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如一块黑幕,被晕染上了五彩缤纷的色调。
郑池栎一只手搭在文珈身上,没来及收回,老板已经杀到面前。
老板今天穿得是随意的毛衣和长裤,看起来……就不像是来谈业务的。那张平时在会议室看过的脸,在此刻的光线上,竟然和文珈有几分相似。
文珈默默朝旁边挪了个距离,朝面前的人递过去一道警惕的眼神。
“手。”老板先将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
再变化角度,看向这个比他高很多的年轻人的脸。
“……”
很好,认识。
公司里见过不少次。
郑池栎顿了顿,开口:“郑总。”
没得到回应,又说:“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老板掌心下垂,目光恻恻,颔首后又看向文珈:“你跟我说有事,就是这个事?”
文珈扣了扣脸颊:“啊。”
老板:“什么时候的事?”
文珈:“有一段时间了。”
老板讽刺地笑了笑:“上次吃饭还一副清心寡欲只想赚钱的样子,今天就给我来这?”
文珈在心中憋着一口气。
真的。
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是老头子怒气逼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需要解释,也就是说——
她要承认她的喜欢了。
她低头揪着手指,一边想着自己还是输了,一边把郑池栎又骂了一遍。
顶着头皮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我……”
“郑叔叔。”旁边的男人打断了她。
纠缠的手指被一双微凉的手展开,又被修长的指骨扣住。
十指紧扣。
她心脏一跳,抬头看他。
“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十分抱歉。”郑池栎说,“我和文珈在网上认识,在一起已经超过半年。”
“我喜欢她。”
“从进公司不久就喜欢,这份喜欢,还将一直延续。”
文珈愣住,嘴唇微张,心跳忽然如鼓。
她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歪着头看了看两人,笑眯眯地弯着眼:“这样啊,那你明天来我家吃午餐吧。”
郑总震惊:“你说什么呢?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就答应了!”
“不清楚就明天说呗,女儿都说有事了,你一个老年人干什么耽误人家。”
“……”
妈妈将郑总拖走了,文珈被街道的穿堂风一吹,身体凉飕飕的,内心却格外火热。
她瞳孔亮晶晶的,牵着他就往汽车里走去:“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郑池栎被她塞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还是晕的。
晕她的身份。
晕公司的那些传言。
又想通——原来她当初为他说话——是在完全知道真相的情况。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她将包包丢在后座上,又将耳朵凑过去。
对于郑总是她爸这件事,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啊。
单纯得像小白兔。
郑池栎叹了口气。
对着她凑过来的耳朵,很轻地咬了一下。
“我说喜欢你。”
“说我输了就是喜欢。”
文珈耳朵一痒,心里却格外舒坦。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呀?”
她心情好极了,连声音都是甜的。
郑池栎看着她高兴,尾音也跟着扬起来,目光细细地勾着她的眉眼:“我以为今天你要见面的是公司里那个男的。”
“所以你承认是自己是害怕了吗?吃醋了吗?”
“是。”
得到如此直白的回答,文珈忽然没反应过来。
她在此刻,终于缓慢地意识到——
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纠结多天的事情,好像一片很轻的叶子,悄然地搭在了心脏上,发出淡淡的敲击。
曾经的敲击是心动和紧张,而现在,酥麻却仿佛敲暖了全身。
文珈安静下来,目光润润地望着他。
半晌,又撇开眼,轻声说:“那好吧。”
“既然你承认自己输了。”
“那我也勉强承认——”
“你在分手考察期合格啦。”
郑池栎笑了下,顺手勾出她的耳朵,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
“唔。”
他低下头咬住她的软唇,一边细细舔舐,一边低声说:“我现在知道了。”
……
第二天两人都起了个大早,昨天被他“认输”这件事占据了全部身心,今天才把她爸这件事从记忆深处拖出来。
其实就是不在意。
她根本不在意她是谁的女儿,也没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多重。
“你放宽心,虽然他是你的老板,但这个家还是我妈说了算,而我妈一向站在我这边的。”文珈安慰他,“虽然他看起来很凶,其实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
郑池栎确实有点儿紧张,问了一个思考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姓文?”
“哦。”文珈随意道,“我都说了这个家我妈说了算呀,我妈觉得自己的姓氏好听,所以就让我跟着她姓啦。”
“……”
是这样。
难怪她在公司待了这么久,硬是没一个人察觉出她才是老板的女儿。
“那为什么又传出是儿子?”
“郑总这个人吧,从小把我当儿子养,就我儿我儿地喊了……”
大概是有人听见他打电话,或者其他的意外,谣言就这么越传越离谱。
进家门前,文珈以为自己会看见老头子的臭脸,却没想到他虽然话少,态度竟然还不错。
父亲和准女婿在客厅喝上酒,她跑去厨房,抱住妈妈的后腰撒娇:“妈妈你真好!”
文母正在切水果,温和地笑了笑:“我好什么啊。”
“难道不是你说服的郑总啊?”
文母动作一顿,好半晌,才摇头:“不是啊。”
“……啊?”
“是你爸本身就很喜欢这个小伙子。”
文珈:“……?”
文珈:“哦,是因为他工作能力不错又是名校毕业吗?”
文母看了她一眼,又是摇头。
水果一颗一颗安静乖巧,被撕皮、破开,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
它们因为美味和维生素,被众人喜爱。
但谁又会想,它们原本应该生活的地方。
“你爸把你塞在基层,原本也没想到,‘老板儿子’这种传言,会衍生出不好的后果。”
“有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无论你再有能力,心怀嫉妒的人总觉得你是靠别的关系。”
“这时候有个优秀的青年出现,阴差阳错,替你挡去了所有的脏水和恶名。”
“文珈——”
妈妈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你爸爸是感谢,也是愧疚。”
客厅里传来她爸的笑声,还有酒杯落在桌面的敲击声。
她愣愣地转过头,朝那边看过去——
她曾经讨厌的人,现在喜欢的人,肩宽腿长,沉稳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