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听得一愣。
唐梨自己更是错愕不已,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然而始作俑者又状似抱歉地要收回刚才的问题。
汤乐澄笑哈哈地解释:“我刚刚就是脑门一热,你就当我没问过。”
她:.......
旁边傅言微微咬牙:“喝你的酒吧。”
“大家一起喝啊!”汤乐澄举起酒杯,“难得跟大家一起吃个饭,我今天太高兴了......”
他东扯西扯地,又把话扯远了。
最后,那一整瓶酒被倒了个精光。汤乐澄毫无疑问喝得最多,但露出醉态的却是不胜酒力的王芳-----因为马上要见到心上人,她比汤乐澄还高兴。
傅言让服务生帮叫了出租车到门口,王芳听说要送她回去,拽住她不放手,嘴里念念叨叨:“你今晚不许走,我们都一起住了七年了,搬走前你不陪我睡一晚......”
“好好好,我陪你。”她没辙应下。
傅言的脸上黑了一瞬,但还是为她们拉开后车门。唐梨扶王芳先坐好,然后自己也坐进后排,傅言弯腰下来:“到了给我电话。”
“好。”
再推上车门,傅言目送车子缓缓驶离。
“哎-----”汤乐澄搭上他的肩,“你老婆跟别人走了,今晚只有我陪你啰!”
“你陪我什么?”
汤乐澄乐不可支:“当然陪你喝酒啰。”
这条马路上不乏咖啡店小酒馆,两人随意进了一家店面不大的,点了酒往二楼找了个角落位置。空间实在太小,迷你尺寸的桌椅对他们高个来说稍显局促。
反正傅言也没打算呆多久,将就着喝一会儿,明早还要开车去接人。
“需要追这么紧吗?”汤乐澄听说,拿起酒瓶跟他手里的碰一下。“不是都已经结了婚了,慢慢处不行?”
傅言灌了两口酒,摇了摇头。
当然不行。
正因为已经结了婚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才需要抓紧时间培养感情。不然,连抱一下都那么勉强,什么时候才做得了真正的夫妻?
傅言回想起地铁上的一幕,喉结滑动。
如今跟她在一起,真是需要比原来付出更大的毅力来克制自己。
“但我看唐梨好像也蛮喜欢你呀?”
“还不多。”
汤乐澄笑:“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傅言哂然,跟他又碰了下酒瓶。
他喜欢的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女孩。明明心里不高兴、不愿意,却狠不下心拒绝一个又一个荒谬的请求。
随时随地陪他演戏,深更半夜答应跟他去领证,离家出走第二天早上便乖乖跟他回去......
不止一次伪装失意落魄,病态地利用她的心软以达目的。
有时午夜梦回,短暂的悔意爬上心头,但也很快随之消散。仿佛深处无底深渊,绝望得已经放弃挣扎。
那天,他站在她父母面前,她忽然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意外又让人惊喜。那一刻他更加确信,他喜欢的女孩也喜欢他。
也从那一刻起,他的眼前彻底明朗起来。
曾经的怨恨、报复、偏执、不择手段彻底屈从,只想全心全意地爱她。
光明正大地追求,让他喜欢的女孩多喜欢他一点、牢牢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
“想什么?”汤乐澄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来,“现在想也没用,喝酒。”
傅言笑笑,跟他干了一瓶。
汤乐澄抹了抹嘴,为他考虑地说:“既然还要追,你就别隐婚了,省得万一半路杀出个情敌。”
“不行,”他干脆地摇头,“她爸妈还没答应。”
“啊?”
他作了粗略解释,汤乐澄微微感慨:“想不到当初你随口瞎掰的理由还成真了,家里真不答应啊。”
傅言手指抵唇,按住乌鸦嘴。
“那你打算怎么搞定你妈?”
“还在想。”
“我有个法子。”汤乐澄眼光闪烁。
他附耳过去。
“就你当初胡扯的----生米煮成熟饭,生个大胖孙子,你妈还会不接受?”
“......”
刚才他并没有全盘拖出内情,汤乐澄不知道他妈强烈反对的根本原因,还以为只是普通有钱人讲究门不当户不对。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是喝酒吧。”傅言又拿起一瓶。
桌上手机响,消息进来。
老婆:【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汤乐澄瞄见屏幕“啧”了一声,傅言放下酒瓶拿起手机,打字回消息。
傅言:【跟乐澄在外面喝酒】
老婆:【哦,他今天喝了不少,叫他别喝太多了】
汤乐澄无端接受到他的眼神,不解:“看我干嘛?”
