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在她脸上。
唐梨短暂地局促一下,扯起嘴角:“他到外地出差去了。”
“他倒挺会挑时候。”孙昊嗤笑,与他站在一起的汤文韵神情玩味地打量她。“跟傅言隐婚的原来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没印象,你哪个学院的?”
“新传。”
“哦......”她状似歉意地笑笑,“我只记得你们学院那个陈青岚了。”
陈青岚嘛,新传院花,在座的估计大半都有印象。也许出于敏感,唐梨总觉得她话里话外颇有点高高在上、瞧不上人的轻视。
正觉有些莫名奇妙,身旁的王芳攀着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那你应该也记得陈青岚出尽风头那块宣传墙吧?设计创意就是她。”
汤文韵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席上一个校友惊讶出声:“真的啊?我记得那次大赛陈青岚组的作品惊艳了所有人,最后票数断层拿下第一,原来创意是你,可以啊大才女!”
王芳不客气地承认:“是,我们学院最低调的才女。”
“难怪不声不响把傅言给拿下了!”
“你们多吃点啊,一会儿还有甜点,孙昊特意请了米其林大厨亲自操刀。”汤文韵笑盈盈地关照,然后挽着孙昊去了下一桌。
大家重新坐下,刚才说话的校友被旁边的人小声提醒:“你忘了那次比赛汤文韵也参加的......没看到她刚才脸色多尴尬.......”
唐梨扭头看王芳,后者冲她眨了下眼。
她不由好笑。
最后大师亲手制作的甜点上来,唐梨细细品尝了一块,确实可圈可点。
宴会尾声,嘉宾陆续离场,孙昊和汤文韵站在入口处送行。唐梨跟一众校友也往外走,无可避免地被招呼到楼上66层继续喝酒。她跟王芳都不想去,于涛也就兴趣不大,一堆人在门外拉扯。
“不是说好不醉不归?谁要当逃兵?”孙昊走过来。
于涛被几个人齐刷刷一指。
跟过来的汤文韵语带娇嗔:“于涛,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啊?”
于涛无奈耸肩:“不好意思,我要送两位女士。”
汤文韵眼光扫过来。
“大家难得见个面,这么急着走干嘛?怕傅言不高兴啊?”
“不是----”
“这样,”她强行抢过话,“你拨个电话给傅言我来跟他说,这点面子他总该给我的。”
“.......”
唐梨惊诧又无语,校花都这么霸道的吗?
“说句玩笑话......”她得意满满,“如果当初傅言没有消失,跑来跟我表白,可能我早当了傅太太。”
.......
在场的人瞬间扬起八卦表情,孙昊不爽地沉脸。
“你惦记他?”
“怎么会?”汤文韵甜笑着挽上他的臂弯,“都说了开玩笑嘛!傅言哪有你好啊?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厉害的,谁都比不上!”
孙昊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唐梨却一口浊气提起来。
“傅言没追过你,你当然不知道他的好。”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他聪明用功,门门课全拿A;他光明磊落,打球从不靠耍手段赢;他自己创业,自力更生,没有背景关系也照样做得风生水起;他还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
唐梨面带微笑。
“不知道你要比的是哪一点?如果只是米其林大厨,或者是这种级别的订婚宴,我想傅言也不会输。毕竟-----他远比我更加低调。”
说着,她调转身。
“各位抱歉,我不太会喝酒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
出租车上,王芳的电话追来。
“你可以啊,唐小梨!”一接通,兴奋的女声钻透耳膜。“谁教你这么怼人的?你是没看见后面孙昊的表情多难看,汤文韵唯唯诺诺地陪着小心,说话声都不敢太响。”
唐梨微微笑了笑:“我把汤文韵得罪了,会不会影响于涛?”
“不会,又不是一个部门。而且她是孙家硬塞进来的,脚跟还没立稳呢,使不了绊子。”
“那就行。”
“于涛还说呢,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你是只乖乖听话的猫,没想到发起威来像老虎。”
她又笑了。
要不是他们拿傅言说事,她也至于这么张牙舞爪。
“你这么护短,你家老公知道了吗?”
“不知道,还没想跟他说。”
“干嘛不说?”
“等他忙完这阵回来再说吧。”
医院还有集团的事够他操心的了,这点小小风波没必要让他分神。
唐梨刚到家不久,傅言的每晚视频就来了。她的妆卸到一半,只能把摄像头对准水龙头的一侧。傅言让她大方一点,她才不要。然后傅言问她晚上过得怎么样,她说挺好,好吃好喝,还认识几个校友。
“哦,王芳他们计划明年结婚。”她开心地说,“我可以当伴娘啦!”
傅言那边一下没了声音,唐梨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一张素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伸出食指上来点点:“卸完了?怎么还跟化了妆一样好看?”
