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这是越言寺单方面和家里断联的第205天。

她随时在等待自己的银行卡被冻结的那一刻,可她等了205天,那一刻仍然没有到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那日理万机的祖母和爹已经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叼着一根办公室里顺来的钢笔蹲在街边的小道上,有些懊恼地将手指没入自己那头茂密的卷毛里。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耳朵里塞了俩耳机。

她吹着不着调的口哨,插兜漫步在开罗郊区的小道里。

结束一天的志愿工作之后,太阳已经下山了,在这个时间段,这个区域很少有当地居民往来。

也许等会可以去市区里买份手抓饭当夜宵,要再加个羊腿。

越言寺,一名美少女战士,今年18岁,HK中文大学法学院准大三学生,爹不疼娘不爱,如今正在非洲大陆上完成她的暑期实习,工作内容是作为志愿者提供国际法律援助服务。家里除了祖母和父亲之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在半年前的一次空难中去世了,连遗体都没有捞回。

对此,父亲很受打击,祖母也一度病倒。越言寺自那以后就从家里的边缘人物变成了局外人物,再也没有回过家。

为什么一开始就是边缘人物,这大概是因为越言寺这个人属于意外产物,嗯,父亲某次出轨的意外产物,也许是因为看见她就会让父亲想到那段不光彩的经历,产生对亡妻愧疚,所以为了避免产生更多的愧疚,父亲一直不待见她。

听起来是很扯淡的逻辑对不对?可这扯淡的逻辑却被真实地施加在越言寺身上,这就是越言寺的定位和人生。

哦,还有,她之所以觉得自己是一名美少女战士,除了因为她患有严重的中二病之外,还因为她从小就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变身。

不要笑,这是真的。

她能够像某宝特攻一样召唤出一身流着红岩的漆黑铠甲还有一把配套的剑......虽然除了她那个姐姐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见,但这一点都不影响越言寺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她认为自己一定是天选之女,有一天会有太上老君之类的老天使揣着一卷皇旨,踩着云朵飞到她面前要将她招安天庭;或者某个神秘屠龙学院的教授带着拯救世界的重任将她收归门下,从此踏上凡人无法触及的不归路;又或者是什么魔法学院给她寄来一张录取通知书,告诉她她将成为某波某特的校友。

可是她等了十几年,既没有等来太上老君,也没有等来屠龙学院和魔法学院的招生办,等来的只有一张死亡通知书,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得见她的与众不同之处的亲人的墓碑。

所以在外人眼里她仍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普通倔小鬼,幼稚地叫嚣着威胁着却得不到家长的任何关注。

她和家里连接那条风筝线长得没有尽头,哪怕她自作主张跨越大半个地球飞往埃及,她也没有接收到任何询问,这大半年来甚至连一纸家书,一次通话记录都凑不出来。

有时候她在想,这风筝线是不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断了?要不然怎么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呢。

踹开脚边的一枚小石子,小石子咯哒咯哒飞出去好远。

仰头望天,开罗的夜空非常美丽,星光烂漫,仿佛能够降下拉她一把的神明。

越言寺回过神,她突然发现刚刚思绪飘得太远,一时间好像转进了她不认识的小胡同。

这是哪里?之前似乎没来过。

周围两侧是土色砖瓦堆砌的围墙,不远处的正前方有一座□□风格的圆顶建筑,看起来像是私人宅邸。

哎呀......

这原本就是她来开罗的第一天,想要趁工作结束之后去偏远一些的城区观赏传统建筑,体验民族风情的越女士对自己那糟糕的方向感那是半点数都没有,就这样迷失在了开罗的郊区里。

越言寺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用脚轻轻踩了踩地面。

“小赤赤。”

随着她的轻声呼唤,一堵乌黑沉重,散发着金属质感,足足有一小层楼那么高的墙面从地面中涌出,在她身侧发出“嗡嗡——”的鸣响。

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块铁疙瘩的顶端有一柄长达半米多的棍状物——这并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把表面流动着赤色纹路的巨剑。

