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夜袭
设若一个世界有武功,又能靠杀人升级……作为曾经的P社玩家,一个荒诞的想法几乎瞬间在脑内成型。而差不多同时,楚琛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并把那想法原地格式化。就穿来那会儿的状况,若真能靠杀人升级,那么这附近武力值最高的,早该是菜人市里掌刀的那些个。既然他们仍在屠宰台前,未能杀至县城抢钱抢粮,显然此路完全不通。
但自己又确实有过类似子弹时间的体验……本能地,楚琛凝神,试图追溯几十小时前提刀的手感,看能否感悟到传说中的内力。
半秒不到,放弃。
无它,还是头痛。尖锐的刺痛从额骨一路覆盖至太阳穴,有如大脑皮层上舞起无数细针。但甫一放弃尝试,刺痛立即停止,仿佛开关的扳动。郑鸣珂见楚琛不语,只是漠然去按额角,犹豫一番,再加码道:“要是你想做家父的学生,我也可以帮你说些一-”
“一一好啊,"楚琛下意识一应,旋即大惊,什么头痛什么测试能力,通通抛至脑后:“不是,等等,姐姐,大姐!你切莫害我!”“你慌什么。“郑鸣珂困惑地一望,“家父又不吃人。”是,你爹不吃人,但他杀人,杀完还会补刀,补完还能随手扣个罪……万一他把我当成想吃天鹅肉的黄毛鬼火少年,我大概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楚琛于笑道:“我才疏学浅,一笔烂字,恐怕会让令尊蒙羞。”“你会写字?”
“……只是会写。”
“那就可以了。“郑鸣珂轻笑,“家父此番出门讲学,来听的学生中竟有不少连笔都不会握的。你既能写字,已算是才子了。”楚琛…??”
这等学生,资质未免太过糟糕。但一位能随同齐国皇帝一块狩猎一一至少能让女儿伴驾一-的高级文化人,怎么突然要跑大老远,去教些边陲之人?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什么于脑海中一闪而过。楚琛不由追问:“恕我冒味…。…姐姐,不知令尊教的是什么人?”
“东丹人,峄人,素慎人,什么都有。记不真切了。”………呃?"楚琛愈发困惑,“那令尊教他们什么?”郑鸣珂忽然歪头看来:“你这般追根究底,莫非是愿意帮我了?”大约是混了些血,她的眉眼生得比汉人略深,鼻梁也更为挺拔,此刻夜幕幽深,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光影交叠,明暗相错,仿佛一幅生动油画。奈何油画好看,却通着个仿佛领导家小孩问能否借驾照一用的麻烦。楚琛继续干笑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不会?”
这回愣着的成了郑鸣珂:“…不会?”
“我……咳,“楚琛假装尴尬地一咳,“不怕姐姐笑话,小弟乃是首次参与夜袭,起初还觉热血沸腾,但热血过去,越走越是紧张,不知当时如何鬼迷了心窍,竞敢自告奋勇。”
“这有何紧张?附近武库早已废弛,你权当平日行猎便是。”楚琛…”
这回不用再假装。楚琛默默看着郑鸣珂,郑鸣珂也不解地回望。四目相对,郑鸣珂心有所悟,眉头挑起,难以置信道:“你能骑马……却不打猎?”谢邀,草原一对一豪华骑术班三十天盛惠五万,骑射加钱,猎得国一国二判五年。楚琛擦掉心底弹幕,面上一派淡然道:"正是如此。姐姐无需再问,更不必担心我会抢功……"
“嗯,咳,此事也算不得什么功劳。我临行前……家父曾言,不过是些穷苦之人,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又遭有心之人煽动,这才聚集成匪。说到底,不过是些纠合之众。”
“犹如麻杆打狼,你心生畏惧,那头亦是惊惶。"郑鸣珂接着说道,“你若还怕,往那一探,便能放心。”
楚琛…”
楚琛…??”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但你安慰人的方式怎么怪怪的。不过,反正自己确实有个探路任务。楚琛朝郑鸣珂一抱拳,自往张渥的方向去。
县令及亲信所在,不仅火把打得多,火焰也仿佛烧得更旺,远看不亚于移动的火烧云。而待楚琛进得云里,张渥一见她,脸上闪过几丝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县尊,"楚琛恭敬道,“不知何时需我探路?”“呵,“张渥嗤笑,“小子,你当我槐县无人,竞需一黄口小儿冒险不成?莫要来回跑动,扰乱我军阵仗。快回速回。”他的言辞不屑,语气表情却不见丝毫恼怒。楚琛先是一怔,欲要反驳,继而又是一悟一一坏了,一时忘了自己拿着的剧本是个少爷。所以,在张渥视角,自己和郑鸣珂那一小段同行,当是个离家出走的精神小伙,正在对同僚的女儿大献殷勤……
楚琛满心是槽,唯有作乖巧天真状:“县尊,郑家姐姐说,我若是怕,就得多练。”
张渥不可思议道:“你还对人家说你怕?”“是啊,县尊,非是晚辈怕战,只是晚辈初次参与如此大事,生怕因经验不足拖累大家……
“行了行了行了。“张渥摆手,脸上多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黄。”他喊,“带带这小子。”
火把光照覆盖的边缘,顿时偏过一骑一一一匹杂色大马,载着一个面容沧桑、深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男子朝张渥略一叉手,转向楚琛:“小郎君如何称呼?”
