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1 / 1)

见风起 乌云岫 1661 字 2023-11-13

大脑放空了好几秒。

两人长久的对视着,直到旁边姜愿的声音响起:“阿昭,车夫今日忘了带车凳,就让我阿兄扶你下车吧。”

车夫连忙顺着应承,道歉声连连。

“幸好我阿兄在这里,不然阿昭要是摔了,我可会心疼的!”

闻昭抿直唇线,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却见周俞川只是一言不发的伸着手,垂下了隐曜的眼,将才随风而起的墨发瀑布般披在身后,与他整个人一起沉默下来。

闻昭情景模拟了很多遍。

想到之前与宋连淮去花朝节,下马车的时候,她一个没踩稳,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也就是那日周围没什么熟悉的人,不然她当场便要将自己埋进地底。

她忐忑不安的望了眼周俞川。

后者神似未动,实则早已看穿了她的顾虑。

未等闻昭有什么反应,他直接上前一步,拉过那只提着裙摆的素手,放在自己的肩头。

而后在闻昭惊异的低呼声中,长臂揽过她的腿弯,稍一使力,让她整个人坐在了他的手臂上,被高高的托了起来。

在地上时男子身量高大,闻昭从未见过他头顶风景,此刻清晰的看到那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明黄善冠上,掠过一束刺目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高,她心跳如密密麻麻的鼓点,身子绷的很直,两只手在他肩膀处下意识发紧。

她眼睛不敢乱瞟,只是盯着移动的地面,在离马车愈来愈远,可以下脚的地方愈来愈宽敞的时候,她有了在降落的感觉。

下一瞬间,男子的气息全部抽离。

周俞川将她放下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梁府大门走去。

姜愿扑了上来,拉住那只尚还惊魂未定的手,丝毫没有多想,“阿昭,我们也进去吧。”

闻昭被她牵着往前走。

进门须得拜访府中东家,奈何为他们引路的婢子告诉他们,梁老夫人自寿宴一事后便告病不出,梁老爷与梁裘则是忙于商会事务,鲜少归家。

梁府冷清许久,院子里除过下人每日规矩的洒扫外,没什么人烟气。

见周俞川也和她们一起往后院走,姜愿疑惑道:“阿兄,难不成你早知道我和阿昭会来梁府,早早来这儿等着的?”

周俞川道:“办事路过。”

言简意赅。

姜愿倒不在乎他话里的真假,似乎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回复而已。

她看了眼闻昭,向周俞川道:“阿兄,我们回京城时可否带上阿昭?”

周俞川就走在她们前面一步之遥,闻言忽地停住脚步,别停了身后不明所以的二人。

两人踉跄止步,闻昭走在周俞川的正后方,刹停不及时可真就要撞上去了。

“闻昭姑娘可愿意?”

语气没什么温度,在姜愿听来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姜愿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管方才在马车上,闻昭直白的拒绝,道:“阿昭定是愿意的!到时候我要带阿昭去逛京城的千灯会,还要去蓝月谷赏湖景,还要去宫里看我种在极目殿外的白茉莉……”

她猛然掐断话音,接收到周俞川冷冽如剑的视线,无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最后一句话,给出的信息量真的太大了。

失言事大,三人间的气氛霎时凝固。

姜愿不知该如何补救,只好又向闻昭瞥去一眼,而后者并无异常,冲她莞尔一笑,道:“听姜愿姑娘说的这些,我都有些向往了。”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怀疑到他们兄妹俩的身份。

而这仅仅是看起来。

敷衍了事过后,闻昭边走边想着姜愿那番话。

处处隐晦暗示他们二人的身份不同凡响。

婢子在为他们指过后院方向后,便匆忙离开了。

幸好闻昭曾经来过,顺理成章担起了带路的责任。

就变成了,她和姜愿在前面走,周俞川跟在后面。

宋连淮的身份她知晓的并不完全,甚至可能她已知的部分,都只是宋连淮为她编制的谎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并不打算与姜愿和周俞川在往后有更多交集,被蒙在鼓里也不要紧。主要是周俞川似乎与宋连淮关系密切,是网的漏风点。

闻昭有了试探的心,进了那条漆黑的深巷后,她道:“大人,知县大人现在何处?”

她盼着这两人能再唐突一点,最好把所有的内幕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

然而是她想的太简单。

周俞川根本没有要认真回答她的意思,用“不知”二字就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

片刻,闻昭小声道:“我也有些想去京城看看。”

听起来极像暗自呢喃的一句无心的话,姜愿率先上钩,激动道:“我就说阿昭肯定想去!那我们后日就启程!”

