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反昨天骤降的气温,是秋日暖阳。
陆诗音起床换衣服,咖色A字裙在膝盖以上,同色系薄针织衫,外搭一件长风衣。
程景赫到得早,陆诗音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有十分钟。见到陆诗音出来时有些意外,因为他今天也穿了件风衣。
两人的风衣竟然意外的有些相配。
只不过,今天虽然出了太阳,可早晨气温并不高,微风吹到身上有些凉。他有些担心她一双腿露在空气中会着凉。
还是一如往常,见到陆诗音乖巧叫一声“诗音姐姐。”
陆诗音抿唇笑笑,突然觉得在晨光下的他有些像狗狗,一条待人摸摸脑袋再夸奖两句的狗狗。
她朝他点头然后上了副驾。
程景赫也上车,只不过匆匆一瞥,就看到了陆诗音昨日刚做好的美甲,和程景知的有些像。
再仔细一看,发现她左手无名指戴了婚戒,也只有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竟然真的和陆诗音结了婚。
虽然他只是短促一眼,但陆诗音还是捕捉到,轻声问:“看什么?”
“美甲很好看,昨天看到程景知也做了,和你的有点像。”他总是直呼程景知的大名,只在一些特定场合才叫姐姐。
陆诗音张开手掌仔细看:“有眼光。”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突然问他:“那是我的好看还是程景知的好看?”
他早已发动引擎,驶出小区汇入车流之中。
“你的好看。”
陆诗音笑,打趣他:“当我的面说我的好看,当程景知面说她的好看?”
程景赫开车认真,看起来目不斜视,其实她一直在他的余光里。
“没。”他严肃回答:“你的确实更好看。”
陆诗音满意笑笑,觉得逗他很有意思。他在面对她时总是一脸严肃回答她的各种问题,无论多无聊。
她记得和他见面那天,先是惊讶曾经的小孩长得成熟俊朗,后面发现他举止有礼,她说什么他都认真倾听,从不显摆自己的学识。
所以她对这场婚姻点了头,因为他尊重自己,性格也足够好。
在汽车驶上高架桥时,陆诗音才突然想起来应该要去商场给家长挑礼物,便让程景赫下了高架往附近的商场开。
程景赫却很沉静:“不用紧张,我都买好了。”
陆诗音震惊于他的细心,或许是自己太不把这场婚姻当回事,真把这场婚姻当成了过家家,竟然忘记了礼数的问题。
于是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都忘了,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程景赫目视前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用,本来就是陪我应付家长。”
陆诗音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些委屈来,侧过头看去,日光照在他脸上,高挺的鼻子令他的侧面十分英俊。
还是觉得自己是他的长辈,开口便问:“大学有交女朋友吗?”
陆诗音知道他去年刚毕业,然而刚毕业就结婚,就他这个颜值,真的算是英年早婚,不知道有多少迷妹要哭晕在厕所。
程景赫被她这一问给弄得措手不及:“没有啊。”
陆诗音连连摇头:“大学里面不谈一段的话,工作了很难找到合心意的。”
程景赫握紧方向盘:“我……”他像是酝酿了一下才说:“我结婚了。”
意思是,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我也结婚了,不需要担心这个。
陆诗音突然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对,便朝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很快抵达程家老宅。
程家是酒业发家的,老牌酒业,历史十分悠久,真要追溯起来,约莫是晚清的宣统年间。
程家老宅真是老宅,典型的中式住宅,内设假山,九曲桥和湖心亭,院子里还有一颗桂花树。
陆诗音小时候常来,快到时降了车窗,隐隐约约闻到了那股记忆中的桂花香。
而程景赫担心风太大让她光着的腿受了冻,便降了些车速。
地下停车场是后来修建的,阿姨迎上来,接过后备箱中早备好的礼品。
陆诗音没来得细看,只粗略看到有茶叶、丝巾、虫草,应该是送给二位老人的。另外的护肤品、包等物大概就是送给他父母和姑姑的。
略有些愧疚,本该由自己准备的。便拉了拉他的袖子,她今天一双平底的马丁短靴,比昨天穿高跟鞋要更矮些,他回头时,她才惊觉他竟然这么高。
凑到他耳边轻声:“我等会儿还是把钱转给你。”他说买了些东西,也没想到他买了这么多啊……
程景赫微微弯腰,又听到这句,再次说了句“不用。”
两人的小动作被早早就站在出口处的两位老人看见,远看去,郎才女貌的一对,就连衣服都穿的情侣装。
笑容老早便绽开。
程景赫的奶奶文敏,昨晚才刚从外地参加研讨会回来,错过了二人的领证时刻,十分懊悔。
这会儿见到两个人亲密举动,更加相信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
等两人走近,便拉着陆诗音的手亲昵交谈。
陆诗音乖乖向奶奶问好。
文敏从以前就喜欢陆诗音,她觉得陆诗音长得漂亮人又有礼貌,以前也想过让自家外孙和她凑一对,但想来两人也有四岁年龄差,姑娘怕是不愿意,便没再想过。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陆诗音竟然真成了自家的孙媳妇。
这会儿她笑着说:“我小时候还开玩笑让音音给我当外孙女呢,结果现在真成我家的人了,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陆诗音小时候也没少受到文敏的关照,从心底里感激她,便顺着她的话说,一直到客厅这一路,把她逗得脸上的笑没下去过。
因着今天算是她第一次以一个新身份来老宅,家里的人基本都回来了。程景赫的父母还有程景知的妈妈,都在客厅等着。
陆诗音进去后,和他们一一问好。
程景赫的父母对儿子这么早就结婚这件事有些抗拒,他们对儿子寄予厚望。何况对方还是比儿子大四岁的陆诗音。
虽说不算特别满意,可儿子喜欢,老人喜欢,两人根本没有什么立场,此刻也堆着笑脸和陆诗音说笑。
陆诗音喜欢程景赫家的氛围,因为她家里没有这样的氛围,这种其乐融融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孤身在国外待了太久,时常想家。这会儿人一多热闹起来,又都围着她,她便有些挂不住泪,眼眶湿了又湿,硬是憋回去。
好在程景知姗姗来迟,她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下来后十分正经地与陆诗音问好,然后将她从这些大人中解救出来。
两人坐在湖心亭中闲聊吃点心。
陆诗音靠在程景知的肩头哭了一会儿,等泪流干了,眼睛早已红通通。
担心陆诗音受凉,程景赫拿了毯子跑来找她,看到她双眼通红,不知道怎么回事,担忧写在脸上。
程景知在一旁笑:“哟哟哟,心疼老婆了?”
