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 / 1)

扶光宝剑在《绝色仙妃》中只得一行字。

说它是唯一自仙界陨落至修仙界的真仙剑,因为前主人堕仙而死,扶光也被称为邪剑,自落入剑冢,整整万年无人能近其身。

比起剑冢其他剑来来回回,它更像一把定海神针。

杜亭云自踏入剑冢的那一刻起,目标便是扶光。

冷冽的空气干干的,天上忽然飘起了雪。

点点白花落在扶光剑上,化作水汽。

“你不声不息把人家非卖品掏了,上清真人能放过你?”

“镜月阁的飞舟,明日便启程。”

“噗嗤。”

沈岚烟展出一泓蜜般的笑。

几息后,她敛了笑靥,呼出雪白的雾气。

鬼使神差得,她手伸进乾坤袋,握住那枚许久未用的石头。

今夜无风,后院静谧地无一丝声响,沈岚烟听到自己渐促的呼吸声,砰砰的心跳,嗅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淡淡药香。

隔着逐渐下大的冰花,杜亭云就静静坐着,温温望着她,也不催促她。

沈岚烟心里忽生出退却。

她忽然就是,开不了口。

可能是她亲眼见证天渺手刃观淮的时候。

也或许是菩提梦境结束,她得知杜亭云出梦后不会有记忆的时候。

又也许,是她答应菩瑶,把她带出八方界,决定要和她一同斩杀天渺的那一刻起。

结局已注定,何必多此一问,自寻烦恼。

就当她怕痛吧。

沈岚烟心底轻笑一声,终究松开了手,疏离地吐字:“那便多谢杜仙长。”

她抬起手,扶光飞至她的身侧,没入她的丹田。

杜亭云面容处处柔和,目光澄澈:“早些休息,明日启程。”

沈岚烟坐在窗棂上,第一次目送杜亭云离开。

鹅毛大雪越下越大,遍地琼瑶。

沈岚烟独自观赏今年冬日的最后一场雪。

翌日一早,镜月阁的飞舟即将起航。

沈岚烟披了件玄色兜帽,将面容全全遮住,上了船尾。

主要是为了避开沈棋书那个傻帽,再找机会悄悄送他上西天。

谁知直到飞舟开船,都没瞧见沈棋书的身影。

这很不寻常。

她狐疑地站在船舱的走廊里,假装新奇的东张西望,实则用余光寻找沈棋书。

狭长走廊的尽头,一道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在沈岚烟面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挪开。

像飞燕掠过晴空,不留一丝痕迹。

不一会儿L,一个熟悉的人影木木走进了船舱。

沈岚烟眸色一凛,跟了上去。

她趁周遭人没注意,窜入舱内,一掌掐住那人的脖颈。

尚未用力,却见那人面色木然,像是被抽了魂,都不挣扎一下。

“沈棋书?”沈岚烟试

探得喊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歪歪头,像个提线木偶。

啧,这傻缺是树了多少仇家,竟然有人先她一步。

沈岚烟瘪瘪嘴,就当他死了,赶紧逃之夭夭,省的天降大锅。

不用她亲自动手,她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她侧躺着蜷在床上,迎接又一次尸体衰败期。

沈岚烟随手拿了本房间里的书看,那是一本美食书,最后一页写着什么样的猪肘最好吃,如何将猪肘烧的粘而不腻。

光想想沈岚烟就觉得口舌生津,肚子好饿。

回到镜月阁后,要不要吞几只老鼠填填肚子呢。

想着想着,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手一松,进入梦中。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

身体格外难受不说,精神也焦躁不堪。

杜亭云如今已至金丹大圆满,很快便要突破元婴,距离晋升礼不到五个月,而她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溃败不已,已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

沈岚烟这回烧得格外严重,一直打着寒战。

她该不会要提前去世吧?

迷迷糊糊间,有人用灵力给她上了一层温暖的治愈咒,缓解了她的不适。

沈岚烟睁开眼。

船舱的吊灯罩下昏黄的光,描摹出杜亭云玉雕的轮廓,那双星辉般的眸子担忧地望着她,实在是好看。

“谁让你进来的。”她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滚出去。”

沈岚烟下意识把脚往后一缩,不想让他看见她身上那些隐有溃烂迹象的伤疤。

“你从八方界带出了什么?”

