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清汉女依然固定点起床去听祷告祈福,可今天不一样的是,一个来的人都没有。
不只是她这里没有人,寺庙那边许文年的场所也没有人。
这还是头一次没有任何人来祷告祈福。
长老气不行,吩咐人去查是什么情况,而清汉女端庄地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她闭着眼睛,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许文年是真的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不过一会儿,去探查的人就回来了,着急忙慌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长老!佛桂!佛桂长婴儿了!”
清汉女呛了一下差点出声,她伸手遮住嘴暗处抽了抽。
她没想到传出来的话是这样的,明明应该只是长了人参果而已。
桂树当然不可能长那么大的果子,品种都变了,除了操控它的人变化,长老不做他想。
“走!去看看。”
长老杵着拐杖被人搀扶着往外走,他腿脚不是很方便,稍微走快了步伐有些奇怪。
他无心去观察还坐着的清汉女,她就抬眼看了下。
等他稍微走远些后,清汉女才被元冬扶起来去后面跟着。
佛桂有些远,他们到的时候,寺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清汉女环顾四周没看到许文年的影子,想着多半是长老没下命令让他离开。
这样也好,身体不好的人还是乖乖待着吧。
长老命人拨开人群让开一条路来,清汉女也跟着去。
意外的是,满树都是人参果。
她可不记得让许文年这么做了。
按照她的吩咐,摘下昨天那唯一的一颗人参果给小孩吃了,这树上就不会有其他的果子。
毕竟,佛桂产生人参果的条件是,在这棵树下埋十岁以下婴孩,尸体滋养佛桂的生长,为了报答,它就会生一个人参果出来。
这是来之前系统给的信息。
清汉女清晰地记得自己根本没有跟许文年说过其中关系,只是吩咐了一件事,连原因都没有,他是怎么做到现在满树都是人参果的。
她沉默地看着明显松垮的地面。
这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小孩。
“你很意外?”
元冬忽然微微前倾身体,睨向她,声音不大,他们两个听得清就行。
清汉女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眉毛:“对哦,忘记还有你这么个人了。”
“……”
我知道我存在感不高,但好歹是玩家排行第一,尊重我一下。
清汉女瞧都不瞧他了,一心都在佛桂上,她不用问,如果是元冬出的主意,那他应该也知道些佛桂的作用。
昨天晚上他怕是已经让许文年给镇上每个人都试验过了。
死掉的小孩超过七天就不能用了,毕竟过了头七,小孩的灵魂就不在了,佛桂对空壳没有兴趣。
如今埋着的或许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从乱葬岗掏来的,但当没有现成的材料,可就说不准人会做什么了。
原本清汉女想着慢慢喂养佛桂,送人面树个人情让之后的道路顺一点,还可以在他还没彻底失控前掌控局面。
但现在看起来,他已经能自己吸收营养了。
只是她不太明白元冬这么做的意义,如果人面树出来太早六亲不认,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难道他想同归于尽?
不,元冬不是那种性子。
她又看向了不远处装模作样打扫卫生的安恩。
安恩和元冬都会负责寺庙院子的打扫,只是元冬多了一个陪同神女上下班。
比起元冬,安恩的时间更加充裕。
这么说来也是,明明是最想杀了她的人,怎么会一直老老实实到现在。
元冬都知道人面树的能力,她一个在调查组待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降灾神》的参与人数是6,目前才知道3个,估计还有3个其他调查组的成员。
参加必死的任务,要么是不想活了的,要么是强制进来的。
清汉女倾向于前者,她这些年见过不少调查组的人,都是这样。
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想回家的心。
可惜是无稽之谈。
清汉女收回目光,无论这是不是安恩做的,元冬不可能不知道,他默许了。
赌上自己的性命要把她困在这个副本里,真是煞费苦心了。
她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大度,该杀的一个都不会留。
前面已经有人去跟长老说有很多小孩起死回生的事情了。
而且还有那种死了好久被挖出来活了的,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大家都疯狂了,像索命的鬼魂盯着别人家的还活着的孩子。
传言中,让他们的孩子能够重生,这一切‘好运’都是佛桂带来的,所以他们将自己家里很多好东西都拿出来摆在了佛桂附近当做供奉。
清汉女能明显感觉到人面树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他真的快要苏醒。
但……
她又瞥了一眼周围手舞足蹈的人类,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这些人就会为了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
回来的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吗?
这种‘复活’是理想状态吗?