“少喝点。”
“.......”
他又低下头去回消息。
傅言:【说了】
傅言:【王芳怎么样?】
老婆:【她还行,没有很难受,就是话多】
傅言:【别聊太晚,早点睡】
老婆:【知道了】
敲出“晚安”两个字,傅言又删掉。
还舍不得道晚安。
但汤乐澄在旁边叫唤:“别腻歪了,喝酒。”
傅言放下手机。
*
于涛的航班十一点落地,十点出发去机场接机绰绰有余。但王芳太激动,非订六点的闹钟,结果到点响时昏昏沉沉给按掉,反而睡到快九点才醒。
她惊叫着跳下床,高喊:“唐小梨你怎么不叫我?”
唐梨闻声进去,淡定地对她说:“放心,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傅言已经到了,等会儿送我们去机场。”
王芳的嗓门立刻降了十八度:“他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没跟她多说,唐梨又回去自己那间屋收拾东西。
其实已经收拾完了,装满了三只箱子,其余装不下的也不打算要了。她推开窗往下张望,没看到傅言的影子。
昨晚被王芳拉着说了许久的话,她也是睡到七点半才醒。睁眼看到傅言早早发来的消息,问她起了没有?要不要给她们带早饭?
她的消息刚回过去,电话就响了。傅言说已经到楼下,问半小时后带早饭上去方不方便?她噔噔噔跑到窗前,一眼看见下面倚在车门外的身影。
后来他人上来,她问是不是早就到了,他坦承在车内等了半小时。
“睡不着,所以干脆早点来了。”他看着她,意味深长。
王芳很快穿戴洗漱完毕,匆匆塞了几口早饭,然后对着镜子梳头化妆。唐梨看她差不多了,打电话给傅言。
“想不到大帅哥还挺贴心。”王芳夸傅言,“给我们带早饭,送我们去机场,怕呆着不方便自觉在楼下等......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唐梨笑话她:“才过一个晚上就从操心变放心啦?”
昨晚一直追问傅言待她到底怎么样。怕对她不够好,怕他妈对她不好,怕他以后功成名后对她不好等等,各种操心。
“细节看人品嘛!人品好的差不到哪里去。”说着,王芳起来拉她,“你也化点妆,漂漂亮亮跟男神约会。”
四个人约什么会?但唐梨还是依言坐下来画了个淡妆。
傅言按门铃时她还在涂口红,王芳去开门。她搞定从卫生间出来,跟傅言迎面撞上,他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她忽然换了素颜。
“现在出发?”傅言很快回过神。
王芳连声说好:“反正在家等也是等。”迫不及待要奔赴机场,迎接意中人。
于是刚十点他们就出发前往机场。王芳一个人坐在后排,时不时冒一句航班动态,雀跃的样子连傅言都受到感染。
“他们有多久没见?”傅言小声问唐梨,不料被后面听个正着。
“一个月零十五天。”王芳笑呵呵地回答。
傅言哦了一声,“是挺久。”
他完全理解她的迫切,毕竟,连一个晚上不见他都沉不住气。
路况比平时通畅许多,又是往机场方向,不出四十分钟就开进了候机楼的停车场。三个人上来走到旅客出口处,飞机还有二十分钟才落地。不好意思让他们陪站,王芳提议去旁边的星巴克坐着喝咖啡等。
点了咖啡她又说坐不住,留他们俩自己出去溜达了。唐梨知道她是不想当电灯泡,估计傅言也猜到了,嘴角微微朝上扬。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两个同学是破镜重圆?”
唐梨点点头:“他们大学谈了四年,毕业分手,一直没联系。今年十月意外重逢,才又重新开始。”
傅言默然,也是隔了三年。
“谈了四年怎么又分手?”
“那时候王芳不接受异地恋,于涛也不肯放弃他梦想的公司,两个人就草率地决定了分手。”
唐梨喝了两口咖啡,继续说起他们在大学里的分分合合。
“他们分太多次了,我都以为这一次也只是说说,没想到真得一分就是三年。要不是王芳出差偶然遇见于涛,他们可能现在都还保持着老死不相往来。”
傅言想象不出,真爱一个人会舍得分手,一分还是三年之久。
“那时候刚毕业,想法不成熟,也缺乏冒险的勇气。”话音刚落,唐梨联想到自己。
她那个时候何尝不是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如果三年前......
那天从老家回来后,她其实一直很想问他那些话的真假,可又没有勇气。如果是假的,她可能会有少少的失落,但相较而言,她更怕答案是真。
怕因为懦弱,错过了他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