原来他是怀疑自己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才生了病。

这样也好,也不用她扯谎了。

“你管不着。”

杜亭云无奈地捏眉心,只觉头疼:“你如今不适,许是那东西有邪气。”

放屁,老娘一个月病一次你从来不知道,还搁这邪气邪气。

沈岚烟心里发脾气,她换了一边侧躺,背对着他,只求眼不见为净:“与你无关。杜仙长不是最讲身份之人,当知道仙妖授受不亲,还不快走开。”

身后人沉默了。

他的药香沁满了小小的船舱。

沈岚烟吸吸鼻子,忽然有些恍惚:“杜亭云,你走了没。”

“没。”

“你干嘛还不走。”

“你我共享金丹,你灵力不稳,我亦不稳。我……”杜亭云薄唇紧抿,一句担心脱口而出。

“你赶紧走,”沈岚烟剪断他的话,“你在这儿L我睡不着。”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L。

头顶的吊灯熄灭,黑幕笼罩下来,为她多增了几分睡意。

也许是烧了脑子,沈岚烟不禁又喃喃问:“杜亭云,你走了没……”

“没。”

沈岚烟埋在臂弯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粲然的笑。

像有涓涓细流,

细细流过她的心口,叫她舒适惬意。()

杜亭云的治愈咒充满了整个屋子,清爽的灵力像毛毛细雨,安抚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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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用灵力点燃一豆影影绰绰的小灯,他捡起地上的食谱,静坐在床边坐着阅读。

此间被施加了隔音的结界,唯有轻轻翻书声。

挠挠有些痒意的颈窝,沈岚烟终于安心睡去。

沈岚烟一觉睡了三天,等她醒过来,飞舟已经抵达镜月阁。

整个船尾的散修都走空了,独留下她一人,奥不,是一蛇。

她盘在软软的枕头上,周身被下了不少结界,桌上还放了一盘热乎的红烧猪蹄。

算他识趣。

沈岚烟高兴地蹿上桌子,啊呜啊呜地吞肉。

飞舟自停在镜月阁后,弟子们便跟着莫虚长老回阁休憩。

杜亭云与周茜茜回到镜月阁,周茜茜一从传送阵出来就往房间冲。

雪饼忽然拦住她:“周姐姐,掌门传音,唤你单独去出云阁见他。”

周茜茜求助地指自己:“我一个人?师尊不是在做突破准备嘛,我现在去打扰不好吧?”

“奥!师父肯定是想看看我新收的剑!”遗憾不能好好睡一觉,周茜茜欢乐地朝阵法上跑,“师兄,我去见师父啦!”

“嗯。”

杜亭云目送周茜茜离开,转身往药阁去。

雪饼见沈岚烟没跟来,也不多问,只猜测她和杜亭云关系仍未改善。

二人进入药阁,杜亭云手一抬,一本书自高耸的书架落在入他的手心。

“仙长,你的药我早已备好了。”雪饼端来一碗药。

“放着吧。”杜亭云温声道。

是我煎得不对吗?

雪饼疑惑得把药放下,挠挠头往门口走。

他乖乖去阁外照顾那些梨树。

如今这些梨花吸收了静月阁的灵力,长得越发茂盛,簇簇团团,与先头刚下过的白雪融为一体。

他用灵力浇了会花,一回头,发现杜亭云在煎药。

怪哉,仙长这锅药是给谁的?

*

金乌落山,最后一痕绚烂的晚霞停在天际线外,沈岚烟才消化结束。她满足得打了个饱嗝,散步下飞舟。

临近晋升礼,她的衰败期时间越来越长,这次竟维持了三天。

这具躯体撑不了多久了。

她回到小木屋,站在门前展臂大喊:“嘿,小白鼠们,我回来啦!”

一点动静也没。

鼠呢?

我那么肥的一窝鼠呢?

小木屋里落了一层薄灰,沈岚烟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一只鼠屁股。

跑了?

沈岚烟不敢置信:“好大的胆子!”

她摇身变成一条大腿粗的蛇,电光火石般窜进山中。

用蛇类特殊的感官感受大白鼠们的存在,须臾,沈岚烟在山腰处的山洞里,嗅到了

() 熟悉的味道。()

竟敢躲在这儿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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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烟像个大反派,“斯哈”一声闪到山洞口,竖起蛇身恐吓它们。

谁知黑暗中跑出来一个小屁孩,一把抱住沈岚烟的蛇腹,对着她疯狂喷眼泪鼻涕:“呜呜呜,老大终于回来了。”

沈岚烟吓得都怕鼠了:你谁啊?

那小屁孩刚刚化形,老鼠尾巴和毛茸茸的鼠屁股还在,顶着一张正太脸朝她哇哇哭诉,两个大门牙和嘴唇不停打架,说话阿巴阿巴口齿不清。

沈岚烟就听懂了最后一句:“呜呜呜,老大,我是小十八。”

妈耶,出去一趟家里的大白鼠都化形了。

这……她也下不去口了。

很快,洞里啊啊呜呜跑出来好些个光着腚的小屁孩,一个个抱住她,沈岚烟真是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眼睛也不知往哪看,凶狠得朝他们嘶嘶:一个个说!

她一双金色的蛇眼探照灯般巡视过这群鼠崽子:怎么只剩八只了,最肥的那十个呢?

小十一目前口齿最清晰,讲了个大概:“老大走了以后,大白就化形了……然后二白也化形了……三白也化形了……”

沈岚烟嘶了他一声:讲重点!

