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1 / 1)

许文年从下水道冒头,跪坐在旁边等贝子念出来。

“怎么鬼门是连通下水道的啊,我哭死。”

许文年拉他起来,然后推进旁边的小屋子里躲起来。

“你是人,别跟鬼碰上。”

许文年抿嘴,他作为鬼会比贝子念多知道一些信息,现在看来他们俩一人一鬼是正确的组合。

他翻出系统给的百鬼夜行规则,开始分析:“夜晚不要单独外出,这点没可能避免,你现在就是一个人。不要踩纸钱纸灰,走路不要回头,门口不要挂风铃,不要下水,这些你都注意着点。”

明确给的规则必然和死亡条件有关,许文年一开始就走了偏门捷径,倒是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但这也导致即便他和贝子念组队,贝子念也属于一个‘人’。

贝子念明白许文年的意思,他的香水道具虽然还在,但当前环境是人间,香水无法作为鬼的气息出现,他比许文年更容易被鬼缠上。

他已经没有其他道具可以应对了,现在和许文年一同行动是比较安全的决定。

两人重新开门准备出去,贝子念却忽然听到了风铃声,顿时顿住。

“许文年。”贝子念不敢动,他感觉有人在自己身后,“你挑的这个房子为什么我们能进来?”

商店关门是会被锁好的,其他住房楼更别说,什么房子会一推就开呢。

——没人用的荒废楼?房子主人主动开门?还是有鬼闯进去的呢?

许文年站在他的前面,仗着自己已经死了大大方方回头看了一眼:“你别回头。”

这个时候就必须得羡慕贝子念看不见了。

一些披着头发的女鬼,其中一个还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了贝子念肩膀上。

鬼妈妈把自己的孩子抱着去摸风铃,所以才会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叮当响。

“同伴?”

女鬼扬起嘴角看许文年,牙齿尖锐带着血迹,一只手托着凸出来还在转动的眼睛,她的皮肤青紫带着难看的斑点。

许文年噎了一下,然后指着她:“姐,那什么,你牙龈出血的话要多刷牙。”

“……”

“……”

贝子念在人间是看不到女鬼也听不到她们说话的,但他现在听许文年的意思还是一整个无语住,有鬼的情况下他都不紧张了,某种意义上说许文年也是个神奇的人。

“牙龈出血为什么要多刷牙?”

女鬼真诚发问,她死太久了,这种东西不可能记得的。

而且也被许文年一句话两个莫名的点带跑偏,自己嘴里的是人血也没反应过来。

许文年也不知道牙龈出血怎么办,反正胡扯:“干净。”

女鬼恍然:“原来如此。”

许文年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女鬼看了个商品连接,说:“而且姐,你生前的入殓师技术不够啊,怎么还卡粉呢,我给你推荐个好的,pxx9.9还包邮。”

“是吗?这么便宜会不会烂脸啊?”

女鬼不知不觉放开了贝子念,拿起旁边的镜子照了照,摸摸鼻子:“是哦,真的卡粉。”

许文年一边说‘不会不会’,一边悄摸摸拉着贝子念往外挪。

然而刚要踏出去风铃就响了,是那个小孩在那儿晃来晃去。

女鬼也顿时回神,看了过去。

许文年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劲,撒腿开溜:“跑啊!”

贝子念被他拉得快要飞起来了。

不是,我才是人吧?你一个鬼跑什么??

那个女鬼好像并没有十分的兴趣去追他们,所以很快就甩掉了。

然而许文年转头一看,他们所在街道的两旁整整齐齐画着圈,圈中燃烧着纸钱,灰烬在空中飞舞,火堆的面前摆着一些吃食和酒水。

每一个火堆前都有一个鬼,他们只能感受烟火气,纸钱还是得等地府发放,但是食物还是能碰能吃的。

建筑上也爬了些鬼魂,没关门关窗的都有鬼怪进去,有的还露了大半个身子在外面吊着。

许文年拍拍贝子念让他小心:“两边有很多鬼,别触发收割条件。”

贝子念点点头,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往前走,忽然有鬼觉得好玩上去叫他:“小哥哥?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嘿,前面那个,你掉钱了!”

贝子念始终没有回头。

其实偏头也是不可以的,在民间禁忌中肩膀上有火偏头会吹灭,而当两边的火都被吹灭后就会被鬼缠上。

果然还是自己人规矩多又恐怖,不记就死定了。

许文年等他走了好长一截后才出现去跟小伙伴们打招呼:“兄弟问下,游行队伍呢?已经过了吗?”

那个骨瘦如柴的鬼魂指了指分岔路口南边的方向,身上挂着的键盘和文件砰砰响。

应该是个加班猝死的。

许文年谢过他,忽然被他给拉住了,他张了张嘴说话十分缓慢:“你……新鬼?……要去找……冥主签名吗?”

找冥主签名?

许文年反应快赶紧点头:“是啊是啊,我特别崇拜冥主的。”

加班鬼拿出自己的证件,说:“记得带这个……认证……公民……才能见他……”

就和之前说进入主宫要的东西一样。

许文年还好奇呢,就随口说了句:“不是去主宫才需要的吗?”

旁边一个采花鬼闻言愣了下,俩麻花辫都要翘起来了,挽着花篮:“不是啊,只要你见冥主都可以用证件,冥主特别好,有求必应,得到他的签名可以拥有部分气运的,你听谁说的去主宫才要证件?”

