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 1)

祭品[悬疑] 尼耳瓦纳 1734 字 2023-10-30

这是个偏僻的山区。

荒凉的公路上,充斥着被风吹动的野草,无数的落叶堆积在道路两旁。空气中流动着莫名的不安气息。热风阵阵吹过,枯枝败叶和鸟雀鸣叫,从远处席卷而来,和漫天的燥热一起翻滚。

“这地方可真荒芜。”吴卓耿把自己的后背靠在车门上。他汗流浃背,手指不停地摩擦着,反复观察在场的这些陌生男女,最终还是放弃了抽烟的念头。

他旁边的彭杉华环顾着四周葱绿的草地和深入高山的小径,这里遍布着碎石块和各种压抑沉闷的气息,“他到底为什么把地方定在这儿,这里看上去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她走到裴咛的身边,挤出一个调侃的笑容,“看来你的书又有新的素材了。”

“我可不希望在度假期间再听到工作上的事情。”裴咛刻意加重了度假的音,扫了眼没入云霄的悬索桥,“天色不早,该出发了。”

悬索桥就在山顶,如果想要顺利进入乐成山庄,就必须经过那里。

“该来的总会来,我可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你们应该也想弄清楚,对吗?”谌折轻声问,语气有些沉闷。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我车技不好,殿后。各位是不是可以先行一步?”庄承奇看了眼狭窄的小径,担心挂伤自己的爱车,一边说,一边看着其余几人,眼神和语气都透露出自己的傲慢,隐隐有炫富的意味。

谌折瞥向了他旁边的超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

早在之前谌折就注意到了,庄承奇开的这辆车就是之前那个超速差点撞到他车的跑车,没想到车主竟然就是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汽车穿过分岔路,前方是盘旋的公路,两侧都是野草,干燥、毫无生命气息。连路标也没有,一点儿信息也没有。没有指示牌也没有游客,只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和山后的海洋。

热浪在空气中涌动着,像水烧开后冒出的水蒸气一样,从地平线向上浮动,好像这里的一切生命都融化成了蒸气,正飘向万里无云的淡蓝色天空。

裴咛重新坐上了谌折的车,他们驱车驶入了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径,四周安静得让人很不自在。除了几辆车的车轮滚过地面的摩擦声和偶尔的交谈声,她唯一能听到的是这座山后,远处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即使这样,也是若有若无的。

“你觉得寄出这些信的人,究竟是何意图?”谌折问。

裴咛面朝前方,热空气在前面闪着微光,使得靠近地面的一切事物都朦朦胧胧得看不清楚。她不确定将会发生什么,但查明真相就是她此行目的。

“无论如何,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在听惯了她一贯的平静语气,即他们在这漫长的九年时光和相逢后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应之后,她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一种沉闷的低语声。

谌折微微地一笑,“正有此意。”

“我以为你会愤怒,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裴咛显得有些诧异,她的目光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或许会。”谌折模糊地回答,努力不让他的心情太过沉重。越是接近山顶,心中越是涌起不好的预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和他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把生活已经步入正轨的九个人凑到一起,这可不容易,可想而知幕后的人费了多大的劲。

会是席助吗?

裴咛不确定。

他们的汽车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驶上了通往度平山的盘山公路。道路弯弯曲曲,只见无数个拐角消失在小径的尽头,零星的几声海浪声拍进了他们的耳朵。

谌折从后视镜那里看到了紧追不舍的另一辆轿车,那是温韦的车。

他移开了视线,转向前方,“这个地方可真邪门。很多恐怖电影都喜欢在这种地方取景,而现在,我们却要和主人公一样,明知道前方有着未知的危险,还要一根筋地往前冲。除了到那个地方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让我们知道真相,这局面难道不可以用讽刺或诸如此类的词来形容吗?”

“诸如此类的形容。”裴咛赞同道,“你真是个哲学界的奇迹。”

她打开车窗,将手肘压在上面。这是时隔五年,她第一次收到席淮的消息,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也许其他人并没有多疑,只是认为是某个想为席淮出头的熟人将他们聚集到一起。但根据她追查案件多年的经验,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这件事。

“少逗我了,哪比得上你,大作家。”谌折又笑了,目光再次瞥向后视镜,温韦的车追得更紧了,如果不是裴咛也坐在车上,他都怀疑那个男人想要撞上来,毕竟这种事温韦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太阳就要下山了,但愿我们还能赶得上晚饭。”裴咛突然来了一句。

