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1)

柠檬挞 西山有雾 1925 字 2023-11-02

忘记是怎么从一场混乱中离开的了。

陆诗音坐上程景赫的副驾时才从脑海里调出离开的画面。

他直接将她带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将她从那混沌、泥淖、虫草乱生的井底带出。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将她牢牢包围住,不愿她再被溅上一点泥点。她记得自己微微抬头时,看到的是他坚毅的下颌线,绷的紧紧的,脸也冰至极点。

程景赫将她安顿在车上,准备离开时却被陆诗音拉住。

她的手指头轻轻勾住他衣摆下方的收缩绳,张嘴时才发现声音哑的不像话:“我的包还在客厅。”

“我去拿。”他说完,轻合上车门,又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就看见他从屋内出来,右手拿着她的小包。

正欲上车,陆启晟从房内跑出,拉住程景赫说了句什么。陆诗音看到他苦口婆心的模样,再看程景赫,发现他唇线紧抿,一张冷到极点的脸。

他回来时,将包递给她,很快开车离开,一分钟也不愿让她在这里多待。

陆诗音眼睛酸疼得厉害,一直偏着头看窗外,街景变幻,路灯后退,秋叶的萧索之气隔着车窗传递到她鼻腔里。

酸涩之感从鼻腔直涌上泪腺,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紧咬着口腔内的肉勒令自己停止哭泣的懦弱行为,却翻涌出更大的委屈。

她没有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到她的衣服上,裤子上,很快浸湿了一小片。

她不愿在外人面前落泪,即使再亲密也不行,她也有自己的小自尊。

程景赫开车,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却知道她在默默哭,心跟被刀绞了似的。他也不好过,生怕流露出一点关心让她的小自尊破碎。

终于还是陆诗音没忍住,她涕泗横流,鼻涕快要兜不住。

“有纸吗?”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像是尽力稳住自己的哭腔,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的声线。

程景赫默不作声将车内的纸巾递过去。

陆诗音觉得很丢脸,终于将脸上流淌的所有委屈尽数擦去,她得以深呼吸喘了口气。

手机响起短促的清脆声,她镇定打开来看,是小婷发的:【诗音姐,项链是您送的吗?谢谢。】

或许她是怕陆诗音问责她有了离开的想法,又问:【诗音姐,我当时房间有点乱,嘿嘿,平时不这样的。】

陆诗音现在没有心情管她,因为眼泪又流出来了。

看到小婷会让她想起妈妈下午对她的态度。

一直到了地下车库,车内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

程景赫拿起手机道:“你先上去吧,我有个工作上的电话要打。”

“哦,对了,我已经给达达录了你的信息,它不会再对你叫了。”

陆诗音从鼻腔中发出“嗯”的音节,拿上包赶紧离开。

她知道,这么晚了哪有什么电话需要打,根本是在维护她的自尊。好意她心领了,从心底里感激。

幸而乘电梯这一路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她指纹开锁的时候,达达就像一只真狗一样,在门口迎接她。

这次没有冲她狂吠,可她已经没有心情管它了,换上鞋进屋锁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趴到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景赫在车内坐了有二十分钟,中途达达给他发来消息:【陆诗音不开心。】

他点击已阅,紧锁着眉头回想今天老头打在陆诗音脸上那一巴掌,她的额头也紫了。

他想,他再也不想要她回陆家了。

回到家,陆诗音的房门紧闭,他没去打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陆诗音推开房门的时候,他险些没认出来,才一个晚上,陆诗音早已重新焕发了活力。

她穿一身修身黑色西装套装,下身依旧是裙子,非常优雅复古的小香风。

一头乌发直顺垂落,令人意外的是,她剪了一个厚刘海,应是昨天那一杯子砸的,她折中了这个办法挡住额头上的伤痕。

“哈喽!”陆诗音笑着和他打招呼,见到桌上摆了两份早餐,自行坐下。

“不是说阿姨会来吗,怎么是你在做早饭?”她坐下先吃了一口裹了蛋液的烤吐司。

刘海遮住额头,视线自然会落在她那对大眼睛上。

“晚上来。”其实是他没让阿姨来,害怕阿姨看到她脸上的伤,但现在看来好像当事人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我的新发型好不好看?”她笑着拨弄两下刘海。

“好看。”他没说谎,确实好看,她很适合这样的厚刘海,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气质。

“额头还疼不疼?”他依旧担心她额头上的伤。

陆诗音喝了一口咖啡,轻摇头:“没事了。”

“对了!昨晚走得急,我后来才想起,我的车还在陆家没开回来。所以等会儿你送我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话还没说完,陆诗音以为他要拒绝,又说:“没事,我让钱叔来接我一样的。”

“但是你不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你结婚了吗?”程景赫补充完后面的句子。

“没关系,反正马上要办婚礼了,他们知道也没事。”

程景赫惊叹于她的转变和乐观,才一晚上功夫,变得跟没事人一样,好像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别让钱叔来了,我送你。”他求之不得。

达达已经不冲陆诗音吠了,这会儿乖乖坐在陆诗音脚边,倒像一只真正的狗狗。

陆诗音用完早饭摸了摸达达的头,冰凉触感:“good boy”

达达似乎听懂了,伸出机械爪子要和她握手,她笑着握了握,又拍了拍它的头:“还挺听话,像你老爸。”

说完她起身进房间拿包。

程景赫被呛住,看到陆诗音一脸得逞的坏笑。

他怎么就成了这一团机械零件的爸了?

