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这场战事已持续了三日,两国战争进入焦灼,尸横遍野,鲜血淌成了河,戾气弥漫。

说到底,战争一起,从没有赢家。

现如今西图国领兵的正是国内主战的二皇子。

西图国的朝局分为两派,皇太子主和,他是中宫嫡出早封储位,但其母族势弱,不如二皇子的母族在朝中势力遍布朝野。

二皇子一派势强,虽不为嫡不为长,但却有隐隐压过东宫太子的势头,而此次战事便是由二皇子亲自出战,为了获得战功赢得民心,正是为夺嫡做的准备。

二皇子不仅在朝中手段狠辣,在战场之上,他的领兵之能,也非泛泛。

两国本是势均力敌,但现在,西图似乎是想直接大军压下,一鼓作气冲破城门。

东圣领兵迎战的,正是明尘。

两军交汇,挥刀扬盾,凌厉的步伐间扬起浓烈的风沙。刀起剑落,鲜红的血液喷洒在风沙中,血气漫延。

二皇子身处战场后方,坐在马背上,盯着战场的情况,颇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那嘴角勾起的,分明是成竹在胸的弧度。

他的身旁,还有一队数十人的亲卫,甲胄佩剑,面容严肃,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但瞧着像是对战场漠不关心,一副只为保护二皇子而存在的模样。

“失去镇国公主的东圣,不过如此。”二皇子轻哼一声,语气中轻蔑的意味毫不掩饰。

原是他高看了东圣,泱泱大国,失去了一个女人,便这般不堪一击了。

二皇子从前也在军中历练,与络清交手也有多次,若非两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还真想把那个厉害又美丽的女人收入帐中。

可惜...区区一支暗箭,竟然便要了她的命。

明尘身处战局中心,手执利剑,挥剑便将敌军战士斩落马下。

本是泛着寒光的剑身,已裹着浓厚的鲜血,流淌过剑身,鲜血滴滴落在土里,溅起血花。

“城门大开了——”

忽然,昂扬的喊声在锵锵的刀剑声中响起,透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明尘回身一看,剑眉猛地皱起。

远处的城门已是大开,而此时的东圣大军绝大多数都已进入厮杀的战场,城门的守卫十分薄弱。西图军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纷纷不与东升军纠缠,疾速地往城门冲去,气势滂沱。

东圣军提刀欲拦,但为时已晚。

电光火石间,明尘倏地朝着西图军后方掠去,目标,正是西图二皇子。

两军交战,东圣军的后方城门却是突然大开,路过的蚂蚁都能转念想明白,这东圣军中,出了内鬼,以里应外合之策,大开城门,直接击溃东圣的防守。

难怪西图军本是强弩之末,却孤注一掷的强攻城门。

原来早已暗度陈仓,恐怕之前的示弱,都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降低东圣军的戒心。

这西图二皇子的手段狠辣,心性更甚。

原来前几次的交战,西图国战死十几万的军士,竟只是为了今日之策吗?

以十几万人的性命,赢下一次战役,真的值得吗?

如果这个问题现在拿到二皇子的面前提出,那么他一定果断地给以肯定的回答。战役中的死伤本就难免,若要赢,有些取舍,必定是要狠心做下的。

而东圣如今想要力挽狂澜,便是只有一个法子——

取敌军将领首级。

擒贼先擒王,亘古不变的道理。

明尘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人,他身处大军的后方,身边还有层层的守卫保护,身份定然不凡,想来是络清和络尧提起过的西图二皇子,此战西图的领军之人,那么他是决计不能在这战场中出事的!

明尘虽未曾见过西图的二皇子,但从前络清提起此人时,说到他是一个手段狠毒且不可小觑的对手,明尘上了战场之后,一直牢记在心。

他提起全身的内劲,以最快的速度掠去。只见两军中有一道影子疾速的掠过,穿梭在人群中,几个呼吸间,便靠近了西图二皇子。

明尘移动的速度极快,即便失去了灵力,他的身手在普通人中,也是顶尖的。

当然,修仙者可以在山野丛林与灵兽妖魔的厮杀中存活下来,其力量、速度以及反应灵敏度,都是普通人不能与之相比的。

矫若游龙的身影,在挥剑中银光乍起的同时,二皇子身边的亲卫只觉有黑影闪过,完全没反应过来,便倒下了好些个。

飒沓流星间,明尘举剑向二皇子的头颅,目标,便是取下他的首级。

眼看寒剑靠近了西图二皇子,倏地——

变故突发。

一道利箭从远处疾射而来,箭端朝向的,正是明尘的后心。

箭矢破空的动静,明尘自是感应到了,只是这一箭,他并不打算躲。

显而易见的,二皇子身边不仅安排了一队近身保护的亲卫,还有隐在暗处的弓箭手远远的保护着他。

若这一剑未成功刺下,明尘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如若二皇子一死,主和的太子便能掌控朝局,西图国的朝局大不相同。

