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由他抱了一会儿,唐梨慢慢脱身出来。
或许噩梦的猛劲已经过去,没费太大力就挣开了傅言箍她的手臂。然后叫两声,拍两下,便见他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跟之前一样,傅言撑着起来很快吞了药,连连挥手让她速速离开他的房间。她边往外走边腹诽,刚刚谁抱那么紧......
下一个闹钟响起已是清晨六点半。
后半夜更没睡好,唐梨困得爬不起来,眯着眯着又睡过去,再惊醒时就过了七点。她连忙起来往隔壁奔,走到门口想起忘了口罩,又折身回来拿了戴上。
傅言还没醒,她轻手轻脚拿温枪照了下额头,庆幸体温在下降,不用喂药。然后再轻手轻脚离开,先去楼下把燕麦粥煮上。
早饭弄得简单清淡,把自己收拾妥当,就听到隔壁有人在活动。等了一会儿过去瞧,傅言正从里间洗漱好出来,气色精神许多。
“你感觉怎么样?”她站在门口问。
昨晚进进出出几次都没感觉,现在大白天的就很不好意思。好在,脸上有口罩挡住,看不出她的不自在。
“好多了。”傅言坐在床边,微微扭头对着她。
“现在吃早饭吗?”
“好。”
说了好,但人不见动,唐梨很快反应过来,自觉地开口:“我给你拿上来。”
在厨房找了个大托盘,把粥啊水果鸡蛋之类全放上去,小心翼翼端上楼。一阵凉风吹在走廊里,进屋才知道傅言把二楼的各个窗都打开了一半。
“你不能吹风。”
“没事,透会儿气。”他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放在小茶几上,“你去一楼呆会儿,口罩给我两个。”
唐梨转身从隔壁拿了两个过来,他拿了口罩就关门,好像生怕空气里的病毒攻击到她。
整个上午,傅言就呆在房间没出来。他在门外放了一把椅子,吃完用完的东西就放上面。同理,她要送进去的东西也放这里,他自取。
这样的小心谨慎让她感觉有些可爱,但要是会感染的话早感染了。他大概根本记不得半夜做梦抱过她这回事,想到这里,唐梨又有点怅然。
上半天她就窝在对面的书房内改稿,方便傅言的不时之需。
地板下面铺有地暖,舒服得令人犯困。午饭过后,左看右看仍不满意的稿子,在眼前慢慢模糊成一团......
还没梦到周公,忽然惊醒过来,发觉背上盖着毯子。再一抬头,傅言戴着口罩就站在身侧,似乎刚给她披下毯子。这会儿看她醒了,叫她去床上睡。
“不行......”她坐直身体,揉着惺忪的眼睛。“稿子还没改好,明天要交。”
“之前说的提案?”
“是啊,好像怎么改都不满意。”
“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唐梨意外地扭过头,看着他两眼放光。
“真的?”
“反正没事。”他掉头离开。
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宝贵的审稿机会,连忙把提案微信传给他,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反馈。然而万万没想到,傅言看完后只发来一个恭维词----“挺好”。
她哭笑不得,两个字看着倒是挺让人愉悦,但并不能让她赢啊!但傅言又回:【不是恭维,我认为已经十分切合客户的需求】
【可我总觉得还不够好】
【因为你太想赢了】
.......是吗?
似乎好像有些道理......
【已经足够好,不用再改】
【信我,一定是你赢】
唐梨被他的三言两语说得心花怒放,果真宽下心回到房间的床上,美美地补了个午觉。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地去了公司。
早间例会、交稿,全都在她持续的好心情下完成。就连在走道跟陈洁狭路相逢,也没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大气地息事宁人。
思佳和梓琪以为她胸有成竹,吵着要她请客提前庆祝,于是中午她们三个就去了附近一家餐厅聚餐。
点好菜,每个人都低着头在刷手机。
唐梨给傅言发去两条微信,问他还烧不烧、吃饭没有等等。早上起来他还有点低热,所以继续在家休息。
想起临出门时问他一个人在家可以吗?他勾着唇反问“不可以,你留下来?”的样子,唐梨禁不住偷着乐。
“跟谁发消息这么开心?”思佳问起来,她马上没什么一样放下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你又在跟谁聊?”思佳的矛头转向梓琪。
“进哥。”后者大方地回答,“他说他就在附近呢。”
思佳立刻说:“叫他过来一起吃饭呗。”
梓琪立马发出邀请,很快收到高进的响应,和思佳兴奋地翻出菜单加菜。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心中略有不安。
那晚通话过后,他们没再联络只言片语。
不出十分钟,高进赶巧在上菜的时候进来,嘴上调侃着自己有口福,不着痕迹地在她身旁的空位落座。
大家都熟了,不用吃饭前还客套一大堆,各自拿着筷子边吃边聊起来。高进夹着一块鸡肉感怀,离开这片商务区再没吃过这样正宗的三杯鸡,被对面的思佳无情拆穿。
“进哥,我可记得你以前还嫌弃这家的鸡肉太柴。”
高进神色不变:“所以我才说正宗嘛!不柴的怎么称得上三杯鸡?”