许文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从牛头怪那儿听来的,说不准这小妖怪也没死多久,只知道去主宫可以用证件,所以直接默认只能用在主宫了。

现在想想人家当时说的可能没错,‘去主宫见冥主需要证件’,又没说证件可以在任何地方见到冥主。

草率了。

按道理说,就算在百鬼夜行的时候没有成功完成任务,之后也还有机会。

但许文年怎么看都觉得不会是这样。

忽然旁边楼二层有人尖叫,许文年转头看过去,刚好看到贝子念无脑往上冲。

——

【系统提示,玩家已触发死亡条件,该场景负责的NPC可以猎杀所在区域玩家,友情出演NPC设定原因不可参与,地点为:泉昌路74号1-202】

清汉女收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下,上个副本没听过这个她都快忘了。

而且她始终没想通就三个玩家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力见触发了条件。

安恩不可能去,她在游行的队伍里当执灯人。

这么说的话……

那清汉女会相当怀疑这个任务就是针对另外两个而设立的。

她搓了下刚尧南王给她抓的兔子,问:“你故意给许文年设套的?”

“是啊。”

尧南王大大方方承认,他没什么需要隐瞒,反正清汉女明显就是知道才开口的。

他蹲下看着她,游行的轿子足够大,里面还有个十分现代化的冰箱,装着吃食,他拿了瓶桃子汽水递给清汉女:“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他在完整的情况下会选择什么吗?”

清汉女十分平静接过,微微抬头:“你把七情六欲都还给他了?”

“作为他给你晃灯笼的奖励。”

清汉女轻笑一声拧开瓶盖:“你哪里是给他奖励,是想要他情绪正常做选择,正常的人类一般都会陷进你的圈套然后死亡。”

尧南王不否认,所以才会直接把许文年缺失的东西还给他。

只有完整的人才配老父亲考验。

尧南王问:“难道你不想看看他会做什么选择?你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救他,不就是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符合标准吗?”

清汉女噎了一下,喝了口桃子汽水默认下来。

如果完整的许文年无法和残缺的许文年做出相同的决定就杀了他。

她向来不会把对某个特定时间段灵魂的爱意带给这个灵魂本身。

要爱的当然是自己钟意的那个,而不是他有所改变后还爱他。

杀死这个灵魂会让她十分难过,但降级也是绝无可能。

——

许文年还完全不知道这个副本的两大鬼魂在讨论什么,一心只想着把要去凑热闹的贝子念拖走。

“是NPC你较什么劲!”

二楼女人男人和小孩的尖叫始终没有停,稍微仔细一点还能听到肉撕裂的声音——那些鬼在进食。

一个孩子和他的父母。

贝子念别的事情可以无动于衷,但这件事他不行。

因为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到父母的身边,所以即便知道对方是无意识NPC还是会心软。

如果自己有天被困在这种无休止的痛苦之中,在无人拯救的时间里想到今天可能会好受点。

贝子念的脑子里也会有另一个声音,骂他神经病,在不该心软的情况下产生同情。

但‘只要自己不后悔,死亡也不算多可怕的事情’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甩开许文年,立刻上楼踹开传来声音的1-202房门,刚好看到一群鬼在啃食父亲,一只腿骨挂着一点点肉被扔在一边。

他们都转过头来用猩红的眼睛看着他。

贝子念一个没忍住吐出来,在被攻击时及时闪开才没有被开膛破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见过这种场面,但这会儿就是那么恶心。

在鬼魂再次攻击时他用刀挡了一下,却还是弹飞了出去。

深知自己打不过,贝子念立刻飞奔去抓那个小孩,抱着他纵身一跃开始逃跑。

许文年不会被鬼追击,所以偷偷摸摸给他们打掩护,那群鬼魂找不到人只好回去继续啃食夫妻。

小孩很乖并不吵闹,就是吓得不行一直抖,看到许文年这个脸色青紫的鬼魂靠近时头埋贝子念怀里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死亡。

贝子念不会哄小孩,但鬼魂的气场消失后人类也就看不到许文年了。

忽然两个残破的鬼魂出现在他们周围,许文年并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对小孩十分温和的态度能看出他们就是刚才死的那对夫妻。

这只有许文年能看到,他愣了下,然后看到那个妈妈做了个抱小孩的姿势然后轻轻拍他,小孩渐渐放松下来。

【B级道具:逝去的灵魂夫妻,限制使用副本的道具,作用为无限次召唤,一次CD半小时】

【攻击强度不稳定,大部分时候无伤害】

只有贝子念收到了这个通知。

他救下了这个小孩,夫妻感谢他,所以作为道具出现。

贝子念忽然就能看到那对夫妻了,他们笑了下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愉悦,想着这是不是证明他做的是正确的选择?

许文年无奈叹了口气,摸了摸贝子念的头发,夸奖:“做得好。”

他像老父亲一样鼓励孩子。

在刚才看到那个妈妈哄小孩的时候,他就确定贝子念做的是对的,其实并不应该拉他走。

刚变成完成的人拥有所有情绪,导致许文年在有的事情上会出现‘故意还原’的问题,他会想要自己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所以故意忽略那些产生的情绪波动。

现在看来,遵从内心才是对的。

他看着那个因为鬼妈妈安慰已经冷静下来的小孩,说:“之后你得保护好他了,鬼夫妻的道具应该和这个小孩挂钩。”

贝子念点了点头,只是小孩一直不说话,他只能通过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来判断。

许文年带着他们出去:“时间不多了,得追上游行队伍。”

贝子念嗯了一声,站直身体牵着小孩离开。

这个孩子不问他们去哪儿,贝子念偶尔也想他到底设定就这样还是不想说话。

三人往南边走,这是之前加班猝死鬼指的方向。

贝子念蹙眉不确定,问:“你就这么信任鬼吗?你不怕他们给你乱指路?”

“自己人骗自己人又没什么好处。”

最重要的是,再晚他怕就没机会了。

他们好像一直被注视,带着审视的意味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