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年一直沉默着没有表态,清汉女也不着急,端起茶杯垂眸抿了口:“为表诚意,我先。”
许文年却开口打断了她:“就算你不跟我说,我也还有调查组。”
他不是傻的,谁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信息是不是更有价值,随便就跟别人交换才是浪费资源。
清汉女却笑了声,一手撑着下巴,微微眯眼:“你怎么保证给你戴上这种东西的家伙把你当人呢。”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脖子,明显指代许文年脖子上的项圈。
“你也知道这个东西很危险。”许文年抬眸看她,始终波澜不惊,“既然知道这个东西可能会杀死我,你还把我往悬崖边上引?看上去好像是交换信息,其实你就是想要干掉我。”
清汉女耸肩不否认。
虽然被许文年戳穿了,但是她其实十分满意许文年如此警惕。
就是要这样才能活下去。
她戳了戳面前碗里的豆腐,随口补充了一句:“你求我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取下来。”
“求你。”
许文年不带一点犹豫的,俩字坚定又毫无感情。
清汉女手上顿了下,沉默片刻后大笑出声:“你真的很有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许文年:“你能活着出去的话,我就帮你脱身,在副本里我的能力会随着剧情而受到限制,所以现在不行。”
许文年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这件事,比起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更好奇清汉女就这样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他好吗。
“你要比以往我的宠物特别一点。”
清汉女这么回答。
具体是哪种特殊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叠buff吧。
两人的用餐时间大约是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就有人来收拾碗筷,而接下来他们就需要分别在各自的区域坐着听信徒的祈福、祷告和忏悔。
清汉女这边听的大多是些人间事,婚姻、仕途或者是身体康健生活顺利。
而许文年那边就是阴间事了,听得最多的就是保佑还活着的人平安或者是给谁谁谁捎句话。
他们两个一阴一阳,在神社和寺庙里的站位十分明显。
期间也见过来打探消息伪装成信徒的元冬和安恩,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动了。
就连人面树也安安静静。
越是这样,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人面树说不准在憋一招大的。
当天晚上清汉女很久没有睡着,她的房间在阁楼,虽说是阁楼,但空间很大,睡个八十人都没问题。
她的床靠着窗户,窗户打开后她踩着床很容易就翻上去了。
夜里的景色很好,虽然没有灯,但是月光足够。
清汉女在屋顶斜面瓦片上坐着,吹着来着旧时代的风。
明明是从未来过从未经历过的地方,却让她有些舒适。
这里是人面树的住所,无论曾经现实世界里的人多么伤害他,在副本没开启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嘿,小公主。”
忽然楼下传来声音。
这声很小,但是山上向来安静,清汉女听见了。
她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看下楼下悄摸摸躲在灌木丛里头上还顶了些干枯树枝的许文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立刻转身回到了房间。
扰人雅兴。
可是下一秒,她的房间里就被扔了个石头,随即越来越多的石头从窗户那边扔进来。
清汉女觉得,就算自己关上窗户许文年也不会罢休的,索性重新走了出去,从顶楼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把许文年从灌木丛里提出来,咬牙切齿:“挑衅我?”
许文年举起双手,理直气壮地道歉:“对不起。”
清汉女松开他的时候用力推了一下:“说人话,找我做什么?”