大家对他的强词夺理习以为常,笑了笑又聊其他事,比如吐槽新来的总监。一时间,高进自我感觉格外良好,说自己在新公司也如何如何受欢迎。
“你现在是大老板,”这下是梓琪打击他,“你公司的人就算心里讨厌,面子上也要装出喜欢你的样子。”
高进完全不放在心上,很大老板地表示,今后也会继续“罩着”她们,谁想拍桌子不干了尽管去找他。
浓浓的江湖气息,跟以前的他稍有不同。高进将此变化归咎于近墨者黑,然后给跟她们讲公司起步阶段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绘声绘色,有趣又滑稽,令这顿饭从头到尾一片欢声笑语。
结账时他抢着买单,所有人都来拦。
“进哥你下次吧,今天我们组长请客。”
高进朝她扭过头,一脸好奇:“什么好事?”
“其实八字还没一撇,我们说着玩儿呢。”唐梨把比稿的事告诉他,高进听了笑着说:“那就不能跟你抢,万一坏了运道。”
所以最后她买了单,四个人前后往外走。
餐厅外的小道上,眼下全是附近写字楼里出来觅食完毕的返巢打工人。她们也准备回公司,高进这时却不避嫌地要留她单独说两句话。
一开口就直截了当:“让你过两天告诉我,这都过了几天了还没想好?”
她没觉得意外,该来的终究会来,也早该说清楚。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坦白,“因为不方便说是谁,所以没让大家知道。”
“怎么,他是什么重要人物还不方便说?”
唐梨点头。
高进面露狐疑:“你是不是找这个理由好拒绝我?”
“没有没有......上次跟我去度假的就是他。”
听她这么说高进表情一僵,似乎信了。脸别到一边静默了小会儿,又转回来,问:“那是不是连朋友都不打算做了?”
“不是啊,我没这么想。”
“那为什么简历还没发给我?”
“......”她不得不含糊其辞,“我同学......另外有人给他推荐了,所以就......不麻烦我再替他找了。”
高进深深看她两眼,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算了,”他说,“反正也问不出什么好话。”然后大手一挥,让她赶紧回公司。
一直走到楼下,唐梨才如释负重地长舒口气。
手机上有微信进来,被她有意忽略。等乘电梯上楼、进了办公室才拿起来看,心头又是一松。
原来是傅言发来的消息,回她一个小时之前的问题。
【体温正常】
【正在吃】
唐梨嘴角翘起来,这场来势汹汹的感冒发烧终于结束啦!
整个下午她都在看时间,恨不得它走快一点。下班时间一到,马上拎包溜走,趁着最汹涌的晚高峰到来之前,顺畅地在楼下拦到一部出租车。
一路想着等会做点什么清淡有营养的快手菜,结果急匆匆进门后却意外地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
电视机里在播报新闻,傅言从沙发里起身,淡声对她说:“洗手吃饭。”然后径自走进了厨房。
某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悄悄吐了吐舌头,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换了鞋跟进厨房。傅言正从蒸烤箱里取出保温的菜-----番茄炒蛋、红烧鸡翅、清炒菠菜。
再一瞧灶头,小汤锅里还有蔬菜丸子汤。
“你让阿姨来烧饭了啊?”唐梨一下开心了,今天有现成的吃。但傅言略过她的问题,只又催她一遍:“快去洗手。”
唐梨乖乖出去洗手,再回到餐厅饭菜都已经摆上桌,傅言最后端出了小汤锅。三菜一汤,简单又温馨的家常饭。
不过嘛,阿姨的手艺有待进步。
心里正这么想着,听到傅言询问:“怎么样?”
她觉得让阿姨收些反馈也好,以便日后改善,于是指出来说:“番茄炒鸡蛋的糖放多了,有点甜;红烧鸡翅的酱油太重,有些腻;菠菜嘛,炒得时间过长,口感太软......”
在傅言灼灼的目光下,她又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头:“盐多了一点。”
“那你吃得下去?”傅言搁下筷子。
“怎么吃不下去?有现成吃,我才不挑剔。”唐梨夹了一块鸡翅塞嘴里,唇上全是油腻腻的酱汁,但依旧啃得滋滋有味。
傅言眼光一柔,抽出张纸巾递给她,又拿起了筷子。
“做饭其实就是熟能生巧。”唐梨啃完鸡翅,擦完嘴。“你让阿姨多来做几次,肯定越做越好吃。”
“想每天吃现成?”
被猜到小心思,她垂下脸默不作声。
“那恐怕不行......”
就知道......
“我不是每天都有空做饭。”
不是每天也......
等等----
唐梨瞪大眼睛,抬起头。
“你是说......”
“嗯,”傅言神情寡淡,“放多了糖盐酱油、火候把握不佳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