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周日的下午，泊娱在酒店举办签约酒会。
现场除了三位实际投资人及家属，也有来自投资圈的不少朋友。傅言和汤乐澄代表泊娱，走完签约流程，站在主席台上与三位投资人合影。
几位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咔咔地一通拍照录像。
“泊娱的两个创始人看着都很年轻啊！”
“是啊，不光年轻，人还长得帅。”
台下的家属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泊娱后续要是发展起来，这两个更要不得了咧！”
“不知道结婚没有？这么年轻应该不至于......”
赵勋的太太坐在家属当中，扭头看了眼说话的人，微微勾唇没搭腔。
签约仪式结束，酒会开启。大家都从座位上起身，随意选用场内提供的酒水美食。基本上男人们凑一起谈商务，女人们聚一堆聊八卦。
赵太太正跟人打听这个圣诞节去哪儿消遣，一个相熟的太太过来，指着隔壁某个妇人小声对她说：“那边有位太太想打你家老赵的主意呢！”
赵太太纳罕，又不是年轻小姑娘，打老赵什么主意？
“老赵现在不是泊娱投资人嘛！她看中了傅言，说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想找老赵牵线做媒，撮合给自家亲戚小孩。”
赵太太哼笑：“要是单身，还轮得到她？”
“你说傅言结婚啦？真的假的？”
“我都跟人家傅太太吃过两次饭了！”赵太太看着周围其他人讶异的神情，只有自己才知道内幕的优越感让她顿时有些得意忘形。
“傅言跟他太太大学就认识，毕业后就结了婚。因为家里人不同意，对外一直隐婚。”
赵太太一时嘴快说完，意识到这个秘密从她这里传播出去不妥，赶紧嘱咐听到的人心里知道就行，别出去到处宣扬。
酒会散场过后，宾客散尽，泊娱的人也陆续离开。傅言坐着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出神，汤乐澄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喝多了？”
傅言摇头，但还是接过来。
“你今天不停看手机，在等谁电话？”
“没什么，”傅言拧开瓶盖，“你晚上飞美国，先走，我再坐会儿。”
“行，我回去收行李。”汤乐澄一只手搭他肩上，“后续事宜辛苦你啦！”
“嗯，一路顺风。”
目送汤乐澄离开，傅言视线转了个方向。
酒店位于大厦六十八层，从落地窗望出去，红彤彤的太阳尽收眼底。金色的光辉洒在玻璃上，刺着傅言干涩的眼睛，却照不进阴晦沉暗的内心。
“傅总，唐小姐从家里出来了，刚搭上出租车。”
听完梁成的电话，傅言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别怪我，唐梨......
*
以前高三复习最辛苦的时候，妈妈时常煲沙参玉竹老鸭汤给她喝。据说滋阴润肺，养胃生津，缓解生理疲劳。如今又是秋季，给傅言煲这道汤再适合不过。
周日一大早，唐梨去市场买齐材料，煲了足足一个早上。下午五点，唐梨拎着半锅老鸭汤出门，打车去傅言家。
大约半小时，出租车停进小区，唐梨下车。刚要往楼栋里走，看见傅言一身正装从里面出来。四目交接，唐梨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要出门？”
“刚回来，正好看见你下车。”傅言上前两步，从她手里拎过沉甸甸的无纺布袋。“装的什么这么沉？”
“老鸭汤。”
“你煮的？”
“啊。”
傅言目光远望，很快收回来。
“上去吧。”
于是唐梨几乎与他并肩向内走，乘电梯上楼。进入封闭空间，她闻到傅言身上的酒气，不由地问：“你刚刚应酬完啊？”
“签约酒会，泊娱跟投资人。”
“签约啦！”唐梨惊喜，“就是那个赵总吗？”
“嗯，三个投资人，赵勋是其中之一。”
唐梨如释负重：“太好了，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演戏了？”
叮-----
电梯到达11层，表情寡淡的傅言似乎欲言又止，转身迈开腿跨出电梯。唐梨紧随其后，看他按密码锁开门，进屋后把袋子放在玄关就上了楼。
好像从楼下碰见时傅言脸上就不见一丝喜悦。为了投资的事劳心劳神，如今终于谈成了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还是说，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
唐梨一边瞎琢磨，一边走进厨房捣鼓晚饭。汤先热上，从冰箱里拿了蔬菜泡进水槽，再取了些黑虎虾出来解冻。
“不用准备饭菜，”傅言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正在盛汤的唐梨转过身，看见他换了家居服走进来。
“没什么胃口，替我煮小碗面就行。”说罢，他在料理台对面坐下，给自己倒水。
“那你先喝汤。”唐梨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又转过身去烧水煮面。
傅言目光落下。
碗里的汤白中带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参味。他记得很清楚，这是第一次喝她煮的老鸭汤。那时候她连菜都不大会烧，更别提煲这种复杂的汤。
然而时隔三年厨艺见涨，她已经不止会煮甜腻腻的雪梨汤了。
“你室友的男朋友走了？”傅言拿起勺子，一边慢慢喝汤，一边淡淡地开口。
“还没有，今晚的飞机。”
“你不用送？”
唐梨心想，这几天她连两个人的影子都没看见，用得着她送？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煮面的水烧开，唐梨抓了一把面条放进去，然后弯腰打开橱柜抽屉。
傅言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那抹背影上。
“周五见的老乡怎么样？”
“还行吧......”唐梨身形顿了顿，继续从抽屉里取出两只深碗配底料，“他爸妈跟我爸妈其实都认识.....你要加辣椒油吗？”
问完，没听到傅言回应，唐梨转过脸又问一遍。
“随便。”傅言埋头喝汤，没再继续问下去。
以为话题结束，可等她把两碗面端上台时，又被傅言一句“那人做什么的”重新提起。
“程序员。”唐梨答道，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个相关问题。但傅言拿筷子翻了翻面条，好像不可思议地质问她：“没放辣椒？”
“.......”