小十一吓得打了个哭嗝:“九白化形以后,跑出了,屋子。天上忽然飞过来一只大鸟。”

小十八插话,张开手臂:“超~大的鸟鸟,好凶好凶。”

小十一点头:“叼住九白,飞走了。大白让我们几个赶紧离开木屋,没化形的都躲到山洞里,第二天,来了一个修士,身上衣服和天一样颜色,那只鸟就是他的。”

小十八:“所有化形的鼠鼠,呜呜呜,都被杀了。”

沈岚烟咬牙切齿。

好你个天渺,趁她不在偷她的存粮。

当然如果她在她也可能嗝屁了,但这不妨碍她想杀他。

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到。

若这些白鼠不化形倒罢了,没想到在食堂里待了一百多年没动静,才干了几个月活就突然化形,被天渺盯上了金丹。

她必须找到天渺的破绽,越快越好。

沈岚烟眯起眼睛。

也许,可以问问系统。

当晚,沈岚烟先是想办法传了一条讯息给周茜茜,周茜茜破天荒的没有回复。

她思来想去,还是传给了目前的战友——莫虚长老。

他至少是前天佛门人,我佛慈悲,沈岚烟对天佛门还是有一定滤镜和好感的。

莫虚长老属实是想不到,和沈岚烟第二次见面不是为了杀天渺,而是帮忙处理一群鼠崽子。

“天渺盯上了它们,你把他们带走。”

莫虚咳了两声,凝出一灵力做的小千纸鹤:“此乃天佛门的传音灵鹤,用此法,可与我秘密通信……下次莫再大张旗鼓传灵力与我。”

“知道,你快带他们走。”沈岚烟大方接下灵鹤。

她让莫虚把鼠鼠们送到望山镇安顿好

() 。

待莫虚离开,沈岚烟提醒菩瑶:“你藏好。”

菩瑶轻声道:“你可在神识之外呼唤他,届时他的目光会投到现实中,不会降临你的识海。”

“好,我试试。”

沈岚烟试着对净气绳注入灵力,这是她和系统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

“系统老头,出来!我有话问你。”

不一会儿L,她耳边响起老头由远及近的爽朗笑声。

【小友难得唤我,可是攻略有进展了?】

沈岚烟不想透露太多,只说:“天渺真人非要撮合杜亭云和周茜茜,还收周茜茜为首席弟子,这让我很难办啊,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崩人设了啊。”

【哦?天渺撮合周茜茜和杜亭云?怪哉。】

系统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等花都谢了才突然说道:【天命早已注定,但不排除千万里挑一的某些人会机缘巧合,获得勘破天命的机缘。比如你。

天渺许是也获得了能突破天道的机遇,我方才见出云阁外有邪道阵法,兴许你可以试着破了那阵法,阻挠他一下。】

原来系统可以随意观察这个世界,但也只有在她呼唤时,他才会过来看一眼。

“给点金手指,我都要死了,哪里来的灵力破他一个化神期的阵法。”

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教你一个法术,可逆行阵法。】

沈岚烟默默记下口诀:“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下一次叫你就是我成功之时。”

【……小友真是幽默,老夫观小友的这具身体,经历过太多创伤,也许已维持不了五个月,老夫冒昧问一句,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成功呢?】

“你催我?”沈岚烟假装恼火,“我按照你的要求,矜矜业业,跟在那杜亭云身边演了这么久,我容易吗我。

几月前进八方界,他护着我。进剑冢,他没有为周茜茜找剑,反而给我带了一把剑。我衰败期,他关心我,这都是我的成绩。天道在上,又有他师父从中作梗,我真是很努力让他喜欢我了好吧,反观你,给我的东西都是破烂,还有该死的副作用。

你但凡有点用,我早踩着杜亭云飞升了!”

【咳咳,好好好,小友莫气,小友辛苦了,小友再接再厉。】

说罢,系统逃走了似的,再也没有声音。

菩瑶:“他走了。”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沈岚烟轻嗤一声,真想脱鞋子用鞋底揍一顿系统。

不过好歹骗到了一个法术,也确定了系统不知道她背地里搞的小动作。

她笑得十分欢畅,感觉胜利在望!

她笑靥如春地转过身。

梨花树下,熟悉的身影静坐着。

他手里捧着一壶药,指腹狠狠扣着壶身,指尖惨白,眼里像淬了阴暗的、刺骨的冰。

他怎么突然来了。

沈岚烟心头咯噔一声,空了半拍。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头浇到尾,直将她的脊梁骨都冻僵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碎了一地,玻璃渣子触目惊心。万蚁爬过的酸痛,从胸口蹿上了鼻腔。

杜亭云面容惨白,极力压着什么。

死一般沉寂的空气中,蔓延着几近窒息的压抑。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不解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