她一脚踏在长达三米,宽达一米的剑身上,就像骑着扫把的女巫一样,踩着巨剑飞入夜空。

越言寺脑子里那些离谱的想法无疑都是有根据的,谁要是能凭空召唤出这样一把玩意儿,也一定会对唯物主义产生动摇,觉得自己不是凡人,幻想自己是某位落入凡间渡劫的武星。

受到某会大作战的影响,越言寺更倾向认为于自己是能制造空间震的奇异生物——“精灵”。

某会大作战的设定是,所有“精灵”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这些武器统称为“天使”,而精灵越言寺的“天使”则被她在幼年时赋予了一个中二到令人羞耻的名字——赤赤帝。

日常昵称“小赤赤”。

美少女战斗的时候大吼一声:“出来吧!赤赤帝!”然后挥舞巨剑跃入空中和外星来的怪兽们英勇搏斗。

这样的场面酷极了对不对?反正越言寺觉得酷极了。

小赤赤有两个功能,一是挥剑的时候可以喷射出粉红色光束,威力大概适宜应用于炸矿坑或者拆迁工程;二是飞翔,飞翔的时候可以召唤出粉色的防护泡泡裹住整个剑身,以防人从剑上掉落下去。

越言寺盘腿坐在小赤赤上,低低飘在空中俯瞰寻找小道的出路。她不敢飞太高,因为她怕被人看到,第二天上头条,毁掉全世界人类的世界观。

飘过前方那栋恢宏的府邸的时候,越言寺瞅了小阁楼的窗户一眼,里面黑黢黢空荡荡的,似乎没人。

脚下的巨仞上的红色纹路忽的闪动了一下,越言寺如同被电击一般怔在空中,仿佛有人揪住了她的心脏。

她突然觉得非常不安,脑海里冒出了一种强烈的跳入阁楼内一探究竟的念头。

咚咚,咚咚,咚咚......

她捂住胸口,感觉到心脏跳动幅度愈发剧烈。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无论摄入多少氧气都无法缓解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这栋府邸里就好像关押着一匹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靠近了能感受到死亡在向自己招手,可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走进去的脚步。

【阿寺】

!!!

越言寺猛得抬头,却发现寂静的夜空之下,四下无人。

谁?是谁在喊她?

她觉得自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尽管那种窒息感还未褪去,此刻她却瞬间清醒过来,只想转身跑路,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鬼地方。

可她为什么要逃跑呢?她受不了伤,也很难抵达死亡的终点。

就好像有人对她下达了命令一般,在她心里植入逃跑的念头。

不过这个地方确实很诡异,如果真的停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握着赤赤帝的剑柄调转方向,打算朝城区飞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越言寺第二次觉得自己被冻在了原地。

这回绊住她的是和刚刚那种令人在意令人心动的感觉完全不同的,赤裸裸的危险和寒意。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明亮,有那么一瞬间,越言寺觉得这轮月亮就是为了那个人影而升起的。

——伫立在阁楼顶端,圆月之下的,是一名高大健美如一座雕塑,脸庞却又无比绮丽妖异的金发男人。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张脸,绝对称得上是上帝亲手打磨,人类无法复刻的伟大作品,只是那对惨白尖锐的犬齿暗示了它们的主人并不属于人类这个族群。

“我等你很久了。”

男人开口,发出如同恶魔般诱惑粘腻的嗓音。

越言寺几乎没有办法动弹,她明明已经调转了方向背对着那栋建筑,可在此刻她却是正对着那个站在阁楼顶端的男人,仿佛跳过了一段时间!

这个世界好像越来越魔幻了,这个男人是吸血鬼吗?为什么会在开罗这个日照时间长达十个半小时,亚热带沙漠气候的城市遇上吸血鬼啊!接下来是不是还会有僵尸和狼人啊?

岂可修——吸血鬼都有,为什么就没有太上老君和卡塞尔屠龙学院呢。

越言寺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碎碎念,没有办法,自从半年前那场空难之后,她的思绪和注意力就一直很难集中,她也不想死到临头还蹦出各种白烂没有意义的想法。

下巴好痛,下颌骨已经发出了濒临碎裂的哀鸣。

所以说现在掐着她下巴的那个黄澄澄的,穿着背带裤,背着两个氧气罐,脸上还贴着绿色小爱心的人形,到底是啥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