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母女俩又要一同落泪了,沈永堂赶紧出声劝慰:“好了,阿毓,不哭了。你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的跑过来干什么,你看你一来又把你妈妈给惹哭了。”
“什么我惹哭的,明明是爸爸你让妈妈去医院把孩子打掉才让妈妈这么伤心的!爸爸,别让妈妈去医院了好不好,就让妈妈生下他吧!爸爸,你也不想妈妈难过是不是?”沈灵毓不想接这口锅,抱着她爸的手臂极力乞求道。
此时的沈灵毓显然已经忘了这个还在她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很可能会分走她父母一半或全部的注意力;也忘了她身边很多同学差不多都说过“讨厌家中的弟弟妹妹,自从有了他们,父母家人都不怎么在意他们了”“弟弟妹妹很讨厌,就会抢自己的东西,抢不到就哭,而每次父母都会站在弟弟妹妹那边”“东西总要分给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的东西永远都是他们自己的,包括父母亲人”之类的话。
她忘了她每每听到这些话时,都会暗自庆幸她没有弟弟妹妹,家里只有她自己,虽然寂寞冷清了一些,可她至少不用跟任何人分东西,特别是父母,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跟人分享的!
什么抢不抢分不分的,沈灵毓就是不想看她妈妈这么伤心难过的模样,她不想她妈妈掉眼泪。若是让那个孩子留下来能让妈妈高兴,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而沈永堂呢,自然也很明白为什么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很清楚女儿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并没什么好感,当然了,也更无恶感。
女儿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妈妈好受一些,不要再难过了。
只是……这次真的是女儿想多了。
沈永堂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看,把她招来了吧。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多思多想,我会把她给安排好的,让你不要操心这件事。你们这对母女俩呀,你想着她,她向着你,真是再要好不过了。倒是我,里外不是人。”
说着,还将绞好的毛巾递给了身边的妻子和女儿:“快擦擦吧。”
“……”高丽芬静静接过毛巾,也顾不得自己,先给女儿擦了起来,擦好了,还不忘给对方涂上一层面霜。
沈灵毓是干性皮肤,一入秋脸就干得不行,若不擦面霜,必定皲裂红痒,更别说刚还哭过了。
沈灵毓一边任由她妈妈给她擦脸涂面霜,一边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爸爸,好似在无声地催促他赶紧答应她。
沈永堂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个有点破风的小棉袄,叹气道:“你不说的话,我来说?”
“……”高丽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阿毓呀,你是不是以为你妈妈是因为要去医院打掉肚里的孩子才这么难过?”
“不是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永堂将女儿一把抱上了床,用手指揩掉女儿眼角的泪水,声音略有些干涩地说道:“不是哦。你妈妈是因为你才这么难过的。你妈妈她呀,只要一想到你要一个人留在家里半个多月就难过得吃不好睡不好。你妈妈她真的很担心你,怕把你留在家里会出事。要知道,自打你出生起,你妈妈就没怎么跟你分开过。纵使你现在白天要上学见不到面,可晚上了就又能在一起了。可是这次,我们一家人要分开半个月,你、你妈妈她、她舍不得你。”
说到后来,沈永堂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别看他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特别是女儿这半个月的衣食住行,可真的临到分别了,他和阿芬一样都是满心不舍的,他们舍不得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
可不舍得又能怎么办呢,女儿还要上学,不可能请半个月的假,半个月的时间会让女儿跟不上现在的学习进度。
阿芬这边又离不开他,要知道妻子是去打胎的呀,他这个做丈夫的不跟着去照顾她,还能指望谁呢?
丈母娘?丈母娘大字不识一个不说,也甚少出门,要是她去医院那估计母女俩得在医院里迷路不可。
他们夫妻俩的姐妹与妯娌?算了算了,她们没事干吗?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得他这个丈夫的陪着,至少有他陪着,阿芬也不会那么害怕。
本来也不用这么长时间的,可高丽芬她贫血,身边素质也一般,平时有个感冒发烧什么的,吃药压根就没用,必须打针加输液,幸好生病贩次数不多,要不然早就出现耐药性了。更何况这胎儿已经3个月了,若是打掉肯定要住院的。
照理说怀了这么长时间,沈永堂夫妻俩应该都有所察觉才是,特别是当事人高丽芬,月信几个月没来总该意识到不对劲吧。
也无怪计生办的人在得知高丽芬已经有近3个月的身孕时,都以为这夫妻俩是有意为之,想要怀个二胎呢!