闻昭轻轻蹙眉,露出犹豫的模样,“可我是和知县大人一同来的,若是就这样走了,恐怕……”

“不必担心。”

身后的周俞川将话抢了过去,如闻昭所料,给出有用的信息,“他有要务在身,会与你不辞而别。”

出乎意料,是闻昭从未预料到的回答。

要务在身,不辞而别。

如果这真是宋连淮的安排,那他昨夜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又算什么。

闻昭摇摇头,语气却并不铿锵,飘若清风,“他不会。”

抓不住,刚说出口,就已经散失的无影无踪。

“他已经离开通县了,”周俞川大步迈至她身侧,递给她一封信,“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信封崭新,与他在锦江写给她的信并无不同,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歪歪扭扭,却能看出来笔迹很认真的小太阳。

这般张扬奇趣的行径,的确像宋连淮会做出来的事。

闻昭接过去,没有立刻拆开来看,道:“他去了哪里?”

明明昨夜,还与她花前月下,才是第二日的后午,便什么都不作数了。

周俞川从春山别院回来后不久,杜仲就来找他,同他说宋连淮这便要启程了。

惊讶之余,他反而有些欣慰,若是在梁府一事,宋连淮也能这般快的割舍下这女子,那他早就大功告成了。

宋连淮这样积极,那他走一趟给闻昭送封信,举手之劳。

周俞川却道:“公务,不便告知。”

这是他与宋连淮秘而不宣的明来暗往,告诉无关的人多有不便。

可闻昭想不到这些。她只能确信一点,宋连淮的身份不仅仅是知县的表弟那样简单。

以至于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她也是心不在焉的,面对姜愿的搭话,只能堪堪维持住表面的笑容,勉强不让她看出端倪。

算下来她也只是小住了一晚,大部分物什都在包裹里,不到一刻钟,她便已经将房间收拾好,包裹带了出去。

厢房落锁后,她想起宋连淮的厢房还没有收拾过。

她又默默去帮他收拾了一下。

肩膀上扛着宋连淮的包裹,姜愿一脸不情愿,问道:“阿昭为何要帮那人拾掇?那人懒散惯了,却有阿昭为他善后,我可要嫉妒了。”

闻昭还未答话,姜愿看她为厢房落锁,闷声道:“我原先以为那人至少是个端方正直的,可那日他受伤后,却对阿昭出口狂言,一点也不像君子所为。”

她喋喋不休,闻昭插不上话,“说起君子,那人可丝毫比不上我阿兄。且不说平日里如何,我与你来收拾女子物什,阿兄就在院外候着,就比那人强上一万倍。”

说到这里,姜愿灵光乍现,目光如炬盯着闻昭,神经兮兮道:“阿昭,你觉得我阿兄如何?”

她怎么早些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尽走了弯路。

若是让阿昭嫁于阿兄,那岂不是可以日日相伴了。

闻昭面露惑色,道:“大人岂容我肆意编排?姑娘莫要为难我了。”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姜愿原也是心悦宋连淮的,心中漫开些不自在来。

她们往院外走,路过那颗细柳,眼前浮现出她和宋连淮来这里的第一个月夜,姜愿就来找过他们。

思虑过后,闻昭还是决定问个清楚,道:“姑娘可还记得花朝节时,我送你的郁金香?”

姜愿颔首,道:“当然记得啦。”

“其实,”闻昭欲言又止,道,“那是知县大人送给我的。”

姜愿垮下小脸,道:“那人怎的阴魂不散。”

预想到姜愿会生气,可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事。

闻昭这才发觉,自己误会的彻彻底底。姜愿可能原本就对宋连淮无意,是她想错了。

安抚几句后,她们看到了独自一人立在长思亭下的周俞川。背靠湖光山色,眸光流转寒冽,在看到姜愿之后,寒气消散成了雾色。

向来是看不清情绪的。

姜愿冲他招手,道:“阿兄,我们走吧!”

周俞川却不动,道:“再等等。”

等等?等什么?

闻昭困惑虽困惑,却不敢问出口。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与姜愿在前院的小湖泊旁玩耍,看到湖面倒映着的昏黄的天色,随着一个身影的闯入,泛起了层层涟漪。

看装束打扮是梁府的小厮,他径直跑向周俞川,附耳了几句话。

离得太远,闻昭只能看到二人说话时凑得很近,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随后,小厮又原路跑了回去。

周俞川这才出了长思亭,到她们面前,淡淡道:“走。”

闻昭垂着眼,看湖面上他们三人的身形逐渐扭曲,有隐约的喧哗声正在往这边来。

周俞川的声音与喧哗相接:“他们来了。”