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1)

霍临霆皱着眉头扫了眼被霍临枭抱到轮椅上的尤听雪,深吸了口气:“尤听雪,人是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然后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现在霍临霆脾气还能这么好,都是累出来的,他累得都没有力气跟这群傻逼生气了,只想赶紧解决了问题送走蒋东远,然后继续去忙。

尤听雪对眼下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尤其霍临枭一直扶着她的胳膊,便不再说难听话刺激蒋东远:“今晚裴静溪等到了九点,因为蒋东远说好的时间没来,我们都以为是蒋东远放人的暗示,所以裴静溪就自己离开了。”

“他妈的谁给你们的暗示?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来接她就是允许她走了的话?”蒋东远快气疯了,他冲过来又想对尤听雪动手,被霍临枭拦住。

“蒋东远,适可而止,人是自己走的,况且,你自己没来接人,你让对方在这等你一晚上吗?你是谁啊?凭什么等你?”霍临枭挡在尤听雪面前,直接推了一把蒋东远。

蒋东远咬紧牙根,他气上头了,根本不讲道理:“那我也没说过!尤听雪,是不是你怂恿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尤听雪身上的伤口都在疼,她闭了闭眼,回道:“蒋东远,你自己跟裴静溪说,你今晚是要去给童君宁接风的,你就要有正经夫人了,还把裴静溪送来这,难道不就是想让她听话一点吗?你今晚只是没顺利把童君宁带回家了,我问你,要是今晚童君宁就住你那,你会半夜来找裴静溪吗?”

说那么多,不过是在童君宁那碰了壁,所以才想起来自己准备丢掉的前玩具而已。

以为有新玩具的时候就把旧玩具给丢了,发现自己并没能拥有新玩具,就哭着闹着要把旧玩具找回去,无耻到令人发指。

可是裴静溪不是玩具,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有尊严、有意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蒋东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无聊了就回头想找,世界上哪里有这么美的事?

霍临枭看尤听雪的血止不住,不跟蒋东远扯皮了,直接送尤听雪去医院,蒋东远还想阻止,被霍临枭的人拦住,加上霍临霆有心想将事情了结,就去给蒋东远做一下工作,勉强让蒋东远放行。

去医院的路上,霍临枭小心给尤听雪检查了一下伤口,因为说话,瓷片摩擦了原本的伤口,连带着尤听雪嘴里都是血,而且很明显,出现了二次撕裂。

“别动了,我给你用纱布固定一下,我给你安排技术好一点的外科大夫,尽量把伤口缝合得好看一点。”霍临枭不忍地说,手上动作很轻地给尤听雪固定下巴,不让她因为疼痛就一直动,会导致伤口撕裂得越来越大。

尤听雪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任由霍临枭动作。

在霍临枭严重,尤听雪确实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就算糊了半张脸血,依旧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把呼吸放轻。

回来这么久,霍临枭在资料上看过尤听雪的照片,还有裴静溪的,以漂亮的程度来说,尤听雪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裴静溪则温润一点,像是话本中的江南美人。

用网络俗语描述一下,尤听雪是可以惊艳时光的漂亮,裴静溪则是温柔了时光的美丽,刚好符合霍临霆跟蒋东远的审美。

霍临霆为人强势,就喜欢尤听雪这种带刺又强硬的女人,蒋东远则是因为脾性割裂,更喜欢温柔小意的,所以他们一见着自己喜欢的人,就用强硬的手段藏起来。

明明是喜欢的东西,却非要当成玩具来对待。

“车上没有准备止痛的东西,你忍一忍,实在难受就睡一会儿,到医院就好了。”霍临枭轻声安慰尤听雪。

尤听雪没说什么,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市区去哪里都方便,最近的医院刚好有霍家投资,路上霍临枭已经联系了医生,保证尤听雪到了医院后接受的一切治疗都是最好的。

因为是要动脸上的肌肉与神经,加上尤听雪的抗药性,医生以防万一就给她上了全麻,保证她能安心地躺完全程。

医生经验老道,尤听雪无知无觉地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她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是上次断腿后没出院,醒来后似乎听见了旁边有什么声音,随后就是无数长得像人的影子过来吵吵嚷嚷。

在这种混乱中,尤听雪又睡了过去,下一次醒来,刚好是白天,她清醒不少,正打算自己动手按铃呢,旁边已经有人帮忙按下去了,那人还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动。

没一会儿医生跟护士进来检查,说是麻药已经过了,现在醒来就没事,至于脸的后续治疗,得看恢复的程度,不过想要完全与原先一样,那不太可能了。

等到医生检查完都离开后,尤听雪才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是霍临枭,她短时间内用了太多次的麻药,脑子有点迟钝,麻药用多了确实会影响脑细胞跟智商,可以她重生后连续受伤,不用也不行。

“霍……枭?”尤听雪听见自己的嘶哑的声音。

“是我,喝点水,我已经让人准备流食了,多少喝一点,不然就要上营养针了。”霍临枭端着一杯温水到尤听雪脸颊边,细细的吸管直接放到尤听雪嘴里。

温暖的水冲刷了尤听雪嘴里的血腥味,接着是苦臭的药味,但她太渴了,就算再苦都得咽下去。

霍临枭没让尤听雪喝太多,刚醒过来,身体机能没恢复,不好喝太多。

尤听雪迟钝的脑子没想这么多,有些不高兴地盯着水杯,她还想喝,可是嘴巴不太舒服,就不想说话。

看她眼巴巴的样子,霍临枭笑了下:“不是不让你喝,是要等一会儿,现在饿不饿?还想睡觉吗?”

