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1 / 1)

开国 盐常年 1668 字 2025-04-21

第31章能力

冷。

凉意浸透四肢百骸,不啻于上辈子潜入极地海水,无形的冰冷自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胸腔仿佛正被压缩,关节也在隐隐作痛,仿佛骨骼正在被缓慢地挤压变形。血管中的血液似乎也在这巨压下流动迟滞。心跳变得沉重,呼吸也开始艰难郑鸣珂又说了什么,声音却失真而藤胧,犹如隔着千米水层。楚琛努力想听,但身前一发大力,郑鸣珂一记狠踹一一动物世界有兔子蹬鹰,此刻楚琛却成了那只被蹬的倒霉鹰。砰地一下她被踹滚进雨幕,尘埃、泥土与雨水特有的腥涩扑面。模糊的视线中火把的光芒在挣扎,如同濒死萤火,晃动的人影被拉长扭曲,宛如深海磷光。耳边轰鸣里,依稀一道暴喝一一

“弓来!”

长箭破空,声音凌厉,堪堪擦过方才之位。继而,一把长弓破雨,一道闪电划空。在这瞬息的乍明中,又有箭囊落地,束口松开,箭矢洒落。箭尾羽毛沾了泥水,仿佛折翼飞鸟。

郑鸣珂拉开了弓,于是飞鸟羽翼重生。

轰隆隆!

雷鸣炸裂,长箭离弦。但电光石火间那屋顶的人影挟弓一侧,抬手时也是羽箭凌空!

“躲开!"郑鸣珂大喊“灭火!持盾一一”“一一啊!”

有人惨叫,声音来自身后。要是在那个位置……郑鸣珂不假思索,手如闪电。雷雨的喧嚣中,隐约是能听到有重物踉跄,但下一刹,眼角寒光乍现一铮!

金属相击,火星一闪而过。是楚琛。那个有点古怪的小子。他的刀恰到好处地磕飞了一支箭一一在她的箭之后,直接射来的箭!她没中。而且屋顶那人,竞是个不逊于自己的好手!一个箭无虚发的好手,配一把上乘的弓,一个居高临下的好位置,若是放任,将能屠掉整片院落,必须尽早震慑一一咔嚓!

闪电划过,郑鸣珂本能张弓,但光影变幻太快,只在双眼中烙下一片斑驳残像。护卫的火把终于熄灭,汗水和雨水混合滑落,渗入眼眶,带来一阵阵酸痛。耳畔满是无关喧嚣。郑鸣珂咬紧牙关,努力平复呼吸,凭直觉调转弓指一-“往右。”一道极近的声音急促地说,“檐角边上,那人半蹲一一”还是楚琛。郑鸣珂不禁一怔,此刻夜色正稠,暴雨如注,即便自己都难以辨清,这人如何能这般笃定?但箭已在弦,郑鸣珂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调过箭尖所指。弓弦的张力绽开,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于这一点一一嗖!

箭矢撕开雨的帷幕,继而依稀是一声似乎强忍住但确切得多的声响一一哪怕这声听错,那对面也没来新的一支!郑鸣珂心中一喜,惯性伸手探往箭囊,第一下捞空,第二下时一根湿木杆递进手里。这会失些准头,但第一发既准,她的心中已有丈量:常人移形换位之速不过一步一息,然对方不逊于己,当计以两倍计之。按八卦方位,应属乾位一嗖!

箭离弦,直指乾位偏艮半分。若那人果真如她所料,此箭定然正中胸膛。若有差池,也不过是擦身而过。第三支箭这时递来,还是湿滑的杆,直接送到她的掌心。而她的手指熟练地接、搭、拉、放一一嗖!嗖!嗖!嗖!

六连射!

当年随驾围猎,对付那头野猪,生死之际爆出十二连发。事后众人论功,公推它八连时已然毙命。此刻最后一箭离弦,郑鸣珂只觉双臂发颤,熟悉的灌钻感接踵而至。她屏息凝神,耳畔只闻雨声呼啸,那头再无冷箭回应。应该是…结束了?

但已经离死亡这般近了,自己依然没能破七……郑鸣珂握弓的手指无法自控地抽搐了几下,第七支箭不期然递至掌边。郑鸣珂随口道:“没事了,鲁叔,我还是呃。”郑鸣珂顿住,眨眼。

面前,并非自家管事鲁叔的魁梧身影,而是楚琛瘦削的轮廓。闪电余光映照之下,少年脸上蹭着灰士尘沙,周身上下无一处不沾泥浆雨水一-袍角处一大片泥痕尤为醒目,赫然是自己方才仓促间一脚瑞出的。他手里抓着一大把箭,不知何故满布血丝的眼睛看过来,声音平和冷静,浑如方才并未经历生死:“还有十三支。”“啊,好、好,多谢你…"郑鸣珂下意识道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楚琛一直帮自家捡箭。而自家乃是自幼习武,虽说是避箭,虽说楚琛开了脉,但那一脚绝对不轻……

“那个……“郑鸣珂郝然道,“你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楚琛眨眼:………啥?”