他跟随她的脚步起身,在她房门口看她收拾东西,“我怎么是它爸?”

“你把它造出来的你不是它爸谁是?”陆诗音边说边把婚戒戴上。

程景赫看到她这一动作,心中被喜悦填满。

“哦……那就是吧……”他妥协。

-

上了车陆诗音问他今天是去宝真还是去景淮。

“先去一趟宝真,周一有个会。”

陆诗音盘算,去宝真离松成生物的大楼更近,便要他顺路捎到松成去。

程景赫不愿意让她去松成,他害怕她又被打一巴掌。

虽极不情愿,却还是按照她的话做,半路还是没忍住嘱咐了一句:“别太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陆诗音没好气道:“弟弟,我知道分寸。放心吧。”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弟弟这个称呼,他希望他和她的关系是平等的,两人是可以正常交流的。但陆诗音貌似并没有把他当成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明明也没有大几岁。

陆诗音抵达松成,准备直接绕过刷卡处,却被前台拦下。

她挑眉,有点傲气:“不认识我?”

前台看着这个面容有些冷艳的女人,只觉得气势上被压迫到了底,不敢与她对视,但又因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见前台困惑,她又说:“我姓陆,是明辰的总经理。”

这样总该知道了吧?陆诗音想。心里却在吐槽爷爷给了她这个职位,却并没有给她实质的权利,她连进总部的资格都没有。

前台的姑娘,虽然漂亮,但看起来好像并不懂得变通,十分遵循规矩。

“不好意思……”

陆诗音不想为难她,直接给陆正国贴身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我是陆诗音”,便把电话给了那位姑娘。

姑娘很快明白来人是谁,将手机规规矩矩的还回去,又帮她刷了卡,态度恭敬有礼。

陆诗音微笑向她道谢,可那微笑却是那么的冷漠,给那姑娘吓出一身汗,一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陆诗音给她穿小鞋。

然而陆诗音的冷脸并非针对她,她只是对于陆正国并不给她实权的这个行为感到无声的愤怒,同时再加上昨晚被打了一巴掌,今天她又巴巴地上门来,这着实是令她不爽。

董事长办公室里,陆正国清闲地品茶,秘书告知他小陆总来了。他摇头轻笑一声,并不做表态。

只对孙秘书说了一句:“让她等着。”

于是陆诗音真的在他的办公室外等,等到他的办公室进去一批又一批的人,那些人又一批又一批地出来,最后陆正国从办公室出来,她立刻起身,十分恭顺的样子。

陆正国非要把她给整服帖了,就连出来也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便又钻进会议室开会。

陆诗音等了又等,中间还接到钱穆的电话,问她为什么没来上班。公司的人看到她不来又开始对她有所诟病,一堆文件等着她签字。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大,说自己在总部,让钱穆帮她顶一阵。

开完会后,陆正国回办公室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堆人,开小会又开到下午一点多。

陆诗音一上午的时间光浪费在办公室外的小沙发上了。

在她的印象里,怎么陆正国没有这么忙呢?他年纪大了本来就处于半隐退状态,偶尔管一管公司事务,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有这么大的工作量,很明显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她不拆穿,也不着急,边想方案边用手机记录。

终于在快两点的时候,她被孙秘书请进了办公室。

她早就饿得不行,却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疲惫。

倒是陆正国戴着老花镜,头从文件中抬起来问道:“陆总啊,什么事?”

“陆董,关于我和您提到过的机器人护工的项目,您给我点时间,我给您一个完美的企划书。”

“嗯,随你。”

陆正国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鱼缸,里面养了三条红顶虎头金鱼,说是有讲究,养鱼要养单数,不能养双数。

陆诗音不懂里面的道理,而在这沉默的时间里,她一直盯着那三条鱼其中的一条看。

头顶红红的,身子短小却肥胖,她不懂鱼,只觉得这鱼丑萌丑萌的。

陆正国见她不说话,便问她:“还有事?”

“关于婚礼,”她也不知道胆子怎么那么大,竟然敢和老头这么说:“我答应办婚礼,你给我的项目拨款怎么样?”

陆正国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给你办婚礼是什么吃亏的事情吗?又给你办婚礼又给你的项目拨款,怎么能什么好事都让你给占了。”

陆诗音语塞,结婚是什么好事吗?她怎么没觉得呢?

陆正国没拒绝也没答应,就这么晾着她。

“本周五之前我一定会给您看到完美的企划书,关于婚礼的事,您可以着手安排了。”她鞠了一躬:“不打扰您休息了陆董。”

她直起身子,看到老头依旧是低头看文件没理她,她就知道这件事大约成功了一半。

心情终于好了点,待出了办公室,终于浅浅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