唐梨把自己面前加了辣椒油的面推过去，换了他那碗清汤的过来。这下他似乎满意了，慢条斯理地挑起面条放进嘴里。
程序员的话题也到此为止。
压下心头一丝奇异的感觉，唐梨跟傅言一样安静地吃着面条。
今晚没去餐厅，两个人就坐在料理台边，厨房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不一会儿，傅言把筷子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唐梨抬头扫了一眼，他碗里的面条还剩大半。
“不吃了？”
“嗯，喝汤。”傅言仔细撇开锅里的鸭肉和配料，往汤碗里盛了两勺清汤。
想着他晚饭就吃这么一点，唐梨考虑做点什么开胃的菜。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晚上我做给你？”
傅言没接话，未垂的眼睛里明明暗暗，半晌抽了张纸擦拭过嘴角，才答非所问地开口：“广告这周该做完了吧？”
“哦，就这两天。”
“那明天开始不必来了。”
一个月前他们约定，每周一三五七她来替他做晚饭，直至广告结束。
“但是......中间有几次我有事没来，应该.....补一下的。”
对面的人鼻间发出一声冷嘲。
“唐梨，”他嗓音沉声，“你把自己当钟点工？”
*
直到周一早上，站在挤满通勤男女的地铁车厢里，唐梨还能回忆起傅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与神情----不悦，微微锁眉，仿佛被当做钟点工介意的是他。
当时她也只是下意识地嘴快，脑子里根本没想其他。也许觉得现在的傅言不大对劲，也许放心不下，总之，就是潜意识里她想做的事。
可是他说，没必要。
唐梨塞上无线耳机，闭着眼睛一边听歌一边梳理今天的日程工作。
月底了，早上的例会要汇报本月的工作、以及下月的工作计划。她们组放弃了新客户的安子，文总监大概率会安排其他杂事。
泊娱的广告这两天正式完结，她要配合高进去泊娱，就成片跟那边对接的企宣做最后交涉......
一大早，公司里人还没来齐，唐梨放下东西去茶水间冲咖啡。尤思佳跟市场部的小姑娘凑在那儿窃窃私语，看见她过来，兴奋又神秘地朝她招手。
“给你看个新闻。”尤思佳把手机伸到她眼皮底下，滑出一条醒目的粗体大标题----【科技公司新贵泊娱总裁疑似隐婚】
唐梨惊愕地瞪大眼睛。
夺人眼球的标题下，一段文字描述说“这位年轻有为的傅总裁并非单身，早在三年前就与大学相恋的女友修正成果......”
“不会吧......”她喃喃出声。
“怎么不会？”尤思佳继续往下滑动新闻内容，“人家记者都拍到夫妻两个一同回家的照片啦！”
随着页面往下，唐梨的目光落在三张图片上，霎时间心头一震。
这不是昨天下午她跟傅言在楼下的时候？
傅言从她手里拿过袋子，低头跟她说话，与她肩并肩上楼。记者应该是从她背后的角度偷拍，前两张照片只有傅言的正面，最后一张两个人都是背影。
唐梨从尤思佳手里拿过手机，匆匆把新闻滑到顶部，从头到尾仔细“拜读”一遍。
新闻前半段中规中矩报道了泊娱的签约酒会，后半段则从“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开始，披露了这位年轻新贵疑似隐婚的秘辛。
也许有记者在酒会上获悉了消息，然后立刻跑去傅言的公寓外蹲守，企图拍到他与太太共同进出的画面，恰巧拍到了她跟傅言。
唐梨连忙仔细辨认那三张确凿有女人出入的照片。
幸亏镜头远，她的背影拍得并不真切，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是她......吧？
“诶，”尤思佳忽然碰了碰她，“你在学校的时候没听说傅言交女朋友？”
唐梨被吓一跳，听到后面的问题才暗自泄口气。
“没有......”
“看来评论是真的。”
还有评论？
“你往下翻，评论里好多对傅言隐婚的猜测。”尤思佳语速很快，“有个高赞的说法是男方家里一直不接受女方，所以两个人只能偷偷地谈恋爱、结婚......我觉得这个比较像真的。”
评论区显示留言已上万条，看得唐梨头皮发麻，却听见尤思佳在一旁兀自发出感慨：“从女朋友到老婆，一直小心翼翼保护她不受外界打扰，绝对真爱。”
“对啊，”客户部小姑娘眨着星星眼附和：“长得帅又专情，还这么体贴，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他老婆一定很幸福！”
唐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