“……”尤听雪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哼唧出两个字,“裴、静……”

“我知道,你想问那个叫裴静溪的女人?还没找到,蒋东远找了两天,从霍家的监控一直找到小区外,还是没找到,他还想去火车站跟飞机场找,可是童君宁回来了,他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找。”霍临枭说到后面,直接笑出声来。

蒋东远喜欢童君宁的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就连基本没回来过几次的霍临枭都有所耳闻,按照蒋东远那个追求方式,大家都以为他们会联姻的。

等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朱砂痣,眼看着童君宁回来国内以后接手家中产业,不会再离开,他当然着急结婚,不会允许在这个时候出错,可是裴静溪的消失,也让蒋东远心中冒火。

既不想得罪童君宁,也不想放过裴静溪,蒋东远现在左右为难,更找不到人了。

尤听雪早就料想到这个情况,上辈子知道童君宁的存在后她就预想到这个情况了,只要童君宁在一天,裴静溪就绝对有机会离开,甚至这个机会还可能是蒋东远亲自创造的。

知道了结果,尤听雪就不多问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待霍临枭的人送病号餐来。

醒来时大概是中午,尤听雪没等太久饭菜就送到了,她被护工扶起来,简单喝了点味道古怪的汤,等她喝完了霍临枭才说,这个是补血的,炖完后用破壁机打碎了其中的红枣枸杞跟其他药材,没混砸骨头肉类。

“你可以当成是咸味的红枣豆浆来喝。”霍临枭认真地跟尤听雪解释,眼中却都是笑意,他也知道这种东西十分反人类。

可是尤听雪现在伤在脸颊,根本没办法吃东西,不喝一点带营养的汤,真的要上营养液了。

尤听雪不是矫情的人,她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之后送来的、颜色古怪的汤还是好好喝完了。

脸上的伤口每天都要换药,下了止痛泵之后尤听雪感觉自己脑仁都在疼,有些苦不堪言,她从前受伤的地方都在手脚,没想到伤在脸上能这么疼。

霍临枭看她实在疼得难受,就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但是不能再上止痛药了,你被伤到了一些神经,医生勉强给你接回来的,现在有痛觉是好事,如果你不觉得痛了,那才是要命。”

如果不觉得痛了,以后大概会面瘫,所以为了正常,现在多痛都得忍。

醒来第三天,霍临枭忽然没在,霍临霆反而过来了,他先环顾了一圈病房,意味不明地说:“你挺有本事的,让霍临枭对你这么上心。”

尤听雪一愣:“不是……你、安排的?”

这些天在医院里的待遇不差,尤听雪下意识以为还是霍临霆安排的,毕竟这次她是无妄之灾,都怪蒋东远发疯,那又是霍临霆兄弟,当然得算在霍临霆头上。

不过这么多天霍临枭都守在病床前,尤听雪都没怀疑一下,现在反而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她可能真的被麻药打傻了,霍临枭跟她又不是多熟悉的人,怎么会每天都在这?

霍临霆没想到尤听雪有这么一问,也愣住了:“你不是故意勾引霍临枭让他对你上心吗?我都把你关在别墅里了,他还是想办法给你送了风暴瓶。”

“……那是他送的?”尤听雪没装,她确实没确定是霍临枭送的,不过有这个猜测,因为无论是谁送进去的,都给了她一个信号——有人要跟霍临霆对着干了,所以她将风暴瓶悄悄藏在了花盆里。

没想到,霍临霆居然还是知道了,但他没有表态,就很奇怪。

霍临霆看尤听雪脸上不似作假的神情,直接笑出声来:“尤听雪,该说你演技太好还是装蠢呢?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几次在霍临枭面前装可怜,不就是想给他一个理由跟我争吗?现在一切都如你意了,你还装什么?”

那些暗搓搓的小心思与布置不算阴谋,甚至连阳谋都算不上,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拉扯,霍临霆爱看爱玩的就是尤听雪的一次次逃跑,然后看她失败,他想等尤听雪放弃也想等尤听雪绝望。

互相演着一场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戏,演得久了,倒是难分难解。

尤听雪缓缓抬手扶着自己的脸,避免自己说话时拉伤:“我从来没打算靠任何人救我,但我总得找条后路,霍临霆,我还是那句话,有一天你需要妻子的时候,我可能就得死,蒋东远跟裴静溪就是前车之鉴。”

今天是裴静溪先走了,如果她没走呢?