两国战事不起,边境安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正是络清所希冀的。

所以这一箭,明尘不会躲。

西图二皇子的武功不差,但在明尘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这迅猛又凌厉的一剑,他躲不开。

不过他不担心,他安排在暗处的弓箭手,可不是泛泛之辈。他们时刻盯着二皇子周边的情况,有任何突发的情况便会出手。

人都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他可不信,此人明知背后有暗箭却不会避开。

此刻的二皇子却是料错了。

这一战东圣危矣,若要逆转局势,便要孤注一掷杀了他这个敌方的挂帅之人。

总有人会为了心中所坚持的情义而舍生忘死,明尘为络清如是,守卫家国的东圣军士如是,忠于国家而攻城的西图军士亦是。

西图二皇子小看了这战场中的每一个人。

“咣——”

箭矢呼啸而过,同时伴随而来的,是铜镜的碎裂之声。

只见那本该刺入明尘后心的利箭,被一铜镜挡了下来,锐利的箭头深深扎入其中,整个镜面不堪承受,寸寸裂开。

与此同时,三尺青锋划过,西图二皇子举剑欲挡,手中剑却被明尘的利刃砍成了两段,不堪一击。

明尘的剑利落地砍下了西图二皇子的头颅。

西图二皇子的首级滚落在沙地上,沾满了沙土和军士的鲜血,脸上还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眸中满是惊惧。

腥红的血液从剑尖流下,掩入了沙土中。

战场中的众人自是发现了这个变故。东圣将士见此,纷纷高喊:“西图统帅已死,降者不杀。”

西图将士军心大崩,自是节节败退,已有不少人扔下了兵器。

而明尘刚刚杀了西图二皇子,大功一件,现在的他本该意气风发才是。只是他此刻却好像卸去了全身的气力,手软得握不住剑。剑柄滑落,染上鲜红血液的剑斜斜的挡在地上,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那是东圣军士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明尘,他们从未在明尘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即便万军行于城下,明尘也是不动如山的稳重模样。

但此时,明尘的脸上,满是惊惧。似与西图二皇子临死的模样一分无二。

明尘缓缓转身,往他方才听见的铜镜碎裂声之处瞧去。

只见那地上,静静躺着一只箭矢,和一面碎裂的铜镜。

明尘才迈开一步,便控制不住似的软了腿,倏地直直的跪在了地上。明尘好似没有感受到膝盖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铜镜的旁边。

明尘伸出手,想碰却又不敢碰,“清儿。”他的声音极轻,极柔,“清儿……”

铜镜自是给不了半分反应,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好像扼住了明尘的咽喉,使得他呼吸困难。

“络清!”明尘的声音中带着呜咽,“你…应应我,你应我一下,应我一下好不好…”

明尘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铜镜,轻轻抚着镜面,早已泪流满面,“这个玩笑不好笑,络清,你应应我啊!我怎么…怎么感受不到你了,别开这样的玩笑!”

明尘之前虽被废了灵力,无法再与络清交流,但他是能感应到络清的魂魄在铜镜中好生的修养着,甚至魂魄还日渐强盛。

只是此刻的他,却感应不到铜镜中有络清的存在了。

络清,不在了?

他的络清,魂飞魄散了?

之前明尘上了战场,络清时时惦念担忧,却从不会往坏处想,只觉得明尘定能平安归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

络清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念头,甚至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即便只剩魂魄了也控制不住冷颤,心头发绞,慌乱非常。

她只觉这次明尘会遇到很大的危险,危及生命!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保护明尘。

在心头惦念间,络清惊异地发现——

她居然移动了两生镜!

在思绪行到处,两生镜全由她的控制。

当时的情况下,络清未作他想,只根据直觉预感,操纵着两生镜飞速前行,未有一刻钟便到了距离营帐百里处的战场。

当络清赶到时,眼前的场景让她目眦欲裂,明尘正在挥剑便要砍下二皇子的首级,但对三尺之外的飞矢避也不避挡也不挡,那箭矢的速度,足以刺透他的心脏。

电光火石间,络清操纵着两生镜,挡在了明尘身后。

锋利的箭头刺透了铜镜,堪堪停在了明尘后心的一寸处。

若是明尘同她一般死在箭下,他何其无辜,何其可怜。追根究底,一切皆因她而起,如今能护他一命,终究不负两人的情谊。

在铜镜被刺穿的同时,络清感觉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和恐惧感,她从未有这一刻般那样清晰的认识到,她依附于铜镜。

镜毁,她魂飞魄散,在六界中彻底地消失。

虽有未了心愿,却没有不甘。

救下明尘,络清心甘情愿,乐意得很。

络清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她即将消散于六界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