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酒很贵(1 / 1)

唐梨回房间冲了个澡。

早上硬撑着没洗的头发,依稀还能嗅出点点消毒水的味道,这下仔仔细细洗得干干净净,全是洗发水的芬芳。

【我已经好了,不用送晚饭,我想出去转转】

消息发给傅言,唐梨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吹头发。没有退出的对话界面很快一闪,她低头瞄一眼傅言的回复:【去哪里转】

她没想好,就随便在附近兜兜。但这周围最吸引人的,恐怕出了海鲜馆子,就是各式各样的烧烤店。

唐梨举着吹风机,正哀叹自己没口福,傅言的电话进来,问她人在哪里。

“还在酒店。”

“我马上到,在房间等我。”说完对面挂了电话。

现在不到六点,难道他没跟人家吃饭提前回来了?

容不得浪费时间瞎琢磨,“马上到”在她的概念里指十分钟以内,唐梨赶紧草草吹了几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擦脸换衣服。

翻出箱子里的一件淡蓝色及踝长裙,头发自然披散正好晾干。再描了下眉形,点上唇蜜,气色顿时好了许多。

最狼狈的样子昨天被他看过,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能挽回点形象。

尽管,可能他也......并不在意。

但她料错了时间,傅言来的时候已是半小时过后。身上穿着休闲的黑色T恤短裤,头发微湿,很像刚才她没吹干的状态。

她又联想到那两根要命的头发......

“想去哪儿?”傅言走近,眼底似有睡眠不足的倦色。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香气,应该是先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才找过来。

唐梨如实回答:“我没想法。”

他似乎也不意外,扫了眼她身上的露臂长裙说:“那就听我安排,把你的披肩拿上。”

唐梨依言围上披肩,与他一道出门。趁等电梯的间隙,跟他说了声抱歉。本来是来陪他应酬工作,结果不仅没帮上忙,还让他提前结束了行程回来。

“没什么影响,去见的是我在美国结识的一个朋友兼合作伙伴。”傅言神态轻松,“他充分理解我这边的突发状况,所以主动劝我早点回来陪太太。”

......

最后三个字莫名让她心中一颤,闭了嘴将头转到一旁。

乘电梯下到大堂,在酒店门口上了出租车。傅言的安排是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带她去一个地方看夜景。

她知道那个地方-----一个热门的观景平台,能将沿海岸线的城区尽收眼底。上次跟王芳来的时候,连续两晚都去那儿看过。

但她只字未提,仍旧带着期待地回应“好”。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来到一家外观特别的餐厅门口-----整个餐厅的墙面屋顶全是晒干的椰子壳。里面坐满客人,服务生查阅订座信息,将他们领到室外的沙滩上,最靠近海边的一排位子。

近在眼前的海风、海浪,还有远处海上壮观的日落,坐在这里享受美景美食,简直不要太舒心、太惬意!

而且时值用餐高峰,室外桌子全部坐满,他们在唯一的一张空桌落座,唐梨由不得夸傅言会找地方,还抢到了最棒的位子。

“梁成的功劳。”他毫不居功地解释,低头浏览菜单。

唐梨默默在心里给梁特助点个赞,也翻起面前的那份菜单。

中规中矩的中式菜,为了照顾她的肠胃,傅言点的都是不辣少油腻的鱼虾,临了还让服务生务必叮嘱厨房少放盐。

这张小小的木质方桌上,小花瓶里插了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旁边点有一盏烛光,蜡烛置于玻璃杯中央,免于烛火被海风吹灭。加上入耳沉缓悠扬的爵士乐,整个海边晚餐的浪漫气氛被烘托出来,令人沉醉。

要在这里喝上几杯,就非常完美。

但是,当服务生把傅言点的啤酒送上来时,他并没打算给她喝酒。他拿起冰爽的啤酒瓶,咕咚咕咚给自己倒满一杯就放到了一旁。

唐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将杯子举至唇边,下巴微微抬起,大口大口灌下啤酒,脖子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看得她不由自主也咽起唾沫。

“你不能喝。”傅言看到她眼中的渴望。

“其实我已经好了,半杯没关系。”

他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

唐梨反应过来,他说的“不能喝”意思不是“现在不能喝”,而是之前在饭桌上提过的“她不能喝酒”的意思。

工作以前她是不会喝酒,一碰就倒,后来参加的饭局多了,慢慢地也练出一点。

“不记得了,反正能少喝点。”唐梨好奇,“你是不是还记着我醉倒的那一次?”