好像人们都不在乎,只要那个人活着会动就行。
不管他们是不是披着青黑色已经腐败发烂的身体,不管他们的思想还在不在,不管他们的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
长老虽然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意外,但舆论发酵到这种地步,他也只能顺着了。
得去问问里头的那个怪物怎么说。
长老吩咐元冬带清汉女回到神祠继续坐着,无论有几个人来,在佛桂还没完全取代妖怪的时候,村民出于习惯肯定还是会去祷告的。
元冬点点头,陪着清汉女离开。
这个麻烦牛皮糖在,清汉女不好去找许文年,不过时间有的是,又不是现在见不到就会死人。
——
清汉女发誓,她从寺庙离开的时候真的只是心里随便想一想,她真的没想过会死人。
虽然死的不是许文年。
她刚回到神祠,就听到里面喧哗吵闹,甚至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清汉女用袖子捂住鼻子,蹙眉:“什么味道?像是肉烧焦了,还有点臭。”
话音未落,清汉女和元冬都反应过来是什么了。
人。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往里冲。
正殿打开的那一刻味道更浓了,不舒服的感觉直冲头顶。
正中间,一个人躺在地上皮肤呈现黑褐色,不知道已经烧了多久了。
他身上还有燃烧的痕迹,身下的地板被水还是什么东西浸湿了,反正没有烧起来,其他易燃的东西也被挪走,似乎是故意只烧他一个人的。
元冬皱着眉头从系统背包里拿出灭火器把火浇灭然后重新收回去:“这是什么?”
“谁知道。”
清汉女的表情也不是很美好,她倒是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按照计划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人面树的能力只是瘟疫和灵魂重塑,就像最开始因为身体上长脓疱死掉的那个,以及现在复活的事件。
他是树,本来就怕火,不可能诞生和火有关的能力,还故意偏偏避开了其他东西,只烧一个人,明显就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许文年说过的那个被封印的妖怪。
如果说那个家伙可以克制人面树的话,说不准这场火就是他弄的。
为了确认,清汉女用木棍戳了戳那个人,把他转过来面朝上。
他的脸被烧得黑黢黢的,辨认不出来是谁。
但是她忽然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衣服有一节没被烧掉,应该是浸染上了那个不明液体没有燃起来的幸存之物。
清汉女掏出手套带上,捡起那个碎片左右看了看又嗅了嗅。
然后迅速扔掉,蹙眉表情都皱到一起了:“好臭。”
没有什么要命的药水味道,但能从残留味道认出是谁。
她好歹跟狐女亲得很,有的东西还是能相互影响的。
看这布料加上味道的加持,明显就是昨天那死掉小孩的父亲。
清汉女忽然想起来,当时在正殿上长老说过他会遭报应,家里人也都会死。
现在应该就是第一个。
这么看,是那个妖怪无疑了。
清汉女啧了一声,她虽然也不喜欢那些把他人性命搞得如同草芥一样的人类,但也同样不喜欢这样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为了某种修行或者是示威而杀人的妖怪。
明明修行不靠吸取别人的气运也能成,多花点时间不干非得害人。
看她表情不对,元冬却觉得好笑,微微眯眼看她:“怎么,你讨厌那个妖怪?你不也是这样的?副本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区别?”
清汉女嗤笑一声,被他这声拉回神,倒也不着急解释,轻松开口:“因为我们是因为人的罪恶而诞生的,听过有因有果吗?你们经历的很多副本其实换过不少boss,但你们也不会去在意。”
就像阿婴的《婴儿塔》,系统只是关闭了它,在某天婴儿鬼的怨气达到某种顶峰的时候,它还会再次开启。
狐女的副本里有关皮毛的,以前也有过陆地鸟、松鼠鬼或者其他已经记不清的。
它们自己的怨气消散了,并不代表没有怨鬼能接管。
可元冬依然不认同,他看到的世界和清汉女是不同的:“你们总说我们是因为有罪来的,但现实世界里照样有罪大恶极之人活着,你们只是无差别卷入而已。”
就像欺负安娜的那些人,他们不会得到多重的惩罚,而安娜付出了生命。
清汉女却笑了,意味深长地开口:“因为所有人都一样,或多或少都不单纯,而你所说的没有得到惩罚……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你难道觉得人死了之后是直接投胎的吗?”
当然得赎完罪再说,投不投胎或者要不要魂飞魄散,都得还完才行。
往生是怎么处理的她不清楚,但身为鬼魂妖怪总是会听过一些那边的传说。
无限世界作为判定而出现,给人另一个生存空间,在这里放上人曾经的‘罪恶’,评定在不同环境人是否能做出不同反应,是有可能大幅度减刑的,无论是早死还是老死。
反正神确实是喜欢玩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系统说不准就是其中一个。
但这不重要。
清汉女收敛笑容,最后开口:“这个副本你要站那个队都没关系,反正你我肯定是敌对。”
她拉开门离开,站在不远处装作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尖叫:“死人了!快来人啊!”
而还站在尸体旁边的元冬抿着嘴看了她几秒,随后收回目光跌跌撞撞跑过去陪她演,面露恐慌:“神女别害怕!长老们回来就我们的!”
清汉女这个老戏骨差点没接住戏。
别的不说,元冬的演技真有够差的哎。
一字一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