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拿着证据把裴沫的罪状澄清,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地接裴沫回去。
她本就无错,不该承受这样的辱骂和污名。
必须堂堂正正地回去。
虚弱的姑娘倒在赵衍的怀里,手死死地扯着他的衣服,嘴里一边一边地咒骂着——
“我要他们死。”
“我要杀了他们。”
裴沫浑身颤抖,血全部沾在了赵衍的衣服上,痛感侵蚀了她的理智,剥下的指甲盖被随意地扔在干草垛上。
赵衍紧紧地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曾经那么向往京都的姑娘,现在却痛恨地咒骂着京都里面一切的不公。
她好像没有信仰了,她的梦被这些人狠狠地捏碎,撵成粉末,最后被他们亲手推入了地狱。
“沫沫姐,不要怕。”
“我来接你回家。”
“……”
所以那个时候赵衍看见裴沫饰演华绮入狱的片段时,才会那般失态,大家都说他被裴沫的演技代入进去了。
可只有赵衍知道。
那是裴沫真实的经历。
前世在奉元国,赵衍从来没有保护好她,裴沫入狱的时候,他除了陪着她,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赵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不足轻重,根本不需要她知道。
而且他在裴沫受伤的时候没有及时赶到,让牢狱之灾成了她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
赵衍始终觉得,如果他再快一点,再勇敢一点,那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劫狱带走裴沫,她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可如果真那样做了,裴沫的名声和裴家的名声便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世代忠烈的裴家将会背上真正的罪名。
赵衍不愿意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比杀了裴沫更狠心。
正如唐芊悦说的,纪晓程和萧权都会在裴沫身边,赵衍反而销声匿迹,这么对比下来,他们两人比赵衍好多了。
赵衍唯一能做的就只是事后处理问题而已,默默付出总是晚那么一步。
他是个胆小鬼。
所以他不敢,也没有资格说喜欢。
他宁愿白天乖乖陪着她,晚上变成猪悄悄爱着她。
赵衍承认。
他就是个自我感动的懦夫。
“赵衍。”
赵衍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把哽咽的声音尽量压下去。
裴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怔怔地盯着赵衍,然后指了指赵衍兜里的手机。
“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裴沫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啊,谢谢沫沫姐,我出去回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嗯嗯嗯。”
赵衍走到远处,确定裴沫听不见后才打通电话。
“喂,老李?”
“小少爷,我照您的吩咐,已经给《清乡间》这个本子投资了两百万。”
“《天涯渡》那边呢?”
“撤资了。”老李说,“余吉庆老师还发消息问我们为什么撤资,因为少爷您没发话,所以我还没给他回信息。”
“行,别理他,我撤资还需要跟他说原因?”
赵衍轻笑道:“他以为自己是谁?”
“对了,给我查查那个殷萍是什么情况。”
“好的少爷。”
赵衍把电话挂断,他走到帐篷跟前,发现裴沫的酒劲差不多已经散去,对方拉着被子,稍稍探出头盯着他。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裴沫小声道。
上次她喝多就是赵衍把她送回别野的,这回本来想着啤酒该不醉人,便贪嘴多喝了几杯,然而事实证明,喝酒会出问题的。
裴沫看向赵衍,眸光别向一边:“这次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没有。”
听到这话,裴沫算是舒了一口气,那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还算老实,要不然遭殃的就是赵衍。
“那就好。”
裴沫的眸子倒映出赵衍的模样,眼神炙热得像是团火焰,赵衍登时耳朵发红,下意识转过头去。
在赵衍的眼里,不管是奉元国还是现在,裴沫的目光里都藏着潋滟,像是湖泊般澄澈干净,五官漂亮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事,裴家要是还在,裴沫也应该是各大贵族世子和少爷们争抢的京都美人。
她本就应该被捧在手心里。
“沫沫姐,你是只喜欢吃我做的蛋糕吗?”赵衍冷不丁地出口,“那如果我还想帮你别的事情,你会接受吗?”
唐芊悦开始跟他说的话,赵衍其实很在意,但他不能把这些东西藏在心里,他必须要问问裴沫。
他想要个准确的答案。
“我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关心,在你拍戏的时候,我没有像萧权和纪晓程那样帮你当面讨回公道,每回你出事的时候我都是姗姗来迟,只会拿甜品来逗你开心。”
“……”
赵衍顿了顿,他眼睛有些泛红,半晌还是说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
“我很软弱啊?”