“方才我那一一一”

话未说完,不远处又是一阵骚动。

“不好!"郑鸣珂倒抽一口凉气,“张伯父!”少女提弓抓箭,大吼了几句什么,箭步冲出一-还是契丹语。诡异的是,好像有几个音节开始变得耳熟。楚琛拭了把脸上雨水,正欲跟上,双腿却沉重如铅,每一步都如陷泥沼。

…奇怪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楚琛缓缓抬头。

刹那之间,世界于脑海重构一-并非昏暗夜景,而是鲜明如画。雨珠凝固于半空,宛如悬空利刃。郑家护卫背影定格于前行之际,仿佛时间被生生冻结。每一个细节,均能无限放大,清晰可辨。

一次借助闪电照明完成的现实建模。

即便光芒消逝,黑暗重临,残留的影像仍能留存于脑海,与真实世界完美重叠。

河滩边用这招,她从人贩那夺得马匹。眼下靠着这招,她锁定了潜伏于屋顶的护法处暑一一当然,这趟她只起了个标记和提示作用,主输出全靠郑鸣珂。该说不说,这油画一样漂亮的小姐姐碰到弓,当真帅得很,尤其那招速射混沌中,楚琛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左肩微微下沉,右肘随之抬起,同高于肩。继而,左手微张,仿佛握住无形长弓。右手随之而动,三指并拢,轻轻搭往不存在的弓弦。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地执行,宛如镜像复刻……仿佛曾在梦中,重复千百回。

雨水打透袍袖,沿手臂蜿蜒而下,往指尖汇聚成晶莹水珠。楚琛右手缓缓向后拉开,肩胛间,肌肉紧绷收紧,仿佛与某种真实存在的阻力较量。呼吸渐缓,渐沉,与拉弓姿态融为一体。她将弓拉满一一“一一小郎君?小郎君!”

一声粗犷吼叫。楚琛浑身一震,右手猛地松开。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无形之箭破空而出的震颤一一

一一现实中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箭矢飞出,没有血流泼洒,唯有暴雨,依旧瓢泼。她正站在雨里,拗着个开弓放箭的姿势。对面不远,是她的现任护卫范阿四。这位前屠户站在檐下,手里还攥着那把沾血的草叉,满脸困惑:“郎君!你咋杵在雨里头?”

“散热。“楚琛随口胡谄,同时长舒一口气。继而猛地意识到,不知是否是这一箭之功,先前如泥沼般的沉重感已悄然消散,四肢重获自如,宛若重铸,就是有点火烧火燎一一

还真成了散热?而且莫名的,自己好像会了一点点弓?至少论架势能摆个像模像样的……

楚琛不露声色,转向范阿四:“你怎么来了?”“俺听着里头一片大乱……”

楚琛淡然道,“你来得正好。”

现实建模的能力,确实是好东西。然而,动用这玩意儿的代价似乎越来越大一一前几天不过是头痛,如今竟已全身发冷,眼鼻溢血。若是再倒霉些,怕是要应了那七窍流血的古话。

但既已流血,必得索酬。这玩弓的架势,权当一种;眼下,却还有另一番收获在望:

毕竟方才那番你来我往的偷袭与反击,在能力展开之际,恍若被拉长至永恒。回归尘世,一切只是兔起鹘落,迅疾如风。院落之中,那些不知是为缉拿纵火者,还是为灭火而来的张家仆役尚未散去,成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闹剧的见证者。一些胆怯的仍蜷缩于角落,在雨中瑟瑟发抖;几个机灵些的犹在执行郑鸣珂先前的命令,手忙脚乱地熄灭火一一

“还灭什么火?"楚琛突然厉喝,声音穿透雨幕,“点亮火把!分队,搜捕刺客!他已中箭,必跑不远!”

少年虽浑身湿透,脊背却挺直如青松,不为风雨所动。命令亦是铿锵有力,条理分明。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一一

能站在这院里的,无不知晓张渥有意招这少年为张氏之婿。灭火的仆役闻声而止,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楚琛,神色中既有敬畏,又带犹疑。一个胆大些的杂役踌躇片刻,终是鼓起勇气,探头道:“那个……郎君,要不您先进屋避避雨?”“……不碍事。"楚琛随手抹去面上雨水,权当自己浇了个淋浴。“传我命令,院中除护卫外,三人一组,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切记留意头顶,有可疑之处,即刻示警!”

不似需要利诱的饥民,更非得吆五喝六的乡勇,张家仆役闻令而动,动作利落。火把被重燃,家伙被抄起,雨伞被撑开,转眼间,众人已三三两两,散往不同方向。

范阿四见状,紧了紧手中的草叉,也打算动身:“郎君,俺去堂屋后面一-”“一一你去什么。“楚琛一口截断,这才走进檐下,“你跟我走。”“哎?俺们不抓刺客?”

楚琛叹口气,“当然是我们抓……

“你跟我走。“她重复,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最好是先落进我们手里。”有实付的假账,突如其来的火和刺杀……零散的线索于脑内交织,勾勒出一个模糊想法。

趁张渥放权,郑鸣珂暂离,正好可以利用张氏人手,验证这道危险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