谌折不得不佩服她的心理如此强大,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考虑果腹这件事。

-

在落日余晖中,他们将车停在了悬索桥边,遥望着两座山之间的玻璃桥面,就在正北方,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座山庄。

庄承奇下了车就开始抱怨地说:“这鬼地方,谁把别墅建在悬崖边。”

离出口还很远。

完全出乎意料。裴咛原以为这地方看上去会更加阴森一点,没想到在临海的悬崖上真的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山庄。

但是现在,隔着一座起码一百米的悬索桥,他们根本连山庄的影子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粗糙的黑色岩石和遍野的树木,还有一个从树林间探出的山庄的避雷针。

这座山似乎被不详的气氛笼罩着。

他们不寒而栗。

“也就只有那个怪胎了。”温韦哼着声音说道,他的视线停留在悬索桥的对面,那条小径更加的狭窄幽深,像是吞没了所有的光明一样,一切进入其间的事物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做个好人,温韦。”谌折阻止了温韦口吻恶劣的形容,尽管他自己之前对席淮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好,“逝者安息,别扰了他的轮回。”

温韦的笑声更加讽刺了,轻声咕哝:“可真是个善人,谌大律师。”

谌折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如果这一幕发生在他的法庭上,他一定不会让人挑战自己的权威。而目前这一切都是那封该死的邀请信造成的,要是让他知道写这些可笑邀请信的人是谁,他一定立刻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过去之前,还有谁想要离开的,或者吃点儿东西壮胆?”荣玉堂好心好意地问,顺便阻止这两个人即将爆发的怒火。

对于他的建议,没人吭声。

荣玉堂竖起一根手指,转过身去,“好,那就不再耽误时间了。这个别墅的主人显然等候已久。”

在说话的时候,大家也都注意到,对面的山峰中亮起了一片灯光,明亮的白光却涌动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在这样荒芜偏僻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来临。

“完全同意。”吴卓耿迫不及待地说道。

事已至此,再提离开也不是个好时机了。

裴咛站在悬索桥边,从这令人眩晕的高度望下去,青葱的树丛从山顶铺展到悬崖底端,海浪卷起的白色泡沫在石块上出现又消失,如同头顶的云端——遮掩住这片陌生荒芜的山峰,神秘又诡异。

她向前走了几步,靠在车边的谌折就走了过来。他的深色西装和走路的步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涵养很高的人。他的脸如冠玉,眼睛清高似水,说话声音不大,说着一股流利的腔调。

“过桥吧,害怕玻璃栈道吗,我可以搀扶你。还有各位,如果担心的话,不妨依靠一下身边的人,毕竟过了这座桥,大家可都是站在一边的。”

大家收拾好情绪,跟着谌折沿着悬索桥的两边栏杆,走上这个玻璃的栈道。绳索摇摇晃晃,需要他们缓慢行走。

数百米之下,礁石铺就的海岸如同一片宁静的绿洲。鸣叫声渐渐变轻,就像汩汩的气泡,从深不可测的漆黑海底浮上海面。碎石从山顶滚落,随着悬崖的起伏落入深渊,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

虽然裴咛早就有所准备,她却觉得仍旧不太清醒。前一晚她在家中反复查看连环案的新闻以及那封邀请函,生怕今天会错过任何的细节,真是令人精疲力竭的一晚。

唐歆巧踩着玻璃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地方可真偏僻。”

走在前面的裴咛和她开了个小玩笑,“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悬崖边的别墅,一般都出现在恐怖小说里的凶案现场。”

“别吓唬我了,咛咛。”唐歆巧拍拍胸脯,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付梦双在后面走着,语气就刻薄得多:“说不准寄信人就是想吓唬我们。”

“吓唬我们有什么好处。”荣玉堂和气地安慰道:“今天天气不错,风平浪静,不会有意外发生。”

大家默不吭声,对于他的话半信半疑,还是踱过了这座可怕的悬索桥。这一群人看着都互相认识,却谈不上有多熟悉,反而在互相隐瞒。

他们陆续走下悬索桥,正准备看看往哪条小径走,忽然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手机也没了信号。

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就站在路口,暮光中,他看起来不像是凡人,简直是气势磅礴的上位者,以一种轻蔑却客气的眼光扫视着他们。

席助身材挺拔,姿态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般的自信。合身的西装丝毫掩盖不住他的风度与气场。

他有一双褐色的眼睛,虽然颜色稍浅,但好似具备非同寻常的看透人心思的魔力,仿佛它们已经见过许许多多极少遭遇的事情。

“欢迎来到乐成山庄,我是席淮的哥哥,席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