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1 / 1)

深海涂蓝 浛以 1671 字 2023-12-25

时间线倒退回夏宜荷让江亭夜陪涂岚一起去老宅那天。

其实夏宜荷从他们第一次心理咨询看到江亭夜帮忙挡监控就觉得他很碍眼了,而且不管她怎么暗示他都不愿意将他们的聊天过程告诉她,这一点让她对他更加不满。

她一直都觉得无法控制的人是危险的。

因此从一开始夏宜荷就找涂峋说过这件事,但他没搭理,还说是时候该真正找个有用的心理医生帮助涂岚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涂岚到年纪了,他希望她能顺利继承他的公司,所以想要治好她无法说话的问题。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关系本就有纠纷,她确实没办法就此说服涂峋辞退江亭夜。

后来在莫管家的葬礼上看见涂岚把江亭夜也带来了,尽管知道涂岚是拉他作挡箭牌避开跟他们一起活动,夏宜荷还是不由得对江亭夜高看了一眼。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涂岚与心理医生在涂家之外的地方见面,哪怕可能连涂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夏宜荷很清楚,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所以再后来发现涂岚找江亭夜帮忙一起调查莫管家的死因时,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夏宜荷唯一好奇的是,江亭夜为什么愿意帮她,好奇他靠近涂岚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出于这个疑问,夏宜荷特意设局将莫峻关在了房间里,并且提前拜托江亭夜陪涂岚一起去老宅。

用的借口是涂岚曾经在老宅发生过落水意外,担心她产生应激反应。江亭夜不出所料地答应了,涂岚也没拒绝。

那天上楼跟莫峻说完话夏宜荷也开车去了老宅,由于出发的时间不同,他们刚好能够错开抵达。

到老宅后她在大门口的值班室让保卫打开了监控,并且让他在外面守着,她独自一人看监控。

老宅屋内没装监控,只能看到室外的场景。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走到泳池边的长椅坐下。

这刚好就是夏宜荷想看的地方,注意到涂岚在泳池边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本以为不会再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没想到却听到江亭夜提起了十七年前的凶杀案。

夏宜荷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思考是谁将这件事告诉他的——

涂峋?莫峻?还是被夏易祁多嘴泄露消息知道了这件事的涂岚自己?

听到凶杀案时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但下一秒听到江亭夜说出“林诗芸”这个名字时夏宜荷彻底慌了,脸色煞白,浑身失去力气,下意识伸手撑在桌上,不小心碰到按键转动了监控摄像头。

屏幕上的江亭夜发现动静后敏锐地望向摄像头,仿佛能隔着监控跟她对视上。夏宜荷的后背惊起冷汗,惊慌失措地离开监控室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到那个名字了,像是禁忌被揭开,无数噩梦再次显现。

她很笃定,没有任何人敢说出这个名字。

知道这个名字的江亭夜一定有问题。

回涂家之后,夏宜荷立马找了人重新调查江亭夜,尤其是他跟江高臣和林诗芸的关系。

拿到调查报告时,她在屋里放声大笑了很久,眼泪都笑出来了,没想到涂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老虎养在了自己女儿身边。

他还天真以为江亭夜能帮助涂岚,殊不知一不小心所有人都会被江亭夜吃掉。

这下涂峋也没阻止夏宜荷辞退他了,甚至还答应配合她演戏,把涂岚支开去了国外。

夏宜荷在涂岚出国后的第二天把江亭夜叫到了涂家。

那天发现摄像头动过,江亭夜也提前做好了他们会找自己的准备,坦然赴约。

见人到了,夏宜荷笑着招呼他坐下,“江医生,请坐。”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清楚,对吧?”

他平静地应声,“您说。”

“我知道你最近在帮小岚调查莫管家的死因,你们怀疑他的死跟我有关。”

“但莫管家出事那天我一直都和朋友在一起看展,朋友拍的视频可以作证,昨天小岚也看过了。”她可不想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背黑锅.。

江亭夜没接话,顺从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误会解开了,那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夏宜荷收起脸上的笑容,态度兀地冷了下来。

“我已经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了,也知道你是为了十七年前那个凶杀案才来的涂家。”

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不被发现,江亭夜平静如初,脸上的表情未变,坦诚地开口道,“没错,我确实是为了这件事靠近你们的。”

倒是没有想过他会承认得那么快,夏宜荷愣了愣才继续说,“既然你知道当年的案子,那应该也很清楚这个案子当时就已经结了,凶手也认罪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

“就因为凶手江高臣是你父亲,你不相信他会杀人吗?”