“叫我楚琛便是。敢问前辈贵姓大名?”
“不敢。某姓黄,单名丘,衙中一皂隶。”“那便是黄先生当面一一”
“一一小子在这废什么话。"张渥没好气道,“还不去壮你的胆。”不用他嚷嚷,楚琛也已催动坐骑。身后的光亮渐渐缩为一点,身下影子也渐渐扭曲摇曳,最终与四周的黑暗相融。
空气沉闷如铅,唯有骡子跑动时掀起的微风拂过面庞,带来些许凉意。蹄声回荡中,黄丘忽然开口问道:“不知楚郎君开的何脉?”楚琛…”
这个万恶的,不是查照身,就是问成绩,的见鬼世界……楚琛诚实答道:“不敢瞒先生。琛不知自己是否开成。”
“嗯?“黄丘有些诧异,略一沉吟,又问道:“听闻……楚郎君乃是见清风镇遭掠,于是漏夜而至本县告警?”
“是。”
“先前可有动武?”
“有。”
“可是……连续动武?“黄丘的语气愈发严肃。楚琛谨慎道:“对。”
“今日可觉疲惫沉重?”
楚琛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家胳膊腿脚:…好像没有。”“恭喜楚郎君。"黄丘笃定道,“那便是开成了。”…啥﹖
楚琛听得云里雾里,要是身处室内,周遭无人,她已经举火凑近自己爪子,端详这所谓的“开成了"究竞有何不同。“这……先生,我没有任何感觉?”“这门道十人有九样,好比张三开了耳窍能听夜里梆子,李四通了目关可辨蚊虫须子。"黄丘摇头道,“五感各增,血气自盈。气力恢复之速,体魄康健之快,皆胜过寻常人许多。楚郎君既已开脉,那便好办。”楚琛…”
等于说,通过某种方式,提升感官、耐力、免疫力?从前世科学的角度,大约是……神经系统敏感性提高、线粒体效率改善、免疫细胞活性增强?但这好像哪项都不涉及头疼……你们有没有教材一类的?我总觉得我这脉开得不大对?但黄丘一确定她到了开脉级别,便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神情间隐约透出股“不用带新手太好了"的松快。而放下的结果,便是这家伙直接开始加速。后世灯火通明,此地却是一片漆黑。当两支火把远去一支,黑暗便如大幕倾覆。黄丘的背影更是糊作一团,仿佛随风飘忽的魂灵。楚琛对虎山镇的路径全然不熟,见此情景,只得努力跟上。而她能跟得上,似乎使黄丘更加确定她有开脉……
一路默然疾驰,唯有蹄声如鼓。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一道弧光耀眼,黄丘的火把突然横过。楚琛心领神会,立即勒缰减速。两骑由奔跑渐转小跑,最后缓步而行。黄丘侧首,压低声音道:“楚郎君是愿随我前行,还是留下看顾坐骑?”
都跑到这了……楚琛道:“我能动手,我随先生。”“那么当心脚下,切莫大声。”
熄去火把,拴好坐骑,黄丘于前,楚琛在后,鬼魅般悄然摸近虎山镇。脚下偶有碎叶,尽数被新靴碾碎,发出细微簌簌。而当漆黑背景里的零星火光终于变作不远处的橘红光晕,楚琛缓缓吐出口气。情况果然如郑鸣珂所说,亦如远在槐县的郑弦余所料,抑或说这就是清风镇的翻版…乱民没有丝毫防备。镇子周围不见哨探,也没设立任何营寨,守卫寥寥无几,甚至连火把都没昨日清风镇戳得多。但空气中多出股隐约味道。愈靠近镇中,这味道愈明显。动身前,楚琛闻到过类似的气味,那是蛋白质在热水中缓慢变性时特有的香味。恍惚间,楚琛的思绪捎回前世的知识一-肌肉纤维中的长链分子在水分子的作用下渐次舒展,释放出各种氨基酸和肽类。与此同时,肉中的脂肪开始融化,与水和蛋白质相互交织,编织出复杂的风味网络……此刻夜风裹挟的,分明是更大规模的分解。
“……楚郎君,楚郎君?“黄丘低声喊她,面带喜色,“可以回了。此战必胜。”
“不,你先回。“楚琛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冷淡,坚硬,像来自遥远之地:
“我得留在这……我得找个人。我想……确认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