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之后,爸爸给她煮了一碗面。
没有预想的狂风暴雨,他们最后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吃晚饭。闻着热乎乎的味道,唐梨的眼泪又静悄悄滑落......
夜深人静,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难以入眠。
爸妈态度坚决,不留一丝回旋余地,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不适合你,早点结束吧。”
爸爸的话隔一会儿在脑子里响一遍,如同紧箍咒。其实她怎么会不明白?她一直都知道跟傅言隔着十万八千里,是她不适合他。
可就是,舍不得提早结束。
正因为不可能,才想能拖多久算多久。
一起选购钻戒,在海滩边牵手合影,生病挂水的时候睡在他怀里,学着做饭带给她一次又一次惊喜......
记忆中的一幅幅画面,美好如梦,叫她怎么说舍就舍?
唐梨打开手机相册,找到海边的几张照片。前一张是她的单人照,傅言给她拍得很漂亮。后两张就是他们的合影,一张正面,一张背面。
隔着屏幕,手指触碰两人牵手的地方,仿佛感觉当时手掌的温度传至心房。感怀中,不期然又想起那个清晨被牢牢抱住的一刻,不舍的情绪愈发翻涌......
就在这时,屏幕上一条微信闪过,以为眼花的唐梨眨了两下眼睛-----
没错,是傅言刚发来的一条信息!他问:“睡了吗?”
她看了下时间,都十二点了。
他是不是跟她一样,也睡不着?
唐梨马上回了两个字:【还没】
对方正在输入......
傅少爷:【那就下来见一下?我在你家楼下】
唐梨错愕地盯着这条消息反复确认,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套裤子套毛衣,出门时忘了外套也顾不及换鞋,穿着拖鞋就跑下楼。
黑漆漆的楼栋口,感应灯因为电梯门响骤然亮起,照出傅言的身影,仿佛变魔术一般。他站在几步外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从电梯里走出来。
呆了两秒,唐梨忽然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傅言的手圈在她背后,跟上次半梦半醒时一样紧紧抱着。通完电话他就订了机票,直奔机场。落地后,梁成已经查清门牌号,他按收到的地址再马不停蹄地坐车赶来。
已经过了零时,她可能已经睡了,但糟糕的、强烈的预感令他不安,生怕迟来一秒就将失去所有。
此刻抱着人,才终于有了一份侥幸的踏实。
“你怎么来了?”怀里的人声音呜咽,刚刚扑过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傅言调整手臂位置,一手搂在腰间,一手贴在后脑勺,一下一下地轻轻捋着。
“挨骂了?”
“嗯。”
“没事,我来了。”
唐梨一下绷不住,哭出了声。
“好了,别哭......”傅言轻轻哄她,“一会儿吵醒底楼的邻居,以为我在欺负人。”
于是,唐梨哭了几声,抽抽泣泣地渐渐止住。傅言给她擦眼泪,她难为情地躲开,不敢给他看现在的样子。
天寒地冻的,她只穿了毛衣。怕待久了感冒,傅言让她上楼睡觉去,唐梨吸着鼻子问他:“那你去哪儿?”
“附近有旅馆。”
“旅馆条件不好,你打个车去酒店住。”
“不用,”傅言笑笑对她说,“就睡个觉,早上还要过来。”
*
十分神奇地,见过这一面回去唐梨很快睡着,而且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看了眼手机,傅言没有发信息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睡。怕吵醒他,忍着没有发消息过去。
爸妈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她低着头溜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两只眼睛肿得不像话。弄了半天出来,爸爸叫她快吃早饭,要放凉了。
餐桌上摆着一碗粥,两道小菜,一个鸡蛋,还有一碗小馄饨-----只吃一口就知道是妈妈亲手包的。她默默吃早饭,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他们提傅言要来的事。
哪知刚吃完,一直呆在客厅默不作声的爸爸开口就让她走。
“你妈没事了,你早点回去,别耽误工作。”
“不耽误,都请好了假。”
“那就抓紧时间把该办的手续办了,明天就周五了。”
“爸----”
“你还舍不得离?”
唐梨不响,爸爸欲起身,被妈妈按住。
“不是非要逼你,”妈妈语重心长,“我们怕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好,毕竟以后你还要嫁人啊!”