听到这句话的江亭夜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的眸底很快地闪过一丝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摇头否认,“我并不了解、也不在意他是怎样的人。”

“但我一定要搞清楚凶手到底是不是他。”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为什么如此矛盾,但夏宜荷看得出他想重翻旧案的决心,这种情况反而更加棘手。

因为,他不相信的是他父亲本人,不相信他认下的罪就是真相,他对凶杀案的一切都持怀疑的态度。

夏宜荷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清嗓直言,“我不管你为什么一定调查这件事,反正案子已经结了,请你不要因为自己的执念而打扰我们的生活。”

“也请你不要再利用涂岚了,她当时溺水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是解雇合同,请你签字并且保证再也不会联系涂岚。”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江亭夜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直接签字。

顿了会儿他才抬眸缓慢地扫视着客厅里摆满的照片,最后将视线落在正对着的那副巨型全家福上,毫无预兆地启唇道:“你不是涂岚的亲生母亲。”

他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夏宜荷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神态,扬起笑摆手道:“江医生,你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知道我没在开玩笑。”他直直地盯着她说。

心底冷了几分,夏宜荷不再笑着打哈哈,皱眉出声质疑,“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这种没有依据的话?”

知道她不会轻易承认,江亭夜也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这是亲子鉴定的结果,你本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涂岚的亲生母亲。”

想起自己最近因为更年期有些掉发,而江亭夜每天都会出入涂家,夏宜荷不自觉握紧了拳。这么多年里她不是没有听别人说过这种话,但当事实被真正赤.裸地摆出来时她还是会觉得难堪。

索性也不再继续装了,她抬手将眼前的文件撕成碎片,拔高音量冷笑着问他,“就算我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又怎么样?难道这样就不能辞退你了吗?”

大厅里有一段时间的静默,江亭夜只是抬眸看着她,夏宜荷被他看得发毛,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久久地对视着,最后是江亭夜先出声的,“当年的死者林诗芸根本不是涂家的佣人,而是涂岚的母亲吧?”

听到这里夏宜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我发现你和涂岚都很会臆想,没有证据就随意地开口质问别人。”

她一字一句道:“涂岚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不希望你再乱说谁是她亲生母亲,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礼仪。”

“涂岚和她长得很像。”江亭夜说。

他看过林诗芸的照片,小时候可能看不出来她们的相似,但现在一眼就能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涂岚时就在心底莫名在意了很久的原因。

夏宜荷觉得好笑,“你和江高臣长得可一点也不像。”

“为了来涂家工作你也是煞费苦心,还特意改了名字。如果知道你是杀人凶手的儿子,我们一定不会录用你的。”

见他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猜想,夏宜荷忍不住躬身单手支着下巴看向他,红唇开合,“我很好奇,臆想她是涂岚的亲生母亲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杀人的可是你父亲,为什么要做没有意义的假设?”

“还是我刚才说过的,我不管你怎么想,请不要再用这件与涂家无关的事打扰我们,如果你想调查、好奇死者是谁的话,去监狱问你父亲不是能更快得到答案吗?”

说着她伸手将桌上的合同往他的方向又移了一些,美甲在纸张上点了点,“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签字吧。”

江亭夜坐在原位始终没有动。

“你不签也没关系,”夏宜荷的耐心被耗光,站起身冷冷地对他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方式拦住你不让你进入涂家。”

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她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忘了跟你说,涂岚的两个电话卡都已经被我扔了,她现在人也在国外,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说你主动辞职了就行。”

“你们再也无法见面了。”

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任何联系了,这样的话,不管他再打算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实现。

“江亭夜,”夏宜荷笑着环手抱胸,居高临下地蔑视他,“从我们发现你身份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