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府邸的会客厅中,坐着一个红色头发的高峻少年。
他不时回头张望着紧闭的房门,手里捏了一把汗,心脏比距离死亡最近的那次跳得还快。
这位年轻少校有一个深藏心底的罪恶秘密:他对他最好的朋友的未婚妻,一见钟情了。
为着这个秘密,他特意打探到挚友今日不在家,抱着渺茫的希望前来造访。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叫嚣这是错误的,这是不可原谅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恶心。
但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来接受灵魂的审判。
在会客厅等待的这几分钟,简直是他生命里最难捱的时刻。他一方面祈求上帝不要让她来,一方面又渴求着她能够来见见他,见见他这个得了失心疯的罪人。
终于,门外响起了清脆的鞋跟声。
年轻少校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会客厅的沉重大门被自外打开,少女踩着纯白色蝴蝶结的小皮鞋,小步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还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如同湿漉漉的小鹿眼,天真,纯净,又带着对新世界的好奇。
年轻少校“嚯”地站起身,由于用力过猛,滚烫的咖啡撒了一裤子。
“多罗多少爷!”哈莉快步走进来,使了个眼色让女佣们纷纷进来收拾。
葵也吓了一跳,把揣在身上的手帕递了过去,“给你,擦擦吧。”
多罗多接过手帕时不小心触碰到葵的手背,如触电般收回手,脸上升起不自然的潮红:“谢、谢谢。”
“多罗多少爷,请随我去换一下衣服吧。”哈莉在旁边建议。
多罗多羞愧地点点头,朝葵尴尬地一笑:“那麻烦您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女仆们很快把会客厅收拾得纤尘不染,并且重新端上来两杯咖啡。
美丽的少女端坐在真皮沙发上,单手拿着咖啡,仿佛像古典宫廷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女郎。
多罗多再次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令他神魂颠倒的一幕,他努力控制好心绪,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于愚蠢。
“夫人,抱歉,初次见面就让您见笑了。”
多罗多努力摆出贵族应有的姿态,朝葵伸出一只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孤津的下属,多罗多·迦烈。”
葵回握他伸出的手,见这英俊的少年只是触碰了她的指尖便快速收回,斯文而礼貌,不会有分毫逾矩。
“叫我小葵就好啦,夫人什么的……我还没有正式嫁给阿津呢。”
多罗多见少女羞红着脸颊,一只手拨弄着衣服上的蝴蝶结,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
看着他一见钟情的少女露出如此幸福的表情,多罗多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随性地坐到沙发上,喝了口咖啡,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族风范。“距离夫人与孤津的婚期只剩下一周了吧?想必您一定非常高兴。”
葵的茶色双瞳暗了暗,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很高兴。”
多罗多放下咖啡的手顿了顿,“夫人,好像有什么心事?”
葵苦笑着摇头:“没有啦……”
“夫人。”多罗多打断她,张扬而俊美的脸上,一双赤色双眼认真地看向她,“刚才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我不仅是孤津的下属,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您大可以信任我,将您的苦衷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您。”
“多罗多先生……”葵眨了眨眼,眼中荡漾着温柔的波光,赞叹道:“真是个可靠的朋友。”
多罗多藏在阴影中的手骤然拢紧。
葵似乎真的信赖起了这位挚友,她放松地用双手托住下巴,脸皱成可爱的小包子:“我当然是很喜欢阿津的。”
多罗多的心脏被扎了一刀。
“可是,阿津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战场上作战,留我一个人在家,他又从来不肯让我私自出门,不管我去哪里,他都必须要时刻监控。”
葵无奈地翘起嘴,小声埋怨:“阿津的控制欲太强了,如果结婚后也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多罗多哪怕是想一下可怜的少年被囚禁在这座华丽别墅中的画面,都觉得心疼得不得了。
他明知自己毫无立场,但还是忍不住怨恨起自己的老友。
他甚至在心中幻想,如果葵的结婚对象是他,他才不会像孤津那样关着她,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满足。
“好啦,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葵双手合十,朝多罗多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小心和多罗多先生抱怨了这么多,让多罗多先生也感到困扰了吧?还请您替我保密,因为,我不希望阿津迁怒于您。”
“……好。”多罗多感到快要溺毙。
看他答应后,葵笑弯了眉眼,继续说:“其实,我在之前就认识多罗多先生哦。”
多罗多一怔:“怎么会?”
