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乐澄好奇心被勾起，改签了早一天的航班，周四上午就到了S市。结果他进了公司，那个让他提前回来的人却不在。
梁成说傅总前一晚突然追去唐小姐的老家，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至于发生什么状况，他不得而知。
知晓梁成这个人嘴巴向来严实，什么该讲什么不能讲分得清清楚楚，汤乐澄也不指望从他嘴里挖出什么秘密，于是又问起公司最近有什么要紧事----他想傅言总归是因为公司的事才让他早回来。
但梁成说产品开始量产，一切正常。
“傅总可能想让您早点回来多休息两天，因为下周开始就要忙了。”
“有多忙？”
梁成给他看下周的行程表，震惊的他忍不住靠了一声。从周一到周六，每个晚上都有他的行程！什么供货商应酬、客户应酬，统统全都是他！
“傅总呢？”
“傅总说......”梁成挠了挠额头，“工作日五点以后，还有节假日都不安排工作。”
汤乐澄听傻了眼。
“所以他不应酬，全压给我？”
梁成默默点头。
“那他五点以后干嘛？”
“傅总没讲。”
于是他拨傅言的手机，连续几次都是关机，给他气得公司也呆不下去，跑回酒店公寓睡觉倒时差。
傍晚醒来一次，看到傅言发来的消息，“体贴”地让他好好休息，不用着急去公司。他无语地丢开手机，蒙头又睡了过去。
今晚吃饭的地方是他挑的，不狠宰那家伙一刀，顺不下这口气。
但他还是好奇傅言肚子里的坏水到底装的什么，下午跑去了公司。正赶上项目组做周汇报，被二话不说拉进去旁听了两个多小时。
会开到后面，傅言关注时间的频次增多，好像赶时间的样子。一会儿下班不就是去吃饭，他还有什么事？
果然所有汇报结束，傅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利落地解散会议。汤乐澄跟在他身后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看你精神不错，时差倒过来了？”
他没好气：“托你的福，可以多休息两天。”
傅言听了微微一笑：“嗯，下周开始要辛苦你。”
“理由。”
“我要回家做晚饭。”
“......”
汤乐澄又听傻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喜欢就应该光明正大地追。”
“.......”
汤乐澄脑子还没转过弯儿，傅言又看眼时间，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等会儿你自己过去，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接人。”傅言朝他笑一下，匆匆转身离去。
五点了，再不走就接不到了。
傅言飞快下到地库，开了车出来。好在还没进入下班高峰，路况尚且畅通，他赶在二十五分钟内开到商务区，停好车奔到楼下，正好五点半。
大楼出来的人稀稀拉拉，过了十分钟才慢慢多起来。傅言手插在大衣里，没站在显眼处，但视线一直落在大门口。
也有跟他一样等在楼下的，其中一个还捧了束鲜花。傅言多看了两眼，却知道这不适合他-----至少目前是这样。
但没关系，等他们公开之后，一定搞个比这个还要高调的。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憧憬着浮夸的罗曼蒂克。
又过了七八分钟，门口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傅言刚要上前又收住脚步。
唐梨跟尤思佳说说笑笑一同往地铁站走，根本不知道后面悄悄跟了一个人。进站后跟尤思佳分道扬镳，唐梨在站台刷着手机等地铁，一点没留意身后很快排了人。
地铁进站带来一阵大风，吹开额前垂下的发丝。唐梨放下手机，眼前闪过的一节节车厢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车门一开，人流涌出，唐梨急忙再往边上让，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说了声“小心”。她正要答谢，目光瞥到“热心人”蓦然顿住。
“你怎么在这儿？”她不可思议地问突然冒出的傅言。
“接你下班。”他嘴角扬起的一抹浅笑，连同这几个字如同长了勾子一样，撩得唐梨心尖一颤。
但来不及给她反应的时间，扶她那只手顺势将她带入车厢，后面的人也跟着纷纷涌进。她被围在中央，跟傅言站在没扶手的地方。地铁启动的刹那，她扶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尔后放下，跟他保持正常乘客间的距离。
曾经看过的奇奇怪怪的公交地铁甜宠剧情浮在脑海，唐梨心里咚咚直跳，却忍不住抬眼偷瞄-----幸亏傅言在看别的地方，完全不像会说“你扶着我”的那类人，更别提做出某些超现实的举动。
“你刚才是不是在公司楼下？”冷静片刻，她也猜出大概情形。若不是跟在她后面一道进站，怎么会刚巧等在同一扇车门外。
“嗯，你同事在，没叫你。”
她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来了。”
“是我自己想来，”傅言收回张望的目光，低头与她对视。“还没接你坐过地铁。”
距离太近，意思又过于暧昧，唐梨一下耳根泛热，不自然地撇开脸。偏巧地铁到站刹车，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冲，被傅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
然后车门打开，有人往外挤，更多的人挤进来。她本来更靠近车门，这时傅言将她朝里一拉，跟她调换了位置，刚刚只虚揽在背部的手滑至腰间，结结实实地将她搂在了胸前。
“你扶着我。”
“......”
