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1)

掌柜在上 孟冬十一 1622 字 2023-11-18

原来陆拾弋的生辰在每年中秋节前,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脑子里还满是武状元,夏挽情愧疚之情更盛。将陆拾弋牵过藤椅同坐,递了一颗葡萄到他嘴边。

“我方才反应慢了些,夫君生辰快到了,我自然是记着的。”

陆拾弋没张嘴,想看夏挽情还能怎么圆。

她的目光从面前人的嘴上移至眼眸,知道瞒不过,干脆放弃了挣扎。

“这葡萄很甜的,夫君尝尝。”

陆拾弋无奈吃下葡萄,一把抱起夏挽情置于腿上,眸子里盛满温热的笑意。

“不记得也无妨,有夫人陪着,做什么都是好的。”

“这样吧,”夏挽情被陆拾弋先拆穿后原谅的这番话折服,决定做点什么挽回一下,“夫君生辰有什么心愿,与我说来,我一定可以办到!”

晚风徐来,廊亭四面的纱帘被风吹起,与夏挽情翻飞的裙摆一起撩拨着陆拾弋的心弦,这一瞬间,他想起舅舅的面容,母亲的微笑和那日马车上夏挽情无意间说出的那句话,怀中温度真实,面前人却始终带着飘渺的虚无。

她已经是此生唯一的眷恋。

“若是名姬中夜没,君王犹自不长生。”

夏挽情没听懂这其中的第二层含义,以为是寻常的甜言一句,她揽过陆拾弋的肩膀,将他圈进怀中。

“我亦是如此。”

午夜梦回,夏挽情透过窗外朦胧月光看向枕边人。

他的心愿不难猜,母妃全族人的名誉尚未明了,妻子又被掳走以示警告,这口气,任谁也咽不下去吧。

夏挽情翻身下床,点着油灯进了书房。

第二日,趁着陆拾弋前脚刚出门参加早朝,她后脚叫来杏桃梳洗,出门到了罗刹寺。

依陆拾弋这段时间和李怀安的调查所言,这座寺庙修得蹊跷。

她在寺庙门口站定,望向内里。

门口的梧桐枯枝残叶,早已枯死多时。四角院墙下经幡破损,壁画的内容经历风吹雨刮,已然褪色,看不真切。

满园颓败之色,倒是比长安其他地方更早入秋似的,夏挽情迈步正准备进来,被长云一把拉住。

“王妃真要进去?奴婢担心。”

“侍卫都在门口,不会有事的,你若是怕,可以不用跟进来。”

“不是,”长云仍旧挡在夏挽情面前,瑟缩着肩膀四下瞧,“奴婢听说,自刺杀两位王爷的那十几名刺客都在这里面自尽过后,这里面就经常传出男男女女的哭声,以往还偶尔来这里打扫的人们被吓得彻底不来了,所以如今罗刹寺才至颓败至此。

王妃还是别进去了,万一有个闪失,王爷非杀了我不可。”

闹鬼?原本郭译会选择在这里将十几名刺客杀害,在夏挽情看来甚是不合理,加上闹鬼传闻一出,更是有意将所有人拦在门外,背后这个人,一定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要靠近这座寺庙。

想起昨夜在书房里找到的卷册,上写道这座罗刹寺在建成后不久遭遇火灾,梁柱牌匾均换新过,而后作为告祭亡灵之用,也不曾接受过外来香民供奉,只做朝廷每年祭祀之用。

夏挽情有一个想法急需得到证实。

“青天白日,出不了事,走吧。”

跨进庙门,夏挽情迫不及待的走到神像面前,拔下发簪在神像上刮蹭。

金漆脱落,露出里面的泥塑胎身。

夏挽情面露失望,随即又俯身趴在地上,弯曲手指,一块块敲地砖。

“听声音也不像是空心啊。”

长云趴在地上,看着姿势有些好笑的夏挽情。

“王妃在找什么?”

夏挽情站起身,拍拍灰尘,将四名侍卫都叫进庙里。

“你们分别去东厢和西厢,看看地砖是否都为实心,内里是否藏有其他物品,包括墙面、院内的假山、花盆的底座,是否上漆,是否有夹层,全部都要仔细查看。”

带着人在罗刹寺敲敲打打一天,待日落西山,破败的庙门被晚霞染红时分,夏挽情什么也没有找到。

她正坐在神像一旁懊恼,陆拾弋拐过庙门走了进来。

“十一?”

“来这里做什么?”

夏挽情也不敢说自己是以前看多了“会动的话本子里写,坏人把金子铸成佛像藏起来了”之类的话,只好扭着手绢,说自己想来看看能不能帮的上忙。

自从回宫,陆拾弋还是第一次回到罗刹寺,殿前的十罗刹女菩萨无声与他对视,他墨眉微皱。

“此处难保不被盯上,夫人若是想来,下次我带你来。”

用过晚膳,陆拾弋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套适合夏挽情身段的夜行衣,亲自给她换上,套上长靴,阿玖和阿柒也从窗户一跃而入,与大家汇合。

“王爷叫我们来做什么?”