葵指了指会客厅悬挂在墙壁上的电子屏幕,“阿津为了让我解闷,在我的房间中也配备了视频装置,所以我经常会看到关于你们的星际直播。”
葵的笑容令多罗多在恍惚间嗅到令人迷醉的花香,他仿佛听到来自神明的赞美:
“我时常能看到多罗多先生的英姿,真的非常帅气呢。”
多罗多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少将府的了,他只感到脚底软绵绵地像是踩在棉花上,回忆起刚才少女的赞美与美丽,他恨不能在其中醉生梦死。
然而,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孤津打开车门走下来,凌厉的黑发下一双漆黑的眼深邃冰凉。
多罗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钻出来,偏过头,心虚地不敢看对方。
孤津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枪,扣动扳机,特制的放射光弹从多罗多的脑侧飞射而过,刺穿了对方的耳朵。
多罗多本来可以躲掉的,但他没躲,而是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歪了歪头,“孤津,这样你心里舒服多了吗?”
孤津眯了眯眼睛,声音如坠冰窟:“多罗多·迦烈,我早就警告过你,不准再多看她一眼。”
多罗多耳朵上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去,画面触目惊心。
他无谓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样是不行的,孤津,你阻止得了我,阻止得了所有人么?还是说,你真打算把她一辈子囚禁在这座房子中?”
“有何不可?”
多罗多厌恶地皱起眉:“孤津,你自己是个疯子,就不该拉别人跟你一起下地狱。”
孤津的眼中染上殷红的血色,再次扣动扳机,“多罗多,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不要逼我。”
多罗多摇摇头:“冷静点,孤津,你马上就要与她结婚了,想必你不会想要把事情搞糟的。”
这话果然有效,孤津收了手,最后看他一眼:“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与小葵见面。”
说罢,他匆匆朝着别墅内走进去。
葵不知道家门口发生的这场变故,孤津与多罗多发生矛盾时,她已经跑到后院和哈莉一起锄草了。
鲜花因为不被宇宙人需要早已绝迹,葵第一次来到后院时这里就长满了荒芜的野草,完全是被世界遗弃的模样。
但葵很喜欢这里,并乐此不疲地来到这里锄草,只有和这些植物在一起时,她的内心才是真正舒适快乐的。
她蹲在泥土里拿着小铲铲松土时,孤津朝着后花园走过来。
看到孤津,她松开手中的铲子,快步朝他跑过去:“阿津!”
她手上还沾着些泥土,但孤津还是将她抱在怀中,比以往任何时候抱得都要紧。
葵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比以往要快上几分,疑惑地问:“怎么了,阿津,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孤津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小葵,玩累了吧,回去睡一会儿。”
其实葵一点也不累,但孤津既然这样说了,就是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她只好点点头,最后忧心地看了他一眼,孤津朝她淡笑了一下,她才慢慢地走了出去。
待到属于葵的视线彻底消失后,孤津嘴角的笑容也随之彻底消失,他的眼睛如利刃般割向垂眸站在旁边的女佣哈莉。
“啪”的一声,哈莉的脸被一股强劲的掌风扇得向右偏去。她的左脸立即浮现起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渗出血来。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带她去见别的男人?”孤津的声音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哈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孤津眼中毫无温度:“哈莉,别忘了是谁当初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当年的第一女杀手茉莉早就成了孤魂野鬼,怎么,你现在是要背叛我吗?”
哈莉的声音机械,“哈莉不敢。”
孤津冷笑一声,“不管你敢不敢,你都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凌厉的字迹写下一串名字,“三日之内,我要听到他的讣告,否则,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