她今晚在霍临霆的别墅中等到半夜,传到童君宁耳朵里,蒋家会怎么处理她?童家又会怎么处理她?霍家又会怎么看这件事?

不是裴静溪非得在这个时候跑,是蒋东远实在没把她当人看,但凡他今天准时来接人了,其他人要动手也得掂量一下是不是有能力承担破坏蒋东远玩具的代价。

就因为他没来,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裴静溪是蒋东远不护着的,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不跑是傻子。

霍临霆沉默地看着尤听雪脸上的伤,抬手摸摸尤听雪的头:“其实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所以一直没下死手,但你也不能一直都不听话惹我生气,这次算我不对,霍临枭还是能继续来照顾你,等你出院,你们就不要再见了。”

“再不再见不是我能选的,我就待在别墅里,都有人能打上门,说得好像我有办法似的?”尤听雪冷笑,只觉得霍临霆只会说空话。

不上心的人才说空话,要是今天蒋东远动的是霍临霆的心上人,怕是会跟蒋东远鱼死网破,有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明显得很。

霍临霆没反驳,转身离开了病房,他本就对尤听雪不算多上心,别人动尤听雪他会气不过动手,可蒋东远那是他好了半辈子的兄弟,尤听雪只是个玩意儿,孰轻孰重,他比谁都明白。

上次撞伤尤听雪的富二代被处理了,是因为那富二代跟霍临霆没关系,别人怎么能动他的东西?

蒋东远却是兄弟,跟蒋东远一比,尤听雪才是外人,所以这次就得尤听雪忍下这口气,甚至后面还要帮忙处理裴静溪的事情。

午饭时间霍临枭来了,他放下饭盒,开口就用笃定的语气问:“霍临霆刚才来了?看起来,你们聊得不愉快?”

闻言,尤听雪偏头看他:“你们什么都知道,干嘛非要互相避着跟我说话,我是传话筒吗?”

霍临枭轻笑出生,将吸管放到尤听雪手中:“没有的事,只是觉得你情绪比较稳定,我跟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到一句话就得翻白眼走人,但是你脾气好,听那些畜生说话好像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不生气,只是生气没有用,是你的话,你会在乎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跟虫子有没有生气吗?”尤听雪嘲讽地反问。

“我会,”霍临枭却认真地回答,“因为它们一生气,我的论文就完了,平时都是当祖宗供起来的。”

尤听雪吸汤的动作一顿,沉默地抬眼看霍临枭盈满笑意的眼睛,觉得好像没错,她从前在实验室,如果第二天醒来看到小白鼠生气到嘎了,那她会恨不得跪下给小白鼠做心肺复苏。

喝了两口味道古怪的汤,尤听雪换了个说法:“刚才的举例不好,我换个说法,比如说蟑螂——”

霍临枭忽然打断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的压力小一点,他们出生就拥有很多东西,所以越喜欢什么越要破坏什么,他们骨子没有属于爱惜的激素与基因在,从病理学上来说,他们都是残疾人,我们才应该,不跟残疾人生气。”

尤听雪有些忍俊不禁,想笑却扯动了脸颊的肌肉,疼痛之下,赶忙忍住:“你说得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挺有共同语言的,如果他们的相遇,不是这样的开端,大概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霍临枭没有出国,他确实因为看不惯霍临霆的行为加上可怜尤听雪就选择留下来进入霍家的公司,不过上面的老爷子觉得他属于二房,不该跟长房长孙争,就将他安排到了霍家资助的一个研究院中当空降的主任。

研究院明显比在公司中轻松许多,霍临枭至少有大量的时间来陪尤听雪治疗,每次尤听雪去换药他都会在,等换药结束,就跟尤听雪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等待疼痛过去。

他们的共同语言挺多,尤听雪在研究生时研究的是中药学,主要是研究古代药物跟偏方治疗各种疾病的具体原因以及现代应用,有些药方至今都很玄乎,需要用更科学的办法将其研究透了,才能更好地应用到现代疾病上。

就像青蒿素,这种发现简直是人类医学上的一大进步,最初对其研究的就是国家“523任务”制定的中医中药调查方案,后有中医研究院(现中医科学院)加入进行共同研究。

尤听雪的研究方向就是中医中药有效药物与疗法,而霍临枭因为从小就在国外,研究的是癌症与基因关联的药物方向,聊起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恨不得引为知己。

住院的时间很快过去,尤听雪脸上的伤逐渐恢复,接下来就要面对修复与增生问题,这样的穿透伤想完全恢复不太容易,况且尤听雪自己也不是很想复原,她在医生讨论修复方法的前一天,偷了护士给她换药的剪刀,将美容线全部挑了出来,用最粗暴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