“妈,以后的事我自己会考虑。”
“你会考虑?”爸爸不爽地插话,“闷声不响地跟人扯了证,你考虑过什么?”
“......”
妈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现在人家妈妈找上门,让我们好好管教女儿,你让我们怎么做?”
“她说她不是拿不出一千五百万,就是不喜欢被人敲诈勒索。她还说他们那样的家庭,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嫁得进去......”
“这些难听的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但不说你还要执迷不悟。真拖下去,事情越闹越大,搞得人尽皆知,被人说闲话、被人看不起,你今后还怎么工作生活?你让我跟你爸也受人指指点点、背后说我们教女无方?”
妈妈的一席话让唐梨哑口无言。
她的确想得太过自私,根本没考虑到会累及他们。
爸爸回房找了一副老旧的太阳镜,递给她说:“走吧,我送你机场。”
唐梨心灰地接过眼镜,推说自己叫车过去方便,不用浪费他时间,老爸却坚持:“哪一次回来不是我送?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只好慢慢吞吞回房间整理。其实什么行李都没带来,哪有东西要理?她是趁机进来偷偷给傅言通个气。但拿起手机才发现十分钟前傅言给她发过消息,说一会儿就到楼下。
正要问他是不是到了,傅言电话打进来,果然他人在楼下,问现在方便上来吗?
唐梨捂住手机走出房间,小声地对爸妈示意:“是傅言,他在楼下。”
“你带他来做什么?”爸爸大嗓门一喊,吓得她连忙把电话掐了。
“不是我带他来,是他听说我回老家,悄悄跟来的。人都已经在楼下了,不好不让人家进门吧?
“他拐了我女儿签乱七八糟的协议,还想进我们家门?”爸爸不依不饶,“我们不是大户人家,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
唐梨只好求助一贯心软的妈妈:“讲话难听的人又不是傅言,他跟他妈妈不一样。昨天他到的时候都已经深夜了,就睡在外面的小旅馆。”
妈妈犹豫了一下,最终看向爸爸,意思分外明显。
“行,叫那小子上来。”爸爸话锋一转,“我当面跟他讲清楚,省的你回去拉拉扯扯半天办不好事。”
.......
一时间,唐梨乍然以为叫傅言上来是个错误。
“我、我去接他上来。”打着接人的幌子,想下去跟傅言商量一下,可没走到门口,门铃响起。
“开门啊。”爸爸朝愣着的她道。
唐梨忐忑地上前拉开门,看见左右手拎满东西的傅言又愣住。傅言眼睛往她身后打探,小声问:“不能进?”
她回过神,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部分礼盒,把人让进屋,愁眉苦脸地提醒他要有心理准备。傅言微笑着对她点头,从容不迫的样子好似心有成竹。
玄关有架子挡住,唐梨领着傅言走几步拐进客厅,才看见老爸跟老妈端正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静严肃,一副预备开堂问审的格调。
“叔叔阿姨好。”傅言礼貌地上前打招呼,“冒昧登门拜访,叔叔阿姨别见怪。”说着,将手里提的礼盒放在茶几旁。
唐梨也把东西拎过去,总共有七八个,颜色鲜艳包装精美。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傅言礼数周到,老爸的脸上也有一丝不自在。
“都坐吧。”
家里客厅是标准的三加二沙发,中间一张茶几。傅言坐左边一个单人沙发位,唐梨给他倒了一杯水后坐右边那个,与他隔着茶几相望。
“既然你来了,有些话就当面说清楚。”老爸开了场,“婚姻不是儿戏,你们搞的这个一年协议,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也反对。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该拖我女儿下水。”
老爸压抑着火气:“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我们跟小梨已经商量过了,所有的经济补偿统统不要,只要你跟小梨马上办妥离婚手续。”
唐梨看见傅言朝她望过来,有些心虚地躲开视线。
“叔叔说得对,婚姻不是儿戏。”傅言语气从容,“我不应该操之过急,假借做戏的由头骗唐梨跟我结婚。”
“一年期限也只是骗她签字,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她做假夫妻......”傅言的眼睛再度凝望过来,“她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
这番话不仅令她惊呆,也让爸妈面露茫然。
“我的做法确实儿戏,但对唐梨是真心。”
“我喜欢她,三年前就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