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的晋城空气中都弥漫着绿草的清香,街道的一隅摆满各种花卉,林听坐在咖啡厅窗边看着其中一盆粉红月季失神。
“林小姐,上次提供的服装并没有达到我们要求的效果,这尾款的百分之二十我们按照合约理应可以不用支付。”
“照我说,以您的条件,何必非要屈尊一直撑着入不敷出的工作室。”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坐在卡座上双手抱臂,眼中冒着精光,盯着对面侃侃而谈。
耳边的聒噪声不断,翻来覆去,说到底就想赖掉先前订单的尾款,林听心中气恼,但想到工作室的租金就靠这笔订单尾款,只能耐着性子等对面说完。
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她放下咖啡启唇道:“张经理,当初设计稿件是由你们签字确认的,我们之间是有合同约束的,不能因为您那边演出用过之后再退回来说衣服不合适就算不合适。”
“尾款请你们三个工作日内打给我,否则我也要用合法的手段维护权益。”
“哼...”张经理身子前倾,脸上扬起抹讥笑,声音猥琐:“林小姐,何必这么见外。”
肥胖的手搭在桌面朝着林听移动,发黄的指尖在纤细白皙的手腕前停顿下继续说:“真的缺这笔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嗯?”
张经理的眼神不停的上下打量,像是看一盘待尝的佳肴,喉结跟着滚动。早在第一次见到这位林小姐他就心猿意马,这种小姑娘他向来经验十足,只要给点甜头示意一下,自己就会主动扑过来。
他低着声音挤弄着眉眼悄悄说:“林小姐一定是个明白人。”
林听饶是再有耐性也被挤眉弄眼故意压低嗓音说话的油腻男人恶心的胃酸翻滚,她半秒都忍不下去,拿起咖啡杯站起,一把泼在张经理脸上,既然人话听不懂,那就用对畜生的手段对付,她声音冰冷:“看来你不是个明白人,那我们之后只能法院见。”
张经理慌乱的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在脸上擦弄,恼羞的涨红着脸大骂:“你个小贱货,真当我给你脸了?”
林听拧着眉嫌弃道:“您还是看好自己的脸。”
张经理擦干脸上的咖啡渍,重新端坐在卡座,恢复方才的精英样儿说:“难道林小姐觉得不够多?”
他五指并在一起在空中画个波浪说:“翻一番儿?”
话毕,脸上带起抹势在必得的笑。
没关系,原谅她一次,这样的女人更够味,他可以多给点耐心。
林听挑眉嗤笑,抬起手歪了下脖子,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将披散的头发随意扎起,然后猛地靠近,抢过张经理手边的咖啡再次泼去。
这次结结实实给他的脸浇了个透。
没想到还有第二次,张经理腾地站起,手帕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他急忙的抽着桌上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咖啡的黏腻感在身上缠绕。
他彻底丧失理智,指着林听就大骂:“别给我不识好歹,别说尾款,我现在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着周围人都望过来,慌乱的朝着周围怒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我要报警,你这是故意伤人!”
林听反倒不着急,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咖啡残渣擦去,眼神朝墙角点点轻笑说:“诺,瞧那儿,我是不是可以先告你耍流氓?我可是正当防卫。”
张经理听罢火气再涨瞬间扬起手朝着林听挥去,手臂还未碰到就在半路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扣着,林听脸上的笑意凝固,视线逐渐被熟悉的身影占满。
来人穿着白衬衫,整齐的扎在腰间,鳄鱼皮带将腰身勾勒的更加劲瘦。黑色西装裤贴着大腿垂下,显得一双腿笔直修长。
她视线像被烫到,匆匆暼一眼他的表情,不敢再向上看,低头盯着那双皮鞋发呆。
“你谁?放开!”张经理扭着身子仰头怒道。“别多管闲事,再不放手,我要你好看!”
白衬衫被肌肉撑起漂亮的弧形,男人手臂用力一挥,将人踉跄的甩到身侧,厉声道:“赵助理,处理了。”
站在旁边的眼镜男听到指令,朝着男人点头示意,立刻上前捂住张经理不停谩骂的嘴,将人半抱半拖着往出走。
赵助理边往出拖边带着笑意好生劝说着:“这位张先生,不要生气,不要着急,我们出去聊聊。”
“呜...放开我...不..会放..过你们!”
“不要慌,出去我就放开你,咱好好聊。”
......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在林听眼中却像是过了半个春秋,她僵直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让人处理问题。
算起来有七年没见,林听曾经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她会笑着骂对方不辞而别又或能云淡风轻的说句好久不见,但从未想过会是在自己处境狼狈,泼辣蛮横的情况下相见。
过往的回忆,历历浮现在眼前,心底的跳动无法忽视,林听挽起散在额边的碎发,低垂着眸子。
男人眼底闪过一缕柔情,轻轻叹息,嗓音轻缓:“这么久不见,不认识哥哥了?”