程景赫没有心情开玩笑,正经将毯子盖在陆诗音腿上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是我家人让你不舒服了吗?”
程景知噗一声笑了:“嗯,不舒服了,你要怎么办?”
陆诗音拍她一下,然后对程景赫说:“你别理她,我没事,爷爷奶奶叔叔阿姨都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分寸,没再问,也不再打扰两个女生聊天,嘱咐两人两句便离开。
程景知:“你这个称呼得改了,虽说你俩没有实质情感,但你得跟着程景赫叫人。”
陆诗音擦擦鼻涕,点头:“一下子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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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间,一家子围着桌子吃饭,陆诗音和程景赫坐在一起,再次成为了全家的焦点。
文敏笑着问两人现在住哪里。
陆诗音心想,果然问了这个问题。好在她早就有了准备,正准备回答,谁知程景赫先开口:“音音刚接手公司,现在住公司附近,我也住公司附近,两人都好上班。”
陆诗音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人大约是个傻的,平时尊重自己就算了,这会儿在长辈面前这么老实干什么?
果然,话音刚落,长辈们脸都不太好看。
她怪自己没有早和这个傻子通个气,不然也不用这么难堪。
两个老人都慈爱,不忍苛责,但到了这会儿难免心情不好。
程景赫的爸爸程拓开口:“年轻人都以事业为重挺好。”
他话音刚落,妻子向婠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多嘴了不是?老人家都没说话呢。
程义良放下筷子,看向程景赫:“你惹音音了?”
陆诗音准备帮他说话,却又听程义良说:“你被你老婆赶出去住活该!”
文敏脸色不太好,此刻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程义良便说:“你刚回来不知道,这小子混账,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盼着音音回国,两人领了证,结果他为了工作常常忽略音音。还是我后来发现的,音音生气干脆把他赶出去住了。”说完他哼一声:“估计是刚结婚就惹了老婆面上挂不住吧,还什么为了事业。呵!”
文敏听完,脸上见了笑:“原来是小两口吵架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你小子!赶紧给音音道歉!”
陆诗音被刚刚这一出吓得手冰凉。
程景赫本就在一旁给她剥虾,这会儿刚好剥了一小碟,端到陆诗音面前:“音音,我错了。”
陆诗音脚趾抠地,抬头看到斜对面程景知憋着笑低头吃菜。
陆诗音也演戏,淡淡应了声。
文敏赶忙说:“音音,你要是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和我们说,他比你小一点,心性没有你成熟,你要是搞不定他就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收拾他!”
陆诗音顺势下坡,点头道好。
午饭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只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陆诗音觉得搬到一起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加上刚刚程义良帮二人说话,她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准备去找程景赫问问情况。
听阿姨说程景赫往院子里去了,她便找过去,看到他和爷爷坐在桂花树底下下围棋。
正欲打招呼,又听到程义良说话:“奶奶多喜欢音音你也看到了,最好你们两个是真的搬到一起去,不然哪天奶奶上门看到了会伤心。”
程景赫没有抬头,落了子,只淡淡说道:“嗯,我知道。”
陆诗音便不好再去打扰,轻手轻脚离开。
又去和奶奶说了会儿话,无非就是要她不要受委屈,陆诗音羞愧,奶奶是真把她放在心上的,她连连答应,接着又送她回房间午睡。
她睡不着,漫步走到池边,去湖心亭那儿趴在栏杆上看鱼,或许是环境太过安逸,她脑袋一歪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觉得有些凉,趴着睡也不舒服。突然身上多了条暖呼呼的小毯,她抓着毯子一角蹭蹭,然后顺势坐起身子往旁边一倒,落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至此,她觉得暖和了,舒服了,终于可以安稳睡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