差,就是后来为了想走捷径绕了点路子。许弋去看她时,她便把自己心里的顾虑说了,俞晓鹤那狗东西还在文学院,自己过去少不得要被穿小鞋,她若是真能留校,以后定想清清白白做人。
丁茜想请许弋打个电话给黎家平老师,她想留校但是不想去文学院。
许弋听着乐呵,直言道:“我没那么大面子吧,再说若真是拿我后头的单位说事,你只管开口提要求,哪里还要我亲口说的。”
丁茜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当场就把这事定了。
丁茜又说起姜维维,听说是出国了。姜维维家里的事媒体没有怎么报道,有些七嘴八舌的小道消息也只是说姜家得罪上头一夜之间跑路了,虽然跑路不过产业都在国内,目前也没人追究。
许弋问丁茜有没有跟苏君联系,丁茜摇摇头说是苏君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老师联系她补考的事联系不到她找到丁茜,丁茜这才托人打听,说是富二代家里不认苏君肚子里的孩子,直接把人带去医院打胎,从那之后就没人见过苏君。
许弋离开医院是给苏君打了两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许弋又发了条短信,说自己目前还在海市,若是需要帮助随时可以联系她。
刚入职便经历的两件大事,许弋在麒麟的身份算是扎下来,半个月后分配工作时,许久不曾露面的兰利拿着档案袋丢在前台桌子上笑着道:“小弋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
由此开始,许弋成了麒麟公司有名无实的美女前台,薪水只付白班,若是晚上加班根据任务大小另算,不过想来以她的能力暂时也不会有人需要她陪同协助。
许弋每天仍做三件事,打扫卫生,刷鞋子,给院子里说不出名的植物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