林听心头一跳,才不是哥哥,她算哪门子妹妹,心底的酸意快涌上眼眶,林听闭了闭眼睛,整理好情绪重新弯着眉眼说:“许淮清,好久不见。”
许淮清愣怔了一瞬,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继续说:“那个人你放心赵助理会处理好给你个交代,我最近刚回晋城,还没通知谁,今天是恰巧来这里谈事。”
他总是能那么轻易从脸上探测出她的情绪,只言片语就能安抚好她。
林听扯着衣角懊恼早上随意拉了件休闲装就素面朝天的出来,她拿起靠椅上的背包,掩藏住脸上的失落,随意晃了晃手说:“那我先走了?”
许淮清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回来后还没叙过旧,去吃个午饭?”
林听摇头:“不了,工作室还有事情,我得赶快回去处理。”
拒绝的太快,她又找补句:“有空我们再约。”
许淮清挡住林听要走的身影,语气里夹杂了丝无奈:“至少让我送你回去?”
林听没再拒绝,许淮清走在前面带路,这时她才抬起头仔细打量对方。
他像是又高了几公分,身形也更加健硕,散在额前的碎发被发胶整齐的固定起来,精英人士的衬衫西裤打扮抹去过去的少年痕迹,眼前的他已经是个成熟男人。
林听一心打量着,没注意到他停下的脚步,整张脸撞上张硬邦邦的背。
许淮清低笑出声:“还是这么迷糊,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过来。”
“恩。”林听的脸憋的通红,胡乱点点头示意他快走。
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有那么帅吗,害的自己都忘记脚下动作。林听拍拍脸颊,企图让自己从花痴中清醒过来。
却还是越拍越烫,七年的心理建设一瞬崩塌,成熟的许淮清更有种别样的魅力。
但一想到他不辞而别,翻涌起的热意瞬间消散,心中也蒙上一层灰。
“滴~”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身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许淮清说:“上车。”
林听心里较劲,准备去后座,五指用力车门纹丝不动。
许淮清坐在车里不动声色的透过后视镜看她还在尝试开后门,按了下喇叭提醒。
她这才老老实实打开副驾驶坐进去。
许淮清无奈:“我的副座有毒吗?”
林听撇嘴低声嘟囔:“那这不是怕你女朋友介意。”
还真是无中生友,许淮清气笑:“那我可真是冤枉,什么都没做还平白被人加个女朋友。”
林听自知理亏,抑制住心中的窃喜,嘴硬的说:“这也不能赖我,毕竟你都二十九了。”
“嫌我老了?”许淮清侧身逼近,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鼻腔里弥漫着他身上的木质清香,平息的心跳顿时有种死而复发的架势。
林听不敢再闹了,忙侧过头拉安全带:“没有,没有,都是玩笑话。快走吧,我们要挡道了。”
许淮清看出她的羞涩,不想一次把兔子吓的缩回窝里,毕竟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他靠回座椅不再朝她逼近。
许淮清打开车载音乐缓解林听的窘迫,车内静静的回响着缠绵的音乐,听歌的人静默不语,朝着商业街靠近。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商业街一栋商场门外,许淮清关上音乐解开安全带。
林听看出他要下车的样子,忙说:“你不用下车,这个地方不好停车,我直接进去就行。”
饶是许淮清再好脾气一连被拒绝好几次心里也有些挫败,七年分离终归是会让人之间的距离变得疏远,他压下心中的烦闷,嘴角扯出个笑,闷声道:“我是洪水吗?”
林听看他耷拉着眼角无声的质问,像是家里养的那只白毛拉布拉多,每次犯错时都用无辜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
她心底发软,好声的哄道:“今天工作室是真的有事要忙,你下车我也没法招待你。这一代也很容易被贴条,不能久停。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给你接风洗尘请你好好吃顿。”
许淮清见状得寸进尺:“那微信可以加一下?”
林听想到,他突然出国后自己当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抛弃,怒火烧到了极点,等冷静下来联系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
她不知那是不是有意为之,但也乖巧的不再打扰。
林听点开微信二维码装作不在意道:“之前的不用了?”
许淮清冰凉的指尖动作一顿,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听听。以后我会给你个解释。”
她心弦一颤,轻声回应:“知道了。我走了,许淮清。”
说完像个兔子一样冲出车,车门都被摔的一阵砰声。
她跑的太快,没看到男人在她走后独自解开衬衫领扣独自靠在车窗上撑着额头低笑,发梢后的耳廓也泛着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