许文年笑嘻嘻将一封信放在了她的手里,道:“长老托我带给你的,他虽然说是明日给你,但我觉得现在给你看比较好,你这儿真是重兵把守,我是一点也进不去啊。”
清汉女蹙眉,狐疑地将东西收起来:“知道了。”
“那我走了。”
许文年没有多做停留,重新钻进灌木中,从旁边一个狗洞钻出去了。
清汉女看着许文年离开的方向,沉默着拆开了那封信,上面的内容都是和许文年那条线有关的。
长老们做着的是以妖制神的仪式,给桂树树干上雕刻上佛像也是他们故意的,就是为了更快地给里面那个妖怪吸收香火。
神女做着外界的工作,神侍做着牵引给本体的工作,两个都很重要。
但是神侍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男性,通过红绳引入阴气香火。
他们的寿命往往很短,所以长老们想过很多办法保住一个,比如穿戴施了很多法术的首饰来承接阴气。
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许文年也应该没多少时候了。
而在这封信最后的部分,是长老们想出来的办法。
让神女和神侍成婚,在两个生命体连接起来时,躯体容器会变得更加包容。
清汉女最讨厌这种逼婚,当即揉碎了纸张扔掉。
她正要回房间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许文年离开的那个狗洞上。
“……”
她不信这封信的内容许文年不知道,那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过来,多半是为了试探。
他不能等到明日在送,才不是为了什么信息,而是他觉得他过不去今天晚上。
猜测一下,如果神侍死掉了,人面树和那个妖怪的连接出现了问题,那报复定然是铺天盖地。
他们现在谁都没有对抗人面树的能力,这个时候选择站位不是明智的。
许文年这是在豪赌逼她呢。
他不能主动跟清汉女合作,那会被‘俾斯麦的意志’判决,但是如果清汉女来救他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真是好样的。”
清汉女化作一缕红烟,从狗洞穿过去向着有许文年气息的那条路而去。
她在一条小路上找到了许文年,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虽然还有呼吸,但是皮肤已经出现了紫红色的斑块。
许文年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看上去像濒死的鱼,跟随着清汉女的移动和移动。
清汉女淡漠地看着他,拽着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弄起来:“哟,这是谁啊,这么狼狈呢。”
许文年没说话,但是表情看上去温柔了不少。
清汉女啧了一声,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俯身亲吻了他。
这一下来得十分突然,随着皮肤的接触,清汉女的气运渗透进了许文年的身体里,将他有些垃圾的角色身体修复。
他慢慢能感觉到疼痛,行动能力回来了,他伸手抓住清汉女的衣袖,温柔拉开了距离。
“抱歉。”
清汉女有些莫名其妙,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神情平静:“我亲的你,你道什么歉?”
许文年有些虚弱地撑着地,垂眸似乎想着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肢体接触。”
在待在调查组的那三天,他知道了不少关于清汉女的事情,因为活体冥婚的事情,她相当反感和异性肢体接触。
在她的副本里,甚至稍微碰她个衣角都能触发死亡条件。
所以这会儿许文年有些懵。
亲吻算是什么呢?
他还没想清楚的时候,清汉女一个暴扣揍在了他身上:“起来了,做正事。”
许文年跪地狂咳,咳得都干呕了,他脑袋都抬不起来,弱弱抬手指着清汉女:“你想杀我可以直说……yue……”
清汉女满脸嫌弃:“你这个身体真是有够弱的,长老说的婚礼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只能依靠我,要是因为你的失误导致人面树提前被释放的话,你就完蛋了。”
许文年瘫靠在旁边的树上,弱弱开口:“就算我不死,人面树也快苏醒了。”
“你怎么知道?”
许文年轻笑一声,微微偏头眉眼弯弯:“我在来找你之前被长老吩咐去给白天死去的那个小孩祷告,他们把小孩埋在了桂树下,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树上长了一个婴儿样式的长人参果。”
传说中吃了会长生不老的人参果。
“人面树的计划多半已经开始执行了,吃婴儿人参果能长生不老是众所周知的,有的人想要活下去说不准会做出过激的行为,人面树只要积累足够的怨气,他就能自己断开和妖怪的关联。”
许文年说一长串话就得休息一下,但他脑子是清醒的,能确定这件事。
主要是他所在的房间里,那些红线断了一些了。
清汉女好笑地看着他:“你这个时候就告诉我,不怕我不给你续命?”
然而许文年却出乎意料没有跟她唱反调,乖巧地撒娇:“怕死了,救救我吧姐姐。”
行,玩这招是吧。
但如果是许文年的话,她吃这套一下也不是不行。
清汉女伸手扶着他站起来,随后往寺庙那边走去。
许文年十分配合地又撒娇:“谢谢姐姐呢。”
然后他果然拿到了清汉女的踩脚体验券。
清汉女懒得跟他贫,路上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这件事你看情况跟元冬他们说吧,反正都无所谓。”
目前看来,他们更像是同一战队的,人面树才是那个对立面。
至于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许文年偷偷看了清汉女一眼,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许文年的想法可能比清汉女想象中的要更理智。
如果这个副本的规则依然不合理的话,他还是会选择站在人面树那边。
被人面树杀死也是可以的,他只想要站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