唐梨不好意思地裂着嘴笑,他就看着她不出声,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傅言点了下头,然后缓缓张口。
“原本打算元旦带我爸妈去你老家,跟叔叔阿姨商议我们的婚期。我妈不反对,我爸也答应了.......”
他没往下说,但后面的未尽之义,唐梨明白,也想得很开。婚礼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也算不上多大的遗憾。
“这些事以后商量也不迟,我爸妈现在都不催什么了,就想着等你爸过了危险期,一起去B市探望一下。”
傅言回说:“好,到时我来安排。”
“嗯。”她想了想还不放心,“你那边有什么事,能告诉我的别瞒我。”
他听了不免发笑。
“有什么不能告诉你?”
*
周一早晨,华沣集团大厦42层会议室里,新一次董事会即将开始。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投票选举新一届董事长。
副董事长彭云山与其秘书,董事罗方万、以及另两名董事均已就坐。会议室里静悄悄,透着一股凝重与沉闷。
短短三分钟以内,罗方万快看了十趟手表。还有两分钟,钱文光跟另一名董事仍未现身。他一会儿想他们是不是怕输不敢来,一会儿又想会不会在悄悄憋大招。
眼下钱文光的唯一出路只有刘玲玉母子,但他们两个都痛恨傅裕仁,跟他和孟青羽之间恩怨深重,绝非一朝一夕能达成和解。
最后半分钟,连彭云山都忍不住看了眼手表。
“你去催催钱董。”他吩咐秘书。
“是。”
秘书起身,刚到会议室门口,迎面走来四个人。除了两名董事和董事长夫人,还有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他不认识。秘书恭敬地站到一旁,让他们先进去。
“还好及时赶到,没迟到。”钱文光搓着手掌笑嘻嘻地走进会议室,后面几人跟着鱼贯而入。
里面四人纷纷侧目,不好的预感爬上眉梢。
“给大家说明一下,”钱文光亮出身后的两位嘉宾,“孟青羽女士今日代表董事长出席本次董事会。”
“傅言先生,傅裕仁董事长的大公子,”他刻意顿了顿,“以集团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列席本次董事会。”
“第二大股东?”罗方万冷笑,“你说他是就是?”
在钱文光身后,傅言走近秘书,把手里的一摞打印材料放他手上,秘书赶忙抱上来分发到各位董事面前。
是一份证明文书,证明傅言名下持有23%华沣集团股份。
在场的,除了彭云山持有22%以外,其余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剔除傅裕仁这个最大股东,他儿子傅言目前的确算第二大股东。
看完文书的几个人,脸上均挂有不同程度的意外。
钱文光:“各位如果对文书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可以入座开始了。”
坐在首位的彭云山忽然开口:“孟青羽,你有没有异议?”
“我能有什么异议?”孟青羽自嘲地一笑,“白纸黑字的东西,我又说了不算。”
彭云山又问:“那你同意他列席会议?”
这次她静默少许,继而平静地说出三个字:“我同意。”
“那就开会吧!”钱文光正要让嘉宾落座,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拦下。
“等等-----”
发声的是罗方万,他转头嘲弄般地看着钱文光:“你以为靠同样的伎俩还能再赢一次?”
说着,目光转向傅言,轻蔑地摇头。
“虽然你是傅裕仁的儿子,但可惜你还不是第二大股东,没有列席本次董事会的资格。”
彭云山跟秘书举手示意,秘书打开了投屏,同样一份股权证明文书显示在白墙上----持有人彭云山,持有股权26%。
钱文光第一个傻眼,竟然比傅裕仁的24%还要高。
毫无疑问,罗方万把自己的4%全部给了彭云山。
这是当初他原本要同刘玲玉做的交易。刘玲玉和傅裕仁分割财产,各自拥有22%股权,拿到这4%就是26%,而当时傅裕仁拿到钱文光他们的转移股份后也才24%。
与刘玲玉交易不成,罗方万转投彭云山,也在合理的逻辑之中。
看到墙上的文书,傅言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这边悄悄地实施计划,那边的人也没闲着。罗方万早预料到钱文光会故技重施,及时安排了后手。他一定精确地计算过,就算钱文光和另一名董事舍得把手上所有股份押注上来,他最后拿到手的也不足26%。
罗方万像得逞的螳螂噙着胜者的微笑,举手指着门口对他说:“如果对文书没有异议,你可以离开了。”
眼见大势已去,钱文光面如死灰,孟青羽神情复杂。
傅言闭上眼,像在酝酿一个决定。几息之下,他长舒一口气,再睁眼时展露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像有点问题......”从容地迎着罗方万的目光,傅言向他走过去,捡起摊在桌面的纸质文书扫一眼,面露讶色。
“居然搞错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一头雾水。
“抱歉,”傅言边说边摸口袋,“印错了版本,这是旧版,最新版文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灰色存储卡。
“......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