奇奇怪怪的剧情照进现实，唐梨被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既羞涩又窘迫。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别扭地垂在两侧，僵硬地被搂着动也不敢动。
由于个子比傅言矮上一头，视线正好落在他的颈窝处。闭上眼，鼻尖便敏感地捕捉到浓浓的、来自对方身上的温热气息。而睁着眼呢，目光又无可避免地触及男性脖子上□□、滑动的喉结......
唐梨心头突突狂跳，浑身越来越热。
本来车厢就拥挤，气流不畅，她有种快呼吸不上来的错觉。万幸下一站终于有了松动余地，他们挪到有扶手可抓的位置，总算结束了要命的地铁戏码。
*
吃饭的地方就在离地铁出口不到百米的老式洋楼里。延伸过去的道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梧桐树，路面已经塞满了车。唐梨庆幸他们搭了地铁，不用堵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临近圣诞，餐厅外面布置了圣诞树、雪景、圣诞老人装饰，灯光一开，音乐一响，节日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服务员领他们上了二楼，汤乐澄正坐在包厢里翻菜单，瞧见两人一同进来，不怀好意地含笑左右打量。傅言伸手在空中虚挡一下：“看你的菜单。”
六人位的圆桌，她被傅言安排在汤乐澄对面，他坐在了中间。汤乐澄举起菜单隔住傅言，好奇地向她发问：“这家伙现在什么情况？”
唐梨隐约猜到他的意思，故意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傅言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菜单，也这么来一句，然后催他赶紧点菜。
汤乐澄翻个白眼：“你饿啊？”
“堵你的嘴。”
“呵，那一顿饭可不够。”
“不怕撑你尽管吃。”
“傅言你真恶毒！”
唐梨饶有趣味地看他俩一来一往，傅言把另一份菜单拿给她，问王芳还有多久到，要不要替她先点上？
“王芳是谁？”汤乐澄发问。
“我大学室友。”
汤乐澄转了转眼珠子：“介绍给我的？”
唐梨噗嗤笑出来，傅言噎他一句：“你想得美！”
“我才不想。”他嫌弃地说，“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省得各方尴尬。”
“为什么？”唐梨不解。
汤乐澄耸了耸眉毛：“我只相信命运的安排。”
“相亲也可能是命运安排其中一种啊。”
“才不是。”
“那不算。”
汤乐澄和傅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汤乐澄：“你凑什么热闹？”
傅言：“表达观点。”
汤乐澄：“相亲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相过亲？”
傅言：“......”
他无话可说。
跟他无关，但就是介意。
“莫名其妙。”汤乐澄道。
他不由轻轻笑了笑，是挺莫名其妙，现在居然还会计较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这个话题就此跳过，傅言让服务员进来点了单。刚选完王芳就到了，唐梨把她“介绍”给汤乐澄，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怕汤乐澄误会，唐梨特意提了王芳的男朋友明天过来。
汤乐澄笑的有点尴尬，用互加微信来岔开话题。王芳加了他，顺势也加了傅言。没看懂傅言的头像，忍不住问：“这图案是不是别有深意？”
“你不是第一个问的，”汤乐澄接嘴说，“这种意识流的头像没人看懂过，但这家伙装深沉，一直不肯讲。”
唐梨看向傅言，她也想知道，却被他一句“很早的图，没什么可讲”淡淡揭过。
汤乐澄早习以为常，转头另起话题，各种工作生活、社会热点，中美差异等等信手拈来。就是菜上来也没堵住他的嘴，继续评价每一道菜。就着价格不菲的红酒，喝得越多，越发滔滔不绝。
王芳笑称，这个TOM比她家老于还能说。
于是汤乐澄顺势问起老于，得知他们是在大学相识相恋，不由流露羡慕又心生戚戚。他说自己错过了一个人，现在偶尔想起还会觉得遗憾。
傅言说：“没听你讲过。”
他笑笑：“不想提啊。”
尔后像是喝多了一样，攀住傅言的肩膀凑过去说悄悄话。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傅言的表情明显为之一怔。
说完，汤乐澄又拍了拍傅言的肩膀坐回去，满脸似是欣慰。
“唐梨，你室友大一就谈上恋爱了。”他冷不丁地笑着对她说，“大学四年，你没对哪个帅哥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