她尤记得那是个阴雨天的傍晚,傅言心情不好,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红酒,一个人去到院子里自斟自饮。

天色越来越黑,雨势也变得更急,却不见遮阳伞下的身影有挪动分毫的意思。她擅自开了庭院的灯,明亮的光线惹得他不快地回头,阴寒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时候她已经住进来四个月,对他身上时而冒出的刺早就习以为常。

“要喝酒就进来喝,别感冒了传染我。”她故意这么说,是因为确实被他过过一次感冒,而且还比较严重。

所以尽管不爽,傅言还是拎了酒瓶回屋,窝进沙发里继续。

而她假装在厨房里转悠,实在憋不出其他法子,就拿了一只空酒杯走过去,问他能不能一起喝?

傅言看她的眼神像看骗子。

“我就是偷偷查了一下.......”她心虚地抿了抿唇,“这种酒好像口感不错,喝起来特别香,而且还特别贵。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又贵又好的酒,不知道什么滋味......”

或许这些听来没出息的话起了效果,傅言嘴角扯动一下,生出一抹趣味。

他问她:“能喝多少?”

“先来一杯吧。”她得装足样子。

“我的酒很贵。”他强调。

“那就......半杯?”

傅言轻轻笑了,往她举了半天的杯子里倒满一半。

“别骗我的酒。”他微微勾唇,然后往后一靠,静静观看她的表演。

在这之前她根本没沾过什么酒,当陌生又难喝到想呕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什么口感不错、喝起来特别香瞬间打了她的脸。

她皱起眉头,强迫自己咽下去,还要心口不一地夸一句“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嗯,识货。”他也夸她,“喝完再给你倒。”

结果,她硬着头皮喝完那半杯酒,眼看他果然又在她杯子里慢慢斟酒时,一头栽在了沙发上。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头还痛了大半天。

装老练失败,被傅言问起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她全说忘了。好在他似乎心情转好,没在这个让她漏洞百出的话题上继续深挖。

现在回想起其中细节,唐梨深感那时的自己十足傻里傻气。

“你是不是早看出我根本不会喝酒?”她问现在坐在对面的傅言。

“嗯。”

“怎么看出来的?”

傅言微微笑了笑。

“那瓶酒超市买的,七八十块。”

“......”

唐梨愕然地张了张嘴,晚了三年的尴尬虽迟但到,从头到脚。

“是吗......”她搓着面前的水杯强笑,“难怪醉得快......”

傅言看着她挽尊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浓。

他怎么会看不出?什么感冒传染、不知道又贵又好的酒的滋味......当年那些蹩脚的借口、还有拙劣的演技,只不过为了将他从孤寂的绝望中解救出来。

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奶奶不在了,唯有她,真正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自那以后,他也开始在乎她。

落日余晖洒在海面,犹如巨幅油彩,不断有客人去到边上拍照留影。傅言对面前假装看风景的人说:“站过去,我替你拍。”

“啊?”

“留张照片,证明你没白来。”

“.......”

唐梨暗暗腹诽,这个梁特助还真是细无巨细,连她顺嘴的吐槽都告诉他了。

她起身站去水边,面朝傅言。印象中,这是他第二次给自己拍照。上次的大花脸不堪回首,但今天晚上她可以稍微自然地看他手里的镜头。

傅言举着手机不断变换方位,似乎在寻找最佳角度。对着夕阳拍照,不合适的角度会让人脸部发黑。

最后他半蹲下来,定格画面,按下快门。

画面上的人嫣然浅笑,而背后一片流光溢彩。

三年前许诺要带她来的时候,就打算给她拍许许多多这样的照片,留下他眼中的美好记忆......

“怎么样?我看看。”唐梨走过去看效果。

倒是没料到,他拍出来的照片让人眼前一亮。

构图如画,光影在她身后,又将她纳入其中。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加上仰拍的角度,使她整个人看上去修长飘逸。

唐梨相当满意,礼尚往来,也要替他拍。但傅言推说菜来了,婉拒她的好意。

“就拍一张。”她还没给他拍过照。

“晚点再说。”

“现在正好,一会儿晚霞就没了。”

上菜的服务生大概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热情地上前:“需要我帮你们拍一张吗?现在晚霞最漂亮。”

这......有点偏离她的初衷,唐梨看向傅言。后者似乎考虑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服务生。

“好,笑一个。”

“再靠近点。”

这耳熟的指导,让人不禁想起拍结婚照那天。这回她没那么紧张,争取不要再拍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再来张背影。”服务生驾轻就熟地让他们转身,面朝大海。

近来的旅拍非常流行拍背影、剪影这类氛围照-----将人物的面孔藏起,突出自然美景,营造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美的感觉。

此刻他们旁边就有情侣手牵手在拍这种照片,她能想象,出来的画面一定美轮美奂、意境悠远,可她跟傅言......

“赶紧拍了吃饭。”

在她神游之时,傅言抓过她的手,带她一同背转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