陆拾弋绑好手腕的带子,递给夏挽情一把短刀。

“挽挽有一些新的想法,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新线索。”

“其实也没什么,”夏挽情挠挠脖子,不是很有底气,“只是我从前看话本子,一般贪赃之物若是被私藏在家,这人至少会有所忌惮,不敢与王爷正面起争执,郭译如此大胆,必定是料到我们在他家里什么也找不到。

那赃银数目巨大,又是官银,也无法兑换成银票,所以我想,他会不会把赃银藏在……”

阿玖目光如炬,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点。

“罗刹寺。”

夜幕笼罩下的罗刹寺宛如地狱的入口,偶有响动,惊起不知名的黑色鸟雀,四个黑色的身影将庙门推开一缝,侧身走了进去。阿柒掩住口鼻,眼神嫌弃。

“这里真的藏有赃银吗?”

陆拾弋神色自若,提过灯笼往牌匾上看。

“四处找找吧。”

夏挽情有些怕黑,在庙里一直牵着陆拾弋的衣角。两人绕过大殿,到东厢房来。

“十一,我记得卷册里说过,这罗刹寺曾遇走水,野火燎了整个寺庙,白天我带着侍卫来看时,见东西厢房的匾额都已换过,单单只有主殿的牌匾还是一副残缺不齐的破烂模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陆拾弋的脸映照在幽暗的烛火下,瞧不清他的神色,却听见他愉悦的声音。

“夫人将我桌上的卷册看得很仔细。”

听出陆拾弋语气里的戏谑,夏挽情仍是理直气壮。

“夫君的心事我都上心,你不用觉得诧异,早点习惯。”

暮色四合,寺庙里的光线昏暗,既然还是觉得主殿疑点多一些,二人又回到主殿。

将光亮照在神像上,夏挽情却注意到一些白天没看到的地方。

神像好像在发光。

夏挽情一下子注意到了神像身下的坐骑,蹲下身来细看。

她忽然瞪大双眼,面露惊喜,差点就要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这头白虎的嘴!”

三人围过来,将手中的灯笼熄灭。

昏沉夜色中,白虎雕像的嘴里隐隐散发白光,夏挽情大着胆子将手伸进去,触手传来一丝冰凉。

“夫人摸到了什么?”

夏挽情将手抽回来,摊开手掌,一颗通体透明的琉璃珠子躺在她掌心。

“这有何用?”

四人正在疑惑,白虎张开的嘴突然缓缓合上,整个十罗刹女菩萨神像开始晃动。

夏挽情大惊,吓得躲在陆拾弋身后。

神像厚厚的灰尘开始掉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和残破的气味,四人掩住口鼻,退至一旁。

寂静的寺庙里,突然传出石头挪动的声音,四人瞪大双眼,看着整座神像开始朝右边移动,不一会儿,一个带阶梯的方形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妃果然没猜错!”

等空气流入片刻,阿玖守在入口,其余三人重新点亮灯笼,沿阶梯进了地窖。

面前是数十个木箱,上面落满灰尘和泥土。

阿柒顾不上脏,拔剑砍断木箱上的锁,将箱子打开。

夏挽情此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一碇碇官银整齐码放在木箱里,每碇都有拳头大小,带面上的七八个箱子全打开,整个地窖都被银白色照亮。

这些银光照进陆拾弋眼里,在他看来仿佛是郭译跪地求饶的嘴脸,他目光凌厉,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微笑。

夏挽情开心得像松鼠,原地转了几圈后抓住陆拾弋的胳膊,等夸奖。

“我们是不是可以扳倒郭译了?”

“还不行。不过,有了饵料,就可以开始钓鱼了。”

两三日后,长安街头巷尾出现了一个传言,说是夜间有乞丐到罗刹寺避雨,竟亲眼见到十罗刹神女降世,白虎绕膝而过,乞丐吓晕过去,第二日醒来,身旁竟放了两碇银子。

传言一出,人们又纷纷开始前往罗刹寺祭拜,希望也能亲眼目睹一回神降,获得神赐予的财富。

一来二往,郭译在都督府里坐不住了。

“一群废物!连个市井谣言都查不清楚!”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神像周围布满香客的足迹,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但是我们下到地窖翻看,其中一口木箱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迹,破开一个大洞,里面也确实少了两碇银子,不排除是野外的狸子、野猫。”

郭译一把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到地上,笔墨纸砚砸了暗卫一身。

“罗刹寺不能要了。三日之后,东西搬走,放火烧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