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才无德(1 / 1)

君子动口不动手,桓云想、她这个君子是做不成了,他现在就恨不得抄起棋盘把这丫头的脑袋给砸了。

桓盈费力地把他拖回去:“下又下不过人家,难道你还真想同她动手?”

她和你说一对一,可不是打架的。

“你瞧瞧她那嘴脸!”

真是面目可憎。

“哥。”桓盈好笑,“你以前不也是这个样子的。”

“胡说。”

“别翻脸不认自己啊。”桓盈给他端了杯茶,“消消气。”

桓云气鼓鼓坐下来,这些年说他少年老成的多,这段时间他倒是被顾闻莺气的年轻了。

这丫头棋技着实厉害、脾气又差的离谱,两只眼睛恨不得长在天上。

“技不如人,也只能认了。”

桓盈盘算着:“今日好几个棋社的,我之前都没有见过,可见如今的建康、也是人才辈出了。”

喝了几口茶,被闻莺气到发癫的桓云总算是平复了心虚,伸手推开窗子、淡淡道:“建康的事,你怕是知之甚少。”

“那你说来听听。”

前两年太子病逝,着实是让陛下痛心不已,也伤了好大的元气。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这可是国本之事,这下一任太子究竟是谁,朝野上下可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如今太子是立了,却不如前太子那般的服众。

“这有什么法子,前太子殿下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太子的,朝中人人信服。如今这位新太子刚被立为储君,势单力薄,有什么可奇怪的。”

饭得一口一口的吃,棋得一子一子的下,不然难道直接越过开局、中盘,直接就下官子了。

桓云一副“你也真够蠢”的表情:“陛下虽然立了太子,但却给了鲁王殿下与太子相当的权力。”

如今建国不过二十多年,不过元老一代颇多故去的。

偶有几位年长者,也着实因为精力不济、不再参与政事了。

加之,先太子病逝,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太子一朝宾客,从前受先太子倚重的那些门生很多受了牵连。

以至于,朝中的职位、尤其是要紧的职位都空出来不少,虚席以待。

巧的是,元老们虽然不行了,可他们族中的子侄辈却也差不多长起来了。正是到了羽翼渐丰、要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年轻的太子和鲁王,是国家的未来。

同样年轻的各位官二代们也是热情四溢、很有追求。朝中又大批空缺,你说说、这能不打起来么。

总之,这两位殿下的宾客们在朝中你争我夺,那真是不亦乐乎。

两位殿下本人也对于招揽新的宾客十分热衷。

“你没瞧见么,这建康也是分了两个棋社,一个钟山棋社、一个秦淮棋社。”

山山水水,说是风景也好、说是皇权也罢。

你以为是切磋风雅的技艺,殊不知在有心人的眼中,都是别有用意。

桓盈听的有些明白了:“哥,有人向你抛出橄榄枝了?”

她哥哥在吴中也是响当当的青年才俊,最多是有些有才无“德”吧。

“那哥哥你看好谁?”

桓家虽在吴中,也得关心朝堂的局势,也不至于死的太惨。

“太子和鲁王,你总是要选一个的。”

“为什么?”桓云反问,“我就不能独善其身?”

“我的好哥哥,你是不是在做梦。”桓盈笑了,“你以为你有不选的机会么。”

选一个,尚且有一半成功的概率。

若是硬是不肯选,那不管哪位殿下最终取胜,你都是输定了。甚至都不用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你现在就死定了。

桓云微微颔首,露出些许“孺子可教”来。好歹也是一个爹妈生了,多少长了点脑子。

“那哥哥,你到底选谁?”

桓云心中愁云,这死丫头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呢。

他不用选,陛下倒是帮他选了。从前还未出那件事的时候,他和父亲也商讨过宫中这两位殿下。

父亲说:“太子殿下原是看不上咱们的,总说当世的才学之士应该探研讲习学问,操演熟习武功,用以胜任当世之事务。”

太子还特别点名了下棋,说——“此玩艺之道浪费时光、毫无用处,耗劳精神、费尽思虑而一无所获,不是可用来增进德行致力功业,积累功绩的行为。”

听听,敢情他们下棋的,都是人生堕落了。

“当然,人生在世、总要戏嬉娱乐,可就算是戏嬉娱乐的爱好,也应在于饮宴书琴骑射等方面,何必非得下棋不可?”

老爹是愤愤不平,好家伙,琴棋书画、但就他们下棋不行?

这不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么,就算他是太子,也没这样折辱人的道理。

话确实不太中听、桓云却觉得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些年,建康的风气愈发的浮华不实了。”

朝中那些年轻的二代们,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总之就是没有放在正事上。

太子表面上说是“下棋”,其实指的也不是真的下棋,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

可你指桑骂槐,桑树不高兴呐。凭什么?