唉,这可真冤枉了这夫妻俩。这件事,他们是真的也是受害人,被蒙在鼓里的。
原因有二:一、高丽芬自来月信起,就是3个月来一次。虽然后来生了沈灵毓之后,这月信就差不多是一个半月左右来一次,可她自己不识字也记不住,因此一般都是她丈夫沈永堂记的。
偶有几次月信也会推迟,再加上高丽芬已经戴了节育环,所以这次月信迟迟不来这夫妻俩是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过几天就会来了。
这夫妻俩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女儿吃,就这样女儿还瘦得一摸全是疙人的骨头,更别说这俩了,哪来什么肉,更别说显怀了。
更别说,当初高丽芬怀沈灵毓时,也是中后期才显的怀。
“我?”沈灵毓傻噔噔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爸爸你不是说让我住在干爸家吗?我、我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刚才又哭什么闹什么呢?”沈永堂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女儿留,直接翻起了旧帐。
“我、我……”我了半天,沈灵毓也想不出任何能找补的话来,最后只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我会乖的,会乖乖地等你们回来的。所、所以妈妈你不要难过了,你哭我也想哭的。”
无论她爸妈说的是真话,还是哄她的假话,沈灵毓也一直把那些话记在了心里。
沈永堂自然没哄骗他的女儿,高丽芬她的确会为要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而难过,可她更舍不得女儿,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出事。
对于高丽芬而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跟她相处了三个月,甚至在做检查之前她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她的确不舍,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但沈灵毓却是她怀胎十月,亲历分娩痛苦生下来的孩子,她们已经做了十多年的母女了,差不多日日都在一起,那感情,有可比性吗?
别说什么都是高丽芬的孩子,要公平对待,不能偏心。呵,即使是亲生的,血脉相连的,都不曾怎么相处过,能有多少感情基础。
当然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还是有不少感动人心的亲情存在的。
只是,高丽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罢了。
因此,当沈永堂带着高丽芬去城里的医院做手术那天起,沈灵毓就被安排住进了她干爸家。因为她爸是给了生活费的,所以她其实可以安心住到她爸妈来接她的那天。
但沈灵毓做不到,她偶尔会回自己家里吃早晚饭,其实就是泡面馒头什么的,有时会在自己家里待到入了夜才会去她干爸家。也亏得两家不远,走路也就两三分钟。
干爸他们让她别这么折腾自己,安心住在他们家,等着她爸妈回来接她就好了,可沈灵毓以家里就只有小狗在她不放心为由,还是经常往家里跑。
次数多了,干爸他们也不再劝她了。没办法,怎么劝都没用。
沈灵毓知道她这样不好,会给干爸他们添麻烦,可她真的忍不住,她就想回自己家。要不是几个大人不允许,她一定会留在家里的,等着她的爸爸妈妈回家。
而她之所以这么折腾,也是因为她爸偶尔也会回家拿换洗衣物什么的,她不想错过。
沈灵毓一直以为小花才刚满月,还不会叫,只会哼哼唧唧,整天跟在她脚边,让她动也动不了,每次抬脚都得将小花先拨开,要不然不是踩到就是踢到。
每次一不小心被踩到,就会“嗯嗯”地叫,可又不长记性,下一次还是要跟着,真是动也动弹不得,太粘人了。
可有次晚上她在楼上写作业,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狗吠声,虽然稚嫩却很凶,一声又一声。她拿着棍子下了楼,想要透过厨房的玻璃看看外面的情况,却被小花咬住裤腿,不肯让她往厨房走。
最后,沈灵毓拿了块砖从阳台砸了出去。
没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扔完砖头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什么动静的沈灵毓,将作业与书本往书包里一塞,背起书包抱上小花,再把门一锁,跑去了干爸家。
那天的事沈灵毓没跟任何人说,继续跟之前一样会回自己家,只是天一黑就会去干爸家,每次都会带上小花。
哦,对了,在家里时她还会用煤气灶烧上一壶热开水,走哪儿带哪儿。
后来沈永堂夫妻俩回来了,回来的第二天,沈永堂就换了门锁,还又加了一道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