“……”
赵衍说完便把头垂下来,他在潜意识里便很同意唐芊悦的话,纵然他在甜品制作上很有才华,但跟恋综的其他人对比起来,他很自卑。
对于奉元国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裴沫前些次陷入险境他也特别自责。
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就是个自我感动的舔狗。
“赵衍。”
裴沫坐起来,她偏头看着他,皱起眉头,疑惑道:“你很优秀啊,怎么就软弱了?”
此话一出,赵衍唰地抬起头,他对上裴沫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随后便继续听裴沫说道——
“我的公道,是要自己来讨的,不想靠别人。”
“我生来就不是温室的花,自然也承受不得千般娇宠。”
“娱乐圈的腌臜事我都很清楚,跟我之前遇到的简直差得十万八千里,他们用的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
“之前在娱乐圈里因为没有实力,所以会被当成晦气,被当成蝼蚁,被调侃只是个好看的花瓶,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靠演技站起来,那我就要证明给他们看。”
“我不是靠男人和脸才站起来的。”
裴沫眼眸低垂,她对上赵衍的眼睛,柔声道:“但是赵衍,你不一样。”
裴沫说:“你做的东西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小蛋糕很好吃,我每回累得要瘫掉的时候,你都在我跟前,这就够了。”
“其实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慰藉。”
“而你的分寸,恰到好处。”
“……”
A市的晚上冷得很快,初秋的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清冷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银边镶嵌在了大理石路上。
“所以现在的你很好,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至少我很喜欢。”
赵衍怔怔地看着裴沫,外面的帐篷发出翻飞的声音,眼前的姑娘笑得璀璨,银白色的月光将她笼罩,发丝微扬,像是撩拨他的情丝。
赵衍心里的念想就要呼之欲出。
“沫沫姐,我……”
“你做的小蛋糕。”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裴沫咳嗽了几声,她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刚刚被口水呛到了,话没说完。”
“我刚想说的是,我喜欢吃你做的小蛋糕。”
“……”
两人面面相觑,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几秒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沫沫姐,我给你倒点水喝,免得再呛到了。”
“不用不用,晚上十点后喝水容易水肿。”裴沫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就回别野了。”
“嗯嗯嗯。”
“等等。”
裴沫突然叫住赵衍,她坐起身来,从后面给他披了件衣服。
“晚上天冷,当心给冻着了。”
姑娘的外套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赵衍的脊背一僵,他猛地转过头去,正巧对上裴沫的眼睛。
两人的动作极其暧昧,裴沫像是从后面抱住赵衍,细发在赵衍脖间摩挲,酥麻感像是电流般传到他的头皮。
她,好像搂着他的腰。
“沫……沫沫姐。”
赵衍的脸瞬间红成了柿子,他蓦地别过头去:“你贴得太近了。”
“外套还没披好。”
裴沫严肃道:“别动。”
“嗯。”
赵衍乖巧地点点头,等裴沫弄好之后,他起身把裴沫的帐篷拉上,又给她递了瓶花露水。
“那就晚安了,沫沫姐。”
“今晚的月色真美。”
藤椅被风吹得轻轻摇摆,青草承了夜间湿润的空气,踩上去有些湿湿的,云层散开,月亮便露了出来。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三。
赵衍哼着小曲儿回到帐篷里,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他觉得刚刚裴沫就是在抱他,那个感觉和先前在别野里,他作为猪被裴沫抱的感觉一模一样。
赵衍自己在被窝里傻笑起来。
芜湖,沫沫姐抱他咯。
赵衍昂起头看着帐篷上面的红色挂绳,眼睛几乎笑成了月牙状,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面记下了几个字,眸子里都含着星星般的光。
“中秋和她好像一起来了。”
—
第二天裴沫又起晚了,倒不是因为睡过头,是她大清早突然惊醒,颅内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裴沫承认自己之前确实喝断片了,但在赵衍打电话回来之后她便彻底清醒了过来。
随后,她便记得自己用给赵衍披外套的借口,
抱了他。
“……”
早上醒来时,她还以为是梦,可是昨天晚上的触感真实得很,她根本没法自欺欺人。
她确实抱了他。
裴沫一头钻进被褥,她的脸绯红,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像被残存的酒精驱使着,成了只没有自主意识的□□。
她觉得自己疯了。
“沫沫姐,差不多起床了,早餐我给你放在帐篷旁边,你记得吃。”
听到声音,裴沫唰地弹起来,她拉开帐篷,缓缓探出脑袋,便正对上赵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