这事桓盈也有所耳闻:“听说当日宴饮,太子令陪坐者中的八人、各自写出评判下棋行为的论文以针砭时弊,写的好的还在宾客中传阅。”

敢情,下几个棋而已,已经到了“时弊”的地步了。

太子看他们不顺眼,鲁王自然就要拉拢,选不选、选什么,也是由不得他们。

桓盈说:“你们输了也好,这样就不用比下一局了。”

反正是淘汰赛,这要是循环赛可就疯了。

所以下午顾闻莺也没事了,在房间里好好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摸着肚子:“还真是有点儿饿了。”

屋里备着一些糕饼水果,但水果吃了不顶饱,糕饼又甜甜腻腻的吃也噎嗓子。

“出去找点儿吃的。”

她披衣而起,决定去厨房看一看。

厨房在院子的东北角,现在应该还不至于封灶了。就算封了,捅开再煮些汤汤水水的也不费劲。

虽然是AI,她也知道人情世故,捏了荷包在袖子里,也不能让人家白白加班。

快到了地方,却见黑漆漆的一片,半个人影也没有。

顾闻莺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今夜众人好像都结伴去……地方她记不清了……

“所以,连灶上都没人了,该不会要让我进去摸一个馒头吃吧。”

没有鱼子酱,总也要配一碟子老干妈吧。

“咦,前面怎么有个……”她停住脚步,“桓云?”

这大晚上了,桓云也是出来找夜宵的。

不对,她耳尖一动,除了桓云、还有别人。

这个人该不会是……

她猛地上前,一把捂住桓云嘴,硬生生把人拖到一旁。

桓云自然是要反抗,她压低了声音:“是我。”

——是我,别瞎踹了,踹我裙子上一脚的泥。

“你……”

闻莺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前方。只见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摸进厨房,也不点灯,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

“他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闻莺呵呵,“总不可能是找夜宵吧。”

抹黑进来,也不点灯,就不怕摸错了油盐酱醋,把自己给齁死。

“你来这里做什么?”

桓云说:“饿了。”

两个饿鬼,却让他们撞见了不该看见的。

没多久,那人悄摸摸走了,夜色太黑、着实看不清究竟是谁。

这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此人在厨房里究竟做了什么,你让他们还去哪儿找东西来吃?

过了好一会儿,见那人真的是走了很远很远了。

顾闻莺松开桓云跳了起来,掸了掸裙子,不高兴说:“你弄脏了我衣服,可得赔我一件新的。”

桓云对此话心不在焉,走进厨房点了灯,只见里面锅碗瓢盆都码的整整齐齐,剩菜也是没有的,角落里还有两只活鸡活鸭。

“你们几个呀。”闻莺指指点点教训,“万物有灵,刚才坏人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听见你们叫两声,活该明天炖了你们。”

她捏住鸡鸭的脖子瞅了两眼,又翻看了乘着鸡食的小碗。

“难道,在这里面下了毒?”

桓云大惊:“下毒?!”

“不然呢。”她耸肩,“半夜如此鬼祟摸进厨房,不是下厨,难道是来闻烟火气息的么。”

园子里每日的菜蔬自是一早挑选最新鲜送来的,但这油盐酱醋调料都是摆在桌上的,一瓶能用很久,总不可能每天都换新的。

“此事怕有什么蹊跷,还是得立刻禀报公主才是。”

毕竟他们是跟着公主来的建康,而园中的少年少女们,死一个都挺麻烦的,别说死一群了。

闻莺想想也觉得是,忍不住暗骂晦气,可“砰”的一声,厨房的门忽然被关了。

“不好!”

桓云飞扑上去想要抵住门,可已经是来不及了。

一大片白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飘了进来,瞬间就包裹了他们两人

“怎么回事?”顾闻莺也花容失色,“这是怎么了?!”

说完她就扑通一声摔倒、彻底晕了。

晕倒之前,她脑中只有一句话——人类真是狡诈,居然来阴的!

……

闻莺醒过来后,第一就是头疼、真头疼欲裂。

刚想动一动,就发现双手被反剪,整个人动弹不得。

难怪不仅头疼,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大意了,昨天真是大意了。

桓云被捆在她旁边,也是一样的五花大绑,也是刚刚醒过来,还迷迷糊糊着呢。

昨夜,顾闻莺本就因为没吃晚饭而饿着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反正更饿了,完全的饥肠辘辘、胃里面简直连一滴水都没了。

她的大脑也转不动了,一点儿也动不了了。

“你醒了。”

好在他们的嘴没有被人堵住,看着这好像是地窖的地方,桓云苦笑:“真是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还能是怎么死的,蠢死的呗。”

顾闻莺尽量换了个相对舒服一点的姿势:“那人明明已经走了啊,为什么又回来?”

回来之后,既然已经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俩、一了百了?

她调动最后的一点点能量,拼命计算了一下,如果有人要对园子里这些人下手,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会是谁?

桓云低着头:“建康不管发生任何事,只有两种可能性。”

“哦,说来听听。”

“一种,是太子殿下的人干的。”

“另一种呢?”

“鲁王的人做的。”

千言万语,反正就这么两帮势力。

太子既然对围棋看不顺眼,这次的围棋赛自然也不是他组的。不过他也派了人过来的,只是少些而已。

二十多岁的青年们颇多都已经入仕、有了正经官职了,只有他们这些十多岁的才无事的很,有空来嬉笑取闹。

今日场中,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兰陵萧氏,一个也不少。

但凡哪家出了事,都是一场轩然大波。

顾闻莺算了算,确实,太子一派下手的可能性41.7%,鲁王那边下手的可能性47.2%,剩下的还有些林林总总。

“我哥会来救我的吧,在我们饿死之前。”

“那总得他们知道我们是被人绑了才行